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懷念母親,曾有散文《我家門前的柿子樹》(點擊量八萬一千)散文《老家屋上的炊煙》(點擊量六萬八千)散文《我的老屋我的根》(點擊量六萬二千),在祭奠母親周年之際,又奉獻新作
懷 念 我 的 母 親 (散文)
紅榜作家 沈志武
疫情還在持續(xù),處于管控期的人們宅居家中,寒冷的初冬眷顧著這個世界,濛濛的雨絲淅淅瀝瀝飄來。我獨自徘徊在舉水河灘公園,淚水合著冰涼的雨水順著臉頰而下,隨著農(nóng)歷冬月十六、母親忌日的臨近,母親的音容笑貌時時浮現(xiàn)在我眼前,母親的過往也歷歷在目……
母親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兄弟姊妹七個,母親是老四。也許是哥哥姐姐體弱多病的原因,也許是需要看護弟弟妹妹,也許是需要幫家里干活,母親只上過兩年學,粗略認識一些簡單的漢字。母親常常跟我們講,她十四歲時已經(jīng)能夠像大人一樣為家里分擔家務了。母親嫁給父親時,由于父親也是姊妹七人,父親最小,而且祖父在父親三歲時就去世了,孤兒寡母維持著這個大家庭,家里一貧如洗。年輕的母親,成了家里的頂梁柱。沒日沒夜地干活,養(yǎng)豬養(yǎng)雞養(yǎng)鴨。有時候連飯也吃不上。父親的脾氣比較暴躁,動不動就責罵她。母親性格剛強,有時候也會回應父親,但很少大吵。母親對我們兄妹三人照顧得無微不至。冬天早上很早地起來燒水做飯,飼喂牲畜。用舊臉盆裝上灶里的柴火給我們兄妹烤熱棉褲,塞進被子里,從鍋里盛上熱騰騰的粥飯放在床頭,然后叫醒我們起來吃早飯。夏天天熱蚊子多,母親就一個一個幫我們洗澡,然后搬上竹床、椅子到道場去乘涼,用扇子給我們降溫驅(qū)蚊。
我記事起的好多年里,我家的糧食經(jīng)常不夠吃。父親好面子,為了家人、為了孩子,母親只能拉下臉,經(jīng)常去借錢借糧、面。很多時候,吃了早上的飯,還不知道中午的飯在哪。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撐著母親? 也許是我們兄妹讓她有了活下去的信心。母親從不打罵我們,最生氣的時候就會說:“你們幾時給我爭點氣呢?” 我的父母,在那么窮困的情況下,依然能借到糧食和錢來維持生活,最主要的就是靠她的為人,她在鄉(xiāng)鄰心目中的形象是可靠的,是值得信任的。每年賣了家里的豬或者其它值錢東西的時候,只要有點收入,母親即使再難,也一定堅持先還別人的錢。她告訴我們“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做人要誠實守信”
母親一生勤勞,沒有享過什么清閑。從我記事起,母親總是第一個天不亮就起床,照顧一家人的生活起居,還要到田地里去干活,天黑看不見了才回家。那時候農(nóng)業(yè)科技不發(fā)達,沒有現(xiàn)在先進的設備和工具,收割、除草、打藥、翻地,一切農(nóng)活都要靠父母親手工操作。母親身材一直瘦瘦的,但干起活來毫不含糊,挑一百多斤的稻谷、塘水、柴火、畜糞,腰一挺、頭一抬,擔起來就走,步態(tài)輕盈,從無猶豫、畏懼,比農(nóng)村一般男將還利落。另外還要做家務活:做飯、洗衣服、挑吃水,什么都干,從里忙到外。尤其是每年的“雙搶”,從七月中旬到八月底,近兩個月的時間內(nèi),要將早稻收回家,再在平田栽上水稻。一年中最忙碌、最炎熱的時間,任務重,又要趕時間。往往這個時候,母親都要早早的起來,提前將早飯做好,5點多鐘我們就都下到水田里,一直干到上午12點左右,天氣炎熱人確實受不住,就回來吃飯和午休,而母親則要將頭一天全家人的泥水衣服洗干凈,中午趕回來做飯、喂豬,忙活到下午4、5點鐘,天氣稍涼快些,我們一家人又回到田里,一直到晚上8點多鐘天黑才回來,又是做飯、喂豬,翻曬稻谷。一天下來勞動十幾個小時,就這樣一天天,像打仗一樣,高強度消耗著自己的身體,等“雙搶”忙完,母親更顯瘦削了。
