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作為東科藥業(yè)的欽差大臣，經(jīng)常去各地出巡。工作之余，我不像別人，喝酒呀唱歌呀艷遇呀，都與咱無緣，興致來了，喜歡到處走走，了解一個地方的風(fēng)土人情和前世今生，喜歡去書店溜達，一個人在飯店天馬行空和妙筆生花。
那時候，最火的書籍恐怕是《明朝那些事兒》，在石家莊的一個新華書店，吳經(jīng)理看我入魔的樣子，就慷慨解囊。我心里不安 ，那是我在東科第一次受賄，自毀形象，吳經(jīng)理卻很坦然，我可能是他遇到最好服侍的上司，書呆子一個。
喜歡那《明朝那些事兒》。對于我了解研究明朝幾百年風(fēng)云歷史，對提高我的語言敘述表達能力，一部人生的百科全書，每一次閱讀，都大有裨益。
印象最深的，莫過于朱棣那三張臉。
朱棣從侄子建文帝的手里奪得江山，由燕王搖身一變，成為永樂大帝。歷史上的朱棣有雄才大略：開疆擴土，派鄭和七下西洋，編寫《永樂大典》，遷都北京，舉手投足之間便是可以青史留名的大手筆。
朱棣長得什么樣？我們只能根據(jù)畫像猜測。但是透過史書上留下的記述，我們還是依稀可以看到朱棣長著三張面孔，而且差別大得讓人咋舌。
靖難之役，朱棣身先士卒，愛兵如子。
一次，身為燕王的朱棣見到一個病卒在路邊呻吟，當即把自己的戰(zhàn)馬讓給他。隨從試圖阻止，燕王正色道：
“人命與馬，孰輕孰重？吾豈貴馬而賤人哉？且彼從吾盡力而病，吾乃不恤之，豈為人父母之道”？
聽著都讓人流淚，難怪朱棣的兵卒舍生忘死，前赴后繼，所向披靡。
剛剛坐上皇帝寶座，朱棣的臉變了。
當年削藩的“始作俑者”黃子澄被押到朱棣面前，連同一家老少六十五口，妻妾外戚三百八十口，哀嚎震天，令人膽寒。黃子澄一臉正氣，視死如歸，不為所動。朱棣命人砍掉黃子澄的雙手與雙腳，他依然不服。最后朱棣將黃子澄砍成肉泥，一家六十五口全部斬首，親戚三百八十口全部發(fā)配邊疆。他侄子建文帝的禮部尚書陳迪在朝堂上與朱棣論君臣大義，罵不絕口。朱棣把他的兒子抓來，割下鼻子耳朵讓陳迪吃，并問什么味道。陳迪回答：
“忠臣孝子之肉，香美無比”。
陳迪及六個兒子一同被凌遲處死。
方孝孺寧死不肯為其起草詔書，朱棣一狠心，殺掉方孝孺不算，滅九族也不解恨，門生故舊也要一起殺光，開了株連十族的歷史先例。
到了永樂五年，也就是1407年，天下初定。
朱棣到南京靈谷寺進香，經(jīng)過一片槐樹林，一條蟲子落到朱棣的衣服上。朱棣輕輕抖落，侍衛(wèi)隨即上前要踩死它。朱棣瞪眼制止，命令隨從將這條蟲子放回樹上，隨后動情地說：
“此物雖微，皆有生理，勿輕之”。
和尚們聞聽，躬身大聲念誦阿彌陀佛，稱朱棣是“大慈大悲，菩薩轉(zhuǎn)世”。
三張面孔，一張是愛兵如子，一張是殺人如麻，一張是菩薩轉(zhuǎn)世。
到底哪張才是朱棣真正的面孔？哪張都是！第一張是爭奪江山的戰(zhàn)場，第二張是天朗氣清、天下初定，第三張是已經(jīng)坐穩(wěn)了江山的時候。
情形不同，面孔不同。變幻如此之快，讓人目瞪口呆。
一瞬之間，我已經(jīng)是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了，至今，我顛沛流離離開農(nóng)村來到城市歌舞升平已整整三十年。
轉(zhuǎn)戰(zhàn)官場、商場、情場，感受親戚、同學(xué)、朋友，每一個人何嘗不是三張臉，社會殘酷，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讓我自新，讓我夜不能寐，讓我拿起筆來，畫出一張張世風(fēng)圖眾生相，并不無期待她《李含辛小品文》嗷嗷來到這個世界。
修改于2022.1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