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沿途風景很不錯,像這種往返于市區(qū)與郊區(qū)的公交車,站與站之間的距離較遠。除了進城趕場時人多,平時的人很少。婉秋想,若自己剛才錯過這一趟,下一趟不知又要等多久。若讓她待在這個地兒,莫說七年就是七天也待不下去。燕家究竟做了什么,從繁華的都市躲進深山隱居,還有燕東那個嚇人的模樣,野獸般的嚎叫。
好奇程度越來越重,卻忍著沒問。弟弟不再和自己說話,但婉秋明顯感到他的憤怒與不甘。售票員是個大約四、五十歲的女人,時不時的轉(zhuǎn)頭看向自己,婉秋納悶她為何如此注意自己,她買過票的。俄而,那女人發(fā)現(xiàn)婉秋在打量自己,再也沒有回頭看。松樹嶺站上了一個乘客,售票員低頭路過,返回時故意將臉往另一邊別著回到原位。忽然,婉秋又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這個女的有些面熟,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彪x開燕東家,弟弟第一次同她講話,婉秋不敢答他。
“說話啊!”他居然讓自己回答,這小子莫不是傻了。自己一回答豈不讓別人發(fā)現(xiàn)她自言自語?婉秋決定暫時不理他。
“你,你也覺得是認識的吧?”他今天有些興奮過頭,忘記身在眾目睽睽之下。
“咳咳,不認識。”婉秋卷著舌頭,低著頭,裝作去拾地上掉落的東西。
“真不認識?你覺不覺得有點像誰?對!我就說嘛,像燕東,看她側(cè)面!”弟弟今天是怎么了,讓婉秋不知如何回答。
“燕東?”婉秋驚呼喊出燕東的名字,隨即捂上嘴。那售票員估計聽到什么迅速回了頭,目光又一次與婉秋對上。
“看,回頭了吧,有反應果然是她,這個女的就是燕東的媽媽?!钡艿苣?,連累婉秋心跳加速。
“呃,別瞎激動,我的心跳好快,你是想累死我嗎?”婉秋故意埋下頭,為遮掩弟弟的行為,趴在前面座椅的靠背讓他別激動。
“啊,哦,不說話了,回去再說,看來我的方向是對的,沒白辛苦,終于找到線索啦?!彼穼み@些年總有收獲,抑制不住的開心,而婉秋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回到家,爸爸什么也沒問,只讓婉秋洗手吃飯。她洗了手鉆進廚房,媽媽追著問她去了哪兒,同誰去的,又做了什么。哎喲,婆婆媽媽的,煩都煩死了。她越問,婉秋越不回答,弟弟也不搭話。爸爸笑著拉婉秋坐下,攔住媽媽說吃飯吃飯,孩子大了別問那么多。媽媽白了爸爸一眼,嗔怪他過于寵愛婉秋,孩子再大也是孩子,特別是女孩子,做母親的有什么不能問,她又有什么不能說的秘密呢。要知道,自打婉秋出生,她在這家里只有表里如一,總覺得媽媽對自己的態(tài)度很復雜。有時候甚至覺得她恨自己!這個問題值得深究,盡管媽媽對自己特別的好,但婉秋總覺得她在遮掩什么。
“香吧!看你媽做的這桌菜。婉兒,去取2個杯,今天允許你和媽媽喝飲料,爸爸也喝一盅?!蓖袂锟闯霭职钟惺裁聪彩乱?,因為他喝酒了。
“哦。”她放下筷子,轉(zhuǎn)身進去拿杯子,爸爸喜滋滋小聲和媽媽說著什么。
“來,舉杯,咱一家人干一個?!卑职植徊厥?,有開心的事一定掛在臉上。
“爸,您老人家這是唱的哪出,透露一下唄?!焙桶职制T了,沒大沒少的鬧,媽媽不搭腔看她爺倆鬧。
“這個這個,待老夫整理一二,再與妻兒稟明原委。”爸爸唱上啦,婉秋搖頭晃腦的用筷子敲著碗口配合爸爸演出,此時是一家子最快樂的時光。
在外人眼里洛家是父嚴母慈子孝,實際恰恰相反,父母換了位置,而婉秋卻是一個怪孩子。酒過三巡,爸爸終于說出今天開心的理由。他接到國外前十強地產(chǎn)公司的高薪聘請,出任總工一職。他之前的職位是高級建筑設計師,發(fā)展前景很好,婉秋一直為有他這樣的爸爸感到高興和自豪。這會兒開心,舉杯站起來祝賀爸爸高升,爸爸欣然接受,嘴里叫著乖女兒。弟弟也很開心,借婉秋的身子,她前一口還沒喝下,第二口他又要敬。
吃到下午兩點,爸爸喝得有些高,歪歪扭扭的躺到沙發(fā)上打盹。婉秋幫媽媽收拾殘羹剩菜,清理桌椅。媽媽洗著碗,臉上卻有悶悶不樂的表情。婉秋不理解,她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兒怎么啦,難道她不希望爸爸高升?
