攙媽媽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她問女兒記不記得《農(nóng)夫與蛇的故事》。婉秋想了想點頭，說給媽媽聽。其實她并沒太懂這則寓言故事，但弟弟懂。他說:“當一條蛇躺在田野里，被凍得奄奄一息的時候，一個農(nóng)夫路過見它可憐，將它放進懷里捂著。當蛇慢慢的恢復知覺，便張開毒牙狠狠咬了農(nóng)夫的心窩，后來農(nóng)夫死了。然后，農(nóng)夫不服，到了天上問上帝。自己可憐它，救了它，為什么它反而要咬死自己。蛇回答，別人不救我，我奈何不了。你既然救了我，那就好人做到底，填飽我的肚子吧?！眿寢岦c點頭嘆息：“哎，那蛇說的沒錯，我們就算對壞人報以善心，他們的惡性也不會改變?！?/p>
媽媽的話和弟弟是一樣的，婉秋不想聽她評判誰對誰錯，只想聽她講自己在學校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事。媽媽看著婉秋眼里全是淚，她打心眼里心疼。不，婉秋覺得她是心疼死去的弟弟。
“好吧，既然開了頭那就講給你聽吧。也許過去的事，有助于你找回失去的記憶。其實，媽媽寧愿你永遠想不起來?！彼呐耐袂锏氖?，隱瞞事實是她對女兒的一種保護。
“啟芳，別說！那件事她也是疼愛弟弟引起的，你又何必讓她再次陷入痛苦里?！蹦概畟z太過專注，沒注意爸爸醒來。
“醒了，炎培，好久沒見你喝那么多酒，辛苦你這么多年容忍我的壞脾氣。對不起！”在婉秋的記憶里，媽媽和爸爸之間多數(shù)時間是眼神交流，像如今這樣面對面的談話很少。
“哎，說什么呢！老夫老妻的，我的工作性質(zhì)決定了我們聚少離多。這些年不是你苦撐著，我們父女哪來可口的飯菜，滋補的燉湯享受。老婆，辛苦你才是！”爸爸是理工男，不太會說甜言蜜語，任何時候只是用行動來他愛妻子女兒。今天借著酒勁他居然也會說好聽的話。
“哎喲，我的爹喲，您女兒還在這里，那些甜掉牙的話留著悄悄講。您瞧，我這一身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蓖袂镎{(diào)皮的揶揄爸爸。
“哈哈，你這丫頭，長大了嘴巴也練出來了?！卑职制鹕磉^來，拉著母女坐進另一個長沙發(fā)上。
“本來就是嘛！爸爸，別岔開話題，我要聽當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蓖袂锖芮宄?，爸爸不愿媽媽講過去的傷心事，可她想知道。
“你這孩子怎么就那么軸?！卑职洲植贿^，順手遞給媽媽面巾紙，向媽媽示意可以說。
媽媽開始回憶。當年燕東他們還小，對于第一次發(fā)生在學校的事，回家并沒有告訴他爸媽。又過了幾天，婉秋再次在玩滑梯那里碰到燕東。他坐在滑梯口子堵著不讓其他孩子玩?？赏袂锵胪?，遂讓燕東讓開，他搖頭說自己不玩也不讓別人玩。婉秋很生氣，就和他推搡起來。等老師發(fā)現(xiàn)她們打架的時候，兩個孩子的臉上脖子上已經(jīng)留下好幾道抓痕。他比婉秋小，個頭也不高，打架肯定處于弱勢。同時又想到他用筆戳過弟弟的眼睛，婉秋一生氣又多踢了燕東幾腳。（聽到這里，婉秋完全沒想到自己小時候那么暴力，所性這些年她已經(jīng)不這樣了。）后來，她們同時被罰站校長辦公室，媽媽讓婉秋好好反省，自己身為高年級的班長為什么動手打低年級的小弟弟。
婉秋拒不承認自己有錯，不哭也不鬧的瞪著燕東。見燕東被自己欺負哭一臉的鼻涕，血污，竟對他做鬼臉。媽媽為了避嫌，讓內(nèi)務主任劉阿姨請燕東的媽媽來學校。燕東媽媽性格內(nèi)向，不說話態(tài)度拘謹。還沒聽劉阿姨講完事情的經(jīng)過，就一個勁的向媽媽道歉，說都是自己孩子的不是。媽媽告訴她這一次是自己的女兒不對，燕東沒錯。她才知道燕東之前傷過弟弟，姐姐動手幫弟弟打燕東的理由。媽媽安慰她燕東還小，不懂鉛筆會傷人，何況這些事都已經(jīng)過去，請她不要將小孩子的事放心上。燕東媽媽很自責，哭著拉起燕東一頓噼里啪啦的亂打。一時間，其他幾個孩子被燕東的哭聲驚擾，炸開了鍋。有的跟哭著，有的喊要媽媽。
“好啦，燕東媽媽，別打孩子，看你嚇著他了，有什么話好好說?！眲⒁汤_燕東媽媽。
“是啊，燕東媽媽。你這樣會嚇壞孩子的，別這樣。”媽媽拉過燕東，整理他臟兮兮皺巴巴的衣褲，燕東已嚇傻，呆呆看著媽媽不敢哭。
“對不起，對不起。校長求您別開除我們燕東，您要我們怎么做都可以?！毖鄸|媽媽噗通跪在地上，向媽媽猛的磕頭道歉，慌得媽媽急忙拉她起來說話。
