山徑文學社作品(漫漫長路)
兄弟聊天
劉克勤
力平和力安是同胞兄弟,力平之所以年長力安整整十歲,是因為他們中間曾有個女姊妹,十歲那年生天花死了。
畢竟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兩兄弟個頭長相酷似,唯一不同的是力平皮膚粗糙,面色黝黑,顯得蒼老。而力安皮膚白凈,面色紅潤,一看年齡相差何止十歲。
這不奇怪,排除年齡上的差異不說,光看生活條件和工作環(huán)境就天壤之別。力平自打小學輟學后一直陪伴父母在家務農(nóng),雖說農(nóng)家犁耙耕種十八般農(nóng)活無一不精,但斗大的字不識幾個,只能在田里土里摸爬滾打一輩子。而力安天生是塊讀書的料,從村小學讀到縣城中學,又讀到省城大學。畢業(yè)后參加工作當干部,官至地區(qū)財政局長。這在方圓幾十里,也算是個人物了。為此,力平曾聽過妻子兒女不少埋怨:你看二叔讀書人出身,在城里當官,老婆兒子跟著享福。而你睜眼瞎,在家種田,我們只有跟著忍饑挨餓了!
力平每每聽之,不氣不惱,總是嘿嘿一笑:那有什么辦法?這是命啊,我認了。
歲月悠悠,一晃幾十年過去了。再看力平力安的身體狀況,似乎倒轉了——你看力平,九十歲了,背不駝,耳不聾,眼不花,不但自食其力,還能肩挑四五十斤擔子如履平地??闪Π材?,年滿八十,癱瘓臥床兩年了,終日請人照護,日子過得生不如死。
話說力安滿八十歲生日這天,力平提著煲有一只雞的瓦罐進城為弟慶生。病榻旁,力安吃著哥哥喂送的一匙匙雞湯,說:哥呀,您大我十歲,跑來看我,還喂給我吃,折壽啊!
力平看著弟弟,淚眼婆娑,囁嚅道:“快別、這樣講,同胞兄弟,還、還論這個?”
一會,力安像想起了什么,不無內(nèi)疚地說:哥呀,我這兩年躺在床上,沒事就想呀,那些年你在家不容易。種田侍土,風里來雨里去,一年辛苦到頭難糊口,一天只吃兩頓紅薯飯,晚上餓著肚子睡覺。我那時在單位,條件雖好些,但工資也低,一家人開支省著花,手頭緊得很。想幫你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后來,田土分到戶,吃飯不愁了,侄兒侄女們也大了,到外面打工掙錢,你家境況才有好轉。那年你建房子,我想給你些錢,又怕嫂子誤會我,過去最困難時不伸手,如今假慈悲,最后還是沒拿出手。
聽著弟弟這么一說,力平倒心頭一震,眼睛一亮,似乎來了精神,說話也利落多了:老弟呀,你還別說,我有時也常想這個事哩!那時我在農(nóng)村苦是苦點,常吃紅薯雜糧喝稀粥,夜晚從來沒吃過,但按現(xiàn)在的說法是養(yǎng)生呢!你看現(xiàn)在城里人大魚大肉基本不吃了,跑到鄉(xiāng)下買雜糧,晚上也不怎么吃飯了,一個蘋果對付了事,有的還托鄉(xiāng)下的親戚送紅薯葉子、南瓜藤當菜吃,說那東西最有營養(yǎng)。你想想,當初我不是天天吃么?如果沒有那段生活,哪有我現(xiàn)在的身體?
是啊,是??!力安聽著,臉上多云轉晴,點著頭笑了。
這時,力平言猶未盡地補充道:老弟,我勞動慣了,身體什么毛病沒有,現(xiàn)在每天要到土里扒拉一兩個小時,隔一兩天不去,渾身就不舒坦。每天費點力,出點毛毛汗,吃飯?zhí)?,睡覺也香呢!
是是,我蠻羨慕你的生活,但不要費勁過度就行了。力安眼角含笑地頻頻點著頭兒。
兄弟倆聊興正濃,不料墻上的掛鐘報時14點。就在力平下意識起身時,力安勸哥住一晚再回去。力平卻擺擺手:今天你嫂子也想來的,但感冒了沒來成。家里還喂有幾十只雞鴨等著我去喂食、照護呢!(2022.10.27)

(配圖源于“司晨守夜”美篇)
作者簡介:劉克勤,男,漢族,湖南省邵東市人。農(nóng)家子弟,湖南邵陽市直部門工作。湖南省作協(xié)會員。業(yè)余碼字30余年來,散見于各級報刊作品計300余萬字,已出版《挑燈集》、《百思一得》、《啟明星》、《時光短笛》個人專著4部。尤嗜短小精悍的千字文創(chuàng)作,既不浪費讀者太多時間,又能給諸位些許啟迪。
推薦閱讀山徑文學社部分作品:
點擊鏈接-劉克勤作品
點擊鏈接-文士明作品
點擊鏈接-葉飄作品
(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