“婉兒,你說你爸去了國外,我該怎么辦?如果媽媽跟他去,把你托付給誰?不去吧,又怕他一個人在外頭連口熱湯飯也沒人做?!痹瓉硭菗倪@件事。
“想去就去唄,反正你那工作又不咋地?!眿寢屖切W校長,若去那邊陪爸爸只能辭職,那就是專職太太了。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工作不咋地?若不是因為你,鵬兒怎會出事!”媽媽忽然冒出這話,婉秋立馬警覺。
“鵬兒,誰是鵬兒!”婉秋裝作不知道,其實弟弟就在身邊。
“啊,沒有,我們學校的孩子,我好奇怪怎么提他呢?!眿寢尣怀姓J,讓婉秋更篤定弟弟的話。
“你們學校的?媽!洛展鵬是別人家的兒子嗎?現(xiàn)在我長大了,告訴我真相,我要知道你為什么在我九歲前那么恨我?!边@會兒什么也不管了,婉秋要知道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弟弟不告訴她,擔心她有心里負擔。剛才媽媽的話也說明弟弟的死跟自己有莫大的關聯(lián),在那之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難道是自己害了弟弟?
“你,你都知道了?誰告訴你的,別聽別人亂嚼舌根。兒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媽媽怎么會恨自己的孩子?鵬兒的死不怪你,那時候你還小,只比他大兩歲,也是孩子。要怪就怪那些個挨千刀的壞人?!眿寢屓塘似吣?,終于忍不住說出事件的始末。
七年前,婉秋還是三年級的小學生,弟弟才上一年級是個小機靈鬼。因爺爺奶奶很早過世,外婆要照顧比婉秋大五歲有些癡呆的小舅舅,自然沒時間照看婉秋姐弟倆。幾位姨媽各有各的困難,爸爸的工作忙得不見人,以至于家里沒有閑人照顧小孩。恰好,學校一年級3班又來了幾個同弟弟一樣大的孩子,原本弟弟的年齡不夠,這一下就提前入學了。
燕東是3班其中一個熊孩子。(婉秋腦子里沒有關于這段往事的記憶,也許是因為那一場病導致片段失憶。)燕東爸爸是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媽媽在工地食堂煮飯,還有個叔叔是水電工。燕東可以上中心小學,是洛爸爸給媽媽做了思想工作。他體恤燕東家的困難,希望媽媽給這幾個孩子開下綠燈。原本一切相安無事,只因小朋友們在一起玩滑梯的時候,婉秋推了燕東,把燕東的頭磕破了。就這一次,讓燕東爸爸記恨上了洛家姐弟。后來燕東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用筷子戳了弟弟的眼睛。媽媽很生氣,不但打了燕東兩個手板,還罰了站,所有的矛盾一發(fā)酵就被誤會。
媽媽說到這里直嘆氣,早知道會發(fā)生后面的事,當初真不該答應爸爸讓燕東這幾個孩子進中心校??墒牵l(fā)生的一切又有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