“別，燕東媽媽你別這樣，別誤會！我也沒別的意思，今天我是以婉秋媽媽的身份，請你過來商量一下，杜絕這樣的事再次發(fā)生。孩子都會犯錯，只要找到好的解決辦法，耐心教育就可以啦。”媽媽說得很清楚，并沒有因此事責怪她和孩子的意思。
“哦，哦，是這樣！謝謝您校長。都是我們燕東的錯，請您告訴我該怎么做，我一定辦到?！毖鄸|媽媽沮喪的臉上有了笑臉。
“這樣吧，燕東媽媽?！眿寢屖疽鈩⒁處畠汉脱鄸|回教室。她們離開后，媽媽從衣兜里掏出四張百元大鈔遞到燕東媽媽手里。
“啟校長，您這是……？”燕東媽媽表情慌張，以為媽媽的意思是讓她帶著孩子離開。
“沒別的意思，我為今天婉秋傷了燕東道歉。原本我應該帶著孩子去醫(yī)院檢查的，可明天市教育機構(gòu)的領(lǐng)導要來我們校參觀，今天事情太多實在走不開。所以，請你拿著這些錢帶孩子去醫(yī)院看看。如果錢不夠，就給我打電話，我讓人送過去。你看呢？”媽媽的話沒毛病，說的到位。
“不了，不了，啟校長，我怎么可以收您的錢。就抓破點皮沒事，何況都是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氣，鬧著玩的，怎么會真的打人。燕東這孩子平時沒少挨他爸爸的打，您也知道，他爸是個粗人下手又重。這孩子皮糙肉厚的經(jīng)打，不礙事。我們不去醫(yī)院，還是讓他在學校吧。沒事，孩子淘氣，啟校長多費心。我走了，麻煩您了。”燕東媽媽推開媽媽的錢，急急忙忙的出了校長辦公室。
學校的小孩子打打鬧鬧是常事，所有人都沒有放在心上。又過了幾天，弟弟說，燕東又把飯碗扣在他頭上，灑了一身的湯飯。但聽弟弟說起，他只是覺得好玩，因為他已經(jīng)和燕東成了朋友。其實，這種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赏袂锞筒灰粯恿?，因為前幾件事挨了批評，她把所有責任全算在燕東頭上。這一次，弟弟竟然和他成了朋友，冷落了自己。趁媽媽不注意她開動小腦瓜，借著要為弟弟討回公道的機會，出手教訓那野小子。那時候她還不懂，自己并不是要替弟弟強出頭，而是在吃燕東的醋，怪他搶了自己在弟弟面前的風頭。
第二天，婉秋和幾個班里的孩子在廁所邊上堵著燕東，推搡著罵他是窮小子，農(nóng)民娃，一身臭烘烘的老鼠屎味，又罵他爸爸媽媽是農(nóng)民工。其實這些孩子并不知道，她們罵出的話有多侮辱人，只聽別人這么罵，感覺特帶勁，鸚鵡學舌，有樣學樣。
沒想到燕東回去后，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告訴了爸媽。之后連續(xù)幾天，燕東和那幾個孩子都沒有來學校上學。婉秋很開心，終于不用看到他們了。弟弟又回到自己身邊，玩的時候總在旁邊喊姐姐。夜里爸爸回來晚，以為姐弟倆睡了。媽媽輕輕和他談到燕東，問這幾天怎么不見那幾個孩子來上學。爸爸回答，他也不知道，說明天去問問情況。這些話恰好讓婉秋聽到，心里一千一萬個不愿爸爸去問。巴不得燕東和那幾個孩子永遠別再回來。她討厭他們！后來才知道，那四個孩子里燕東和蘇州是親戚，燕東爸爸是蘇州爸爸的哥哥。
果不其然，是自己糾集的同學惹的禍，幾個孩子再不愿意來學校。一個月后傳來噩耗，四個孩子原本暫由燕東媽媽看護?？墒茄鄸|媽媽忙著工地幾十個人的飯，無暇分身看孩子。他們結(jié)伴在一個挖來放材料的坑邊玩水。因月中才下了幾場大雨，積的水有些深，孩子們覺得好玩，爭著撿地上的石子扔著玩。這點水就成人小腿肚那里深，但對孩子他們來說就不是小問題了，出事就那幾分鐘。其中一個孩子掉進水里，另幾個去拉，這一拉不要緊，全拉進水里。孩子太小使勁抓著別人的衣服不放，經(jīng)過的民工以為他們在玩，都沒在意。等他們意識到出事，找來，卻只救活了燕東。
出事以后，燕東叔叔將所有罪責歸于洛家的孩子。他們執(zhí)拗的認為如果不是城里這群人瞧不起他們的孩子，他們就不會不上學，那么他們就不會沒命。如今，他們失去孩子，洛家卻兒女成雙，生活優(yōu)渥。于是，邪惡的念頭頓生，他們組織策劃了一次綁架兒童的案子。原本他們只是要嚇唬事件婉秋，凄目的是并不是10萬元贖金。不巧的是，那天媽媽帶婉秋去文化宮參加小提琴比賽，不在家。于是，他們只能轉(zhuǎn)移目標，綁架了弟弟展鵬。結(jié)果可想而知，惡意綁架的目的并不是得到贖金。不知是何緣故弟弟被撕了票。大人們不知緣由，以為是贖金送晚了才造成這樣的惡果。
出事后，幾家人一夜間就銷聲匿跡了。那時候的破案能力還欠缺經(jīng)驗，此案就此擱置，媽媽也因婉秋惹的禍害了兒子，而一度怨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