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一齊
——《齊物論》讀書摘要及心得
吳文亮
《齊物論》的重點(diǎn)即是齊“物”，齊同一物的“彼”與“是”，齊不同物之間的“彼”與“此”。齊世間萬物與“我”。莊子的“齊”不是要取消事物的差別，消除事物的特性，而是要用“道”來“齊”人心，滅“成心”。讓人們從世間萬物的千姿百態(tài)中認(rèn)識“物”的共性，讓“道”回歸到人心之中。從而，能以“道”的眼光去認(rèn)識萬物，看待是非。
同一事物內(nèi)部有多個方面，“彼”事物的那一面，“是”事物的這一面?！拔餆o非彼，物無非是?！笨陀^事物的兩個方面，猶如一塊布的正反兩面，離開了那一面，這一面也無法存在。“自彼則不見，自是則知之?！睂ν晃矬w從“彼”的那一面看，看不到“是”的這一面；從“是”的這一面，也看不到“彼”那一面?？创粏栴}，站的角度不同，所得到的結(jié)論也就不盡相同?！氨瞬怀鲇谑?，是亦因彼?！笔挛飪?nèi)部的不同方面，又相互并存，互為表里，相互依存。所以，看待問題，不論執(zhí)著于“彼”或“此”，都是存有成見?！氨耸欠剑ǚ剑阂黄?，同時）生之說也?！边@便是彼與是同時產(chǎn)生的原因，也即人們看待同一事物，產(chǎn)生是是非非的原因。
“雖然，方（方：一起，同時）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蓖皇挛锏摹氨恕迸c“是” 同時產(chǎn)生，同時滅亡；同時滅亡，也同時產(chǎn)生。如果說“彼”是對的，那么“彼”與“是”都是對的；如果說“彼”是錯的，那么“彼”與“是”都是錯的。如果依據(jù)“物”的一面就認(rèn)定此“物”是“是”而另一面是“非”的話，那么在認(rèn)定此物為“是”的同時也就否定了此物，反之亦然。在這里，莊子用同一事物中兩方面相互對立而又相互依存的特點(diǎn)，說明“物”雖有兩面，但是不可分割的統(tǒng)一體。無論執(zhí)著于“是”還是執(zhí)著于“非”，都是片面的，不真實(shí)的。并非是物體本身存在著“是”與“非”，而是人的“成心”生出是非。
同一個物本身不存在“是”與“非”，那么不同物之間是否存在“是”與“非”呢？“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明了這幾句話，關(guān)鍵是要明了“是”、“彼”和“此”。前一組是“是”和“彼”是指同一物內(nèi)部的兩個方面。后一組“彼”和“此”，是則是指兩個不同的物。這幾句話的意思是指：既然每一物都有相互依存的兩面，而這相互依存的兩面又不可分開，因此這一面也就是那一面，那一面也就是這一面。如果說“物”有是非，那么彼物的是非存在于彼物之中，此物的是非存在于此物之中。不能用彼物的是，去否定此物的是；不能用彼物的非，去否定此物的非。
圣人是如何看待這一切是非的呢？圣人的觀點(diǎn)便是“樞始得其環(huán)中，以應(yīng)無窮?！睒校闶堑罉?，“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迸际菍αⅲ瑯惺情T軸，這里當(dāng)關(guān)鍵講。不把事物的彼與是對立、分割，這便是“道樞”。“環(huán)”比喻萬物。蔣錫昌在《莊子哲學(xué)·齊物論校釋》中說：“‘環(huán)’者乃門上下兩橫檻之洞，所以隨樞之旋轉(zhuǎn)者也。樞一得環(huán)中，便可旋轉(zhuǎn)自如，而應(yīng)無窮。”萬事萬物無窮無盡，如果身陷其中，則“是亦無窮也，非亦無窮也。”有無窮的是非，無盡的爭辯，無數(shù)的糾纏，而無法自拔。只有像門軸一樣，將“道”置于“環(huán)中”（萬事萬物之中），不拘泥于是非，消除成心，才會自由的應(yīng)對萬物無窮的變化（“以應(yīng)無窮”)。這便是以“道”明之（“莫若以明”）。
即以當(dāng)時名家公孫龍的《指物論》、《白馬論》來看，“馬”不僅指具體的馬，還指概念上的馬?！拔铩敝傅氖乾F(xiàn)實(shí)中具體存在的物，“指”則指概念上的物?！拔锬侵?，而指非指”即天下具體的萬物都屬于“指”（概念上的物），而這個“指”卻不是具體的“物”，而是抽象的概念。抽象的概念上的“指”并不存在于自然之中，也就是天下沒有抽象的物，只有具體的“物”。
莊子反其道而行之，“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用概念的“指”來說明具體的“指”不是“指”，不如用不是概念的“指”（具體的指）來證明概念的“指”不是指。用概念的“馬”來說明具體的“馬”不是“馬”，不如用不是概念的“馬”（具體的馬）來證明概念的“馬”不是馬。在莊子看來，既然“指”是物，“馬”也是物，天地之間可以命名的“物”就都可以用“指”和“馬”來概括，那么天地萬物都屬于“指”“馬”，都是物，都具有共同的屬性，都是一樣的，相通的，就不用再分辨什么白馬、黑馬了。這就是“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的含義（一，在此指相同、齊一）。
既然，白馬是馬，黑馬也是馬，那為什么還要分辨白馬、黑馬呢？爭辯白馬、黑馬，只不過是成心作用下產(chǎn)生的成見。只有放下成心，放下成見，站在“道樞”的立場“以道明之”才會理解萬物有相同的屬性，才會理解萬物外在形式的多種多樣正是由于“道”的豐富多彩的緣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