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后這個禮拜婉秋做了更詳盡的準備,但愿可以讓燕東帶她找到那個洞。婉秋時常想,弟弟那時候才七歲,燕東與他同歲。瞧燕東父母對燕東的疼愛,一點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在這其中會不會另有隱情呢。但弟弟鐵定此事與燕東爸爸脫不了干系。他牢牢記得燕東與他呆的是山洞,洞里干燥通風(fēng),長時間點著蠟燭。再就是其中一個綁匪是燕東的叔叔,也就是死去三個孩子的其中一個家長。何況整件事由燕東叔叔提出并實施。原本為了泄憤,后來才變成勒索,最終有發(fā)生了什么令他們惱羞成怒,以至于害死弟弟作為終結(jié)。
當初沒找到弟弟的尸身,父母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他是活著的。隨著匿名信寄來弟弟死后的照片,爸媽才徹底崩潰了。這群綁匪手段過于殘忍,不過就是一個七歲的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他們憑什么肆意剝奪他人生的權(quán)利,這樣的人不配做人!看來弟弟如此深的執(zhí)念,是有可追溯的權(quán)利。婉秋的內(nèi)心是矛盾的,一邊是自己最親的人,另一邊又同情因此事受牽連的燕東。這些年,他的遭遇也為他們犯下的過錯付出了代價。
背包里裝滿婉秋需要的東西,到客運站的時候,燕東媽媽正在檢票。她讓婉秋悄悄地上車不用買票,反正車上的人不多,座位空著也是空著??汕傻氖橇嶙右采狭送惠v車。她見婉秋身旁的背包,問背的什么東西一大堆,婉秋順口答她,給燕東帶的衣服和零食。燕東媽媽聽到她們談話,轉(zhuǎn)過身子眼眶里淚水打轉(zhuǎn)。婉秋心里又一陣難受,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心理,又讓弟弟生氣。他念叨著婉秋步他后塵,將自己處于險地。婉秋沒有與他分爭辯,她清楚自己的立場。無論事情怎樣,正義總會戰(zhàn)勝邪惡?!胺畔峦赖?,立地成佛”的典故,是外婆講給她聽的。
放下“屠刀”里的刀,并非只指用來殺生的刀具,而是指每個人的惡意、惡言、惡行這些,在心中鍛造出的“貪念、嗔恨、愚癡”等。放下屠刀,意味著遠離妄想、拋棄分別、放下執(zhí)著,斬斷了煩惱的根源,放下了仇恨的偏執(zhí),心就能輕松自在,智慧就能不斷增長,人生自然會越來越好。就像夜放下了對黑暗的執(zhí)念,所以,晨曦照亮了大地。
雪放下了寒冷的執(zhí)念,所以,春風(fēng)溫潤了人間。
學(xué)會放下,是一種人生智慧,也是讓思維學(xué)會適度轉(zhuǎn)彎,讓心靈學(xué)會做減法,這樣輕裝上路,未來的人生,將會增加更多的機遇和可能,挑戰(zhàn)與成功!
弟弟對婉秋的看法嗤之以鼻,復(fù)仇的火焰掩去他善良的靈魂。婉秋幫助燕東是為了弟弟能夠放下,她相信真相大白的一天已經(jīng)不遠。
到站下車,來了幾次才知道這個站的站名叫柏樹坡,而燕家住的那個地方叫望鄉(xiāng)臺。燕東媽媽沒下班,叮囑婉秋她們先去,燕東爸爸在家。婉秋問玲子知不知道站名的來歷,她回答聽叔叔說過。一路上滔滔不絕的講,望鄉(xiāng)臺是為了紀念古代在外打仗的官軍,常年回不了家,而因戰(zhàn)亂瘟疫流落外地的人,可以眺望故鄉(xiāng)建起的高臺。玲子說還有一個說法是死去的人在地獄的一座高臺上,能看見原來的家。婉秋問她死去的人不就是鬼嗎,問她信不信有鬼。她忽然尖叫往前跑,高聲喊后面有鬼。婉秋嚇了一大跳跟著不明情況的跑,這山路不太好走,當她沒發(fā)現(xiàn)玲子轉(zhuǎn)頭看時,原來是她開的一個玩笑。
燕東家的門永遠關(guān)著,玲子敲了老半天也沒人來開。婉秋只能從門縫里瞧,院子里確實沒人。燕東媽媽不是說燕東爸爸在家嗎,怎么不見人?玲子沖她直聳肩。
“你,你們來啦!”好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只眼,那是燕東的臉。
“開門呀,今天怎么不想讓我們進去呢?”婉秋和玲子一前一后的進了院子。燕東跟在后面,頭發(fā)剪得很短,一看就是她媽媽給他剪的,不太整齊,但身上換了一套衣服干凈多了。
院子明顯休整了一下,多了一張桌子,石頭墩子分布左右。上禮拜還是雜草叢生的院子,今天整理的不錯。灶臺邊上搭了一塊類似案板的木板,估計又是燕東爸爸用斧子劈的。粗獷而原始,不像我們家里的現(xiàn)代一體化的廚房。簡陋的案板上整齊有序的擺放著彩色塑膠的調(diào)料盒和食用油。柴堆兩邊拉了一根電線,大概是晾曬衣服用的。房間的門也修過,用板子木料橫豎釘著,就像褲子打的補丁。褲子上的補丁!想到這里婉秋噗嗤一笑。玲子問她笑什么,她搖頭說沒什么。燕東不再躲婉秋,拉著她的背包要糖吃。婉秋讓他坐下,將背包放在桌上,拿出帶給他的新衣服新褲子,還有軟糖。他很高興,問婉秋衣服和糖果全是給他的嗎?婉秋點頭說,全是給你的。他頓時樂開了花,抱著衣服往小屋跑。