母親性格直爽,也很孝順,四鄰八鄉(xiāng)沒有不知道的。自從跟父親結(jié)婚后那么多年,從來沒有跟祖母吵過架拌過嘴,沒有讓奶奶生過一次氣。奶奶生病了,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母親伺候,從不厭煩。那時候生活困難,家里有我們兄妹三個小的,但凡有好吃的,總是先送給祖母,再分給我們,母親從來不舍得自己吃。母親總是說,祖父去世得早,奶奶一個人不容易,受過不少苦,不能讓她不開心。就這樣,母親總是把最好的留給老人和孩子,自已省吃儉用,我想這也是母親后來身體嚴重透支,虛跨很快的原因吧。
我的母親不僅勤勞善良,而且心靈手巧。由于我二伯父是個裁縫,自然也教會了我父親。雖說母親沒有讀過什么書,卻從我二伯和父親那里學會了裁縫。母親做的衣服鞋襪穿在身上很舒適、得體,我們兄妹穿出去會讓很多同齡人羨慕。
歲月匆匆,等到我們兄妹三個結(jié)完婚,母親也老了。她好勝了一輩子,也貧苦了一輩子;歲月將她的頭發(fā)變白了,歲月留給她滿身的病痛,她心里的那份苦楚、那份期盼,作為她的兒女又能理解多少?特別是父親在2011年去世以后,母親更孤獨寂寞了,她不愿意麻煩兒女,一個人堅守著老家,而且從不閑著,七十多歲的老人照樣種著油菜及各種蔬菜。其實母親種的菜一個人吃不完,她是等著兒女回家來拿的。記得去年國慶節(jié)前,我回到老家,聽說母親昏倒在菜地,是灣里的幾位熱心的大嫂把她扶起來,送糖水喂給她喝,才讓她撿回一條老命。起初我認為母親是貧血引起的昏厥,未引起重視。但我堅決不讓她再勞作了,將她接到了縣城的家里。母親到來后,常常說左胸上部疼痛,我以為母親患的是一般的骨痛或胃痛,我于是去買了一些止痛藥和胃藥。可是,母親的疼痛老是不見緩解,而且有加劇的跡象。母親疼痛難忍,有時用手肘抵著胸部,這時候我們才引起重視。將母親帶到醫(yī)院檢查,醫(yī)院最終的結(jié)論是肺癌(晚期),我們痛心不已。要不要告訴母親呢,因為病歷沒給她看,她還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病況怎么樣。我們決定先不挑明,她不問,我們不說。難道母親真的不知道嗎? 她是個明白人,肯定知道得了不好的病,只是不知道病情到了什么程度。她曾說:“你們不告訴我,我有數(shù),這一次的痛跟以往大不相同……”

2019年四世同堂的全家福
母親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村婦女,也很迷信。她請求我們帶她去寺廟燒香供奉,以為這樣有菩薩保佑,病情就會好轉(zhuǎn)。記得最后一次去看母親信得過的汪醫(yī)生,是我和妹妹及外甥女一起攙扶著去的,在這種狀態(tài)下,我們還去母親信奉的師父那里求神拜佛,其情凄凄。當然,我是一點也不相信這個的,本想勸阻,轉(zhuǎn)念一想,還是由她好了。后期,母親疼痛難忍,脫了形,流汁也吃不下去了,僅喝點水,再下來,水也喝不下去了,僅能在嘴唇上擦點水以緩解干燥。來看望她的親屬鄉(xiāng)鄰也無不落下眼淚。我知道,她象一支奄奄一息的燭,熬干了油,在殘風中忽滅忽亮……母親終于在2021年冬月十六晚8點鐘停止了呼吸。
我只有后悔,很后悔,很后悔!在母親最后的那段時光里,沒能好好地伺候她、關(guān)愛她。記得有人說過:兒女就是付出的再多,也不及父母一生中給予我們的多。作為兒子,對母親未盡到孝心而感到愧疚。母親從生我到把我撫養(yǎng)成人的幾十年中,花在我身上的心血是不可計數(shù)的,但我對母親的關(guān)心卻少之甚少。有時我在想:母親總是母親,兒子總是兒子,母親是大樹,兒子是大樹下的小草。想想我自己的這些年吧,母親為我操碎了心……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也許,在我們這一生中,有許多人、許多事經(jīng)歷了轉(zhuǎn)身便會忘記,但在我們的心靈深處,不管時光如何荏苒,我們總會想起在母親溫馨的撫愛中長大成人,母親總是把一縷縷溫暖及時輸送給我們,讓我們在紛雜的塵世中永存那份做人的品性,不失那份人之初的純真。母愛的偉大,是不能磨滅的記憶,留在心里銘記一生,留在腦海里懷念時總是會有一種溫暖,充盈在心里,陪伴著流逝著的每一天。

哥,作者 ,小妹與母親
(寫于母親逝世一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