“呃,東東,你干啥去?”玲子叫他也不聽,哐當關(guān)上門。
“他這是換新衣服給咱們看吧?!蓖袂锖土嶙忧那囊Ф?。
“嘻嘻,他還知道臭美。”玲子偷偷笑他,婉秋使勁點頭。
等了一會還不見出來,玲子催他快些穿出來給我大家看。門開處,活脫脫一個陽光男孩站她們面前。真是他嗎?婉秋懷疑不是真的。沒錯,是他!只不過,他穿的紅色毛衣是媽媽織給弟弟的。每年一件,家里還專門留了衣柜放著。婉秋原本想偷拿爸爸的衣服,可她一看衣服太肥大,燕東一定穿不了,于是背著媽媽拿弟弟的衣服給他。不過,這件事可不是我她一個人主意,是弟弟自己建議的。至今,她沒弄明白弟弟怎么想的,為什么要這么做。他讓自己不要問,到時候就知道啦。
“真好看,衣服好看,人也好看,東東這樣好看多了。”玲子跑去拉他坐下。
“小蓮,我好看嗎?謝謝你,是你的衣服嗎?”他問自己還是另有其人,只有婉秋知道。
“好看,是我的衣服。”婉秋的回答玲子沒懂,她根本不知道她們之間的秘密。
今天玲子教他4、5、6,婉秋教他寫爸爸媽媽的這兩個字。燕東很快學(xué)會,不一會兒就自個兒練了,歡笑的臉看不出一點自閉的影子。讓燕東寫完字休息的的時間,婉秋拿出毽子要大家一起玩。就這樣你來我往,踢來踢去,后來都踢累了,趴在石桌上休息。燕東今天坐在婉秋的旁邊,頭挨得著她很近。婉秋問他玩不玩捉迷藏,他說只要你們想玩,他就陪著玩,還帶婉秋去好玩的地方。婉秋“噓”的做了一個動作,咬著耳朵說,不可以告訴玲子,讓她來找我們。燕東可愛的點著頭,也學(xué)著婉秋做噤聲的動作。
“玲子我們來玩捉迷藏吧,就在院子里?!蓖袂镉行┆q豫,她始終認為弟弟心急了一點,擔(dān)心出狀況。
“捉迷藏,好啊!但東東你不能出這院子,叔叔阿姨回來找不到,會著急的。”玲子堅持。
“玩吧,我和小蓮藏好你來找我們吧。”燕東的智商還停留在幼兒園時期,他沒有想到這是婉秋和弟弟的計劃。
“好吧,我找你們,數(shù)到20就開始找。1、2……。”玲子轉(zhuǎn)過身子蒙著眼開始數(shù)數(shù)。
“數(shù)慢點,這么快,重來?!蓖袂锎蠛爸?,拉起燕東就往門外跑。
出了門,燕東要帶婉秋去他常去的洞藏起來,讓玲子找。婉秋很激動,由他拉著往山坳深處跑。那么陌生的地方,她卻覺得熟悉,對,不是她,是弟弟的感覺,他一定來過這里,提醒姐姐當心一點。越靠近那個地方,她越覺得無法控制自己。婉秋覺得自己的靈魂飄忽著,仿佛看到弟弟的影子。三個人一邊跑,一邊相互看。如果不是事故,現(xiàn)實中的她們就是這種和睦的相處模式才對??墒牵浅鸷拮屗麄冏兂蛇@樣,誰的錯?
所謂“死人洞”,不過一個廢棄的礦洞,很小,估計是當?shù)厝怂阶蚤_采的小礦洞。不過,洞內(nèi)干燥通風(fēng),不像燕東爸爸說的那樣陰風(fēng)陣陣。婉秋在洞內(nèi)找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的東西。弟弟急得不顧自己處于半隱狀態(tài),婉秋知道弟弟的存在是不會害怕的,但燕東哪去了?當婉秋看向燕東,他早已嚇到臉發(fā)青,嘴唇發(fā)紫。
“別怕,燕東!他是你的朋友,記得嗎?來,你告訴我,他以前是不是在這里來過?后來又去了哪里?”婉秋輕聲安撫他,祈禱千萬別又把他嚇出病來。
“他,他,我知道,我認識他。他就是洛展鵬,他是鬼,我知道。他不是我害的,是我把他藏起來不讓他們找到。是叔叔說,叔叔說的,要殺死他為哥哥報仇,不讓你們家痛快?!毖鄸|說出隱藏多年的實情。
“燕東,你告訴我,他們把洛展鵬藏在哪里,帶我們?nèi)フ遥业搅私o你糖吃。”婉秋引導(dǎo)他帶自己找弟弟的尸身,她期待弟弟還活著。
“我,我知道,媽媽叫我別看,我躲起來偷偷看的。走吧,我?guī)銈內(nèi)フ宜!彼袂锏氖滞V洞深處走去。弟弟跟著婉秋,但他的靈識卻越來越模糊。
“你快回到我身體里,你這樣支持不了多久!”知道他再不回來就要消失了。
“嗯?!焙隙橐粚ξ襾碚f沒妨礙,但他明顯的恢復(fù)如常。
“到了,就在那下面。媽媽說我不能去,你們?nèi)グ??!毖鄸|止步于此,婉秋摸出褲包里藏的小手電筒,準備下去看個究竟。弟弟阻止她,說那不是她該去的地方。讓婉秋帶著燕東回去,自己來處理這事。婉秋不明白弟弟的意思,他讓自己離開,是要一個人面對的意思嗎?他回答,等我找到證據(jù)一定回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