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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xiāng)的老屋
文/九仙峰人
我曾讀過散文家梁實秋的《雅舍》，不由得想起我從小出生、居住時間最長，是我爺爺、父親二代人親手建造的老屋。我的老家是山區(qū)，老屋子自然就深藏在大山里了，四周都是山，高高矮矮的，那山的輪廓，在腦海留下最深記憶的。老屋住著爺孫三代近十口人的大家庭，住在一個僅一廳四房的房子里，住房比較擁擠，歷經(jīng)三代五十多年過去，至今我還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出生、居住過哪間屋，這都是小時候刻在記憶里的，如今每當想起，一切都那樣清晰而親切，就連山上的風聲鳥語，也都時常在耳里回蕩。
我老家吾祠在漳平北部一隅，人們稱之為“漳平西伯利亞”，我出生的村子也是一個很偏僻的地方，與三明大田縣、泉州安溪、永春的村莊毗鄰，站在三地交界處，可謂“雞鳴三省”。家鄉(xiāng)的村子不大，名不經(jīng)傳。這些年隨之九仙峰探旅的興起，慢慢揭開神秘的面紗。
老屋，顧名思義是舊房子，我的家老房子背倚靠梧桐架山，依偎在山巒下，屋后竹木青翠，面對連綿起伏的九仙峰，秀麗山峰，筆架山惟妙惟肖；九仙峰源自戴云山脈，九仙峰險峻、秀麗、曠遠、清幽，請道光版《漳平縣志》記載“九仙峰，在和睦里，石馬、彭盧之間，長榮之界。雄敞峻絕。上有仙祠，山后有朱仙洞，石室幽邃，六月生寒。發(fā)脈經(jīng)黛煙山、仙帽山抵縣。通志作九星山，稱其九峰疊聳，有石窟，號仙人插劍處，雨不溢、旱不涸”。海拔高1365米。九仙峰是漳平境內(nèi)有一座名山。如果你也喜歡登山，愛好運動，攀登九仙峰，是絕佳去處，登臨山頂，一覽無余；極目遠眺，群山巍峨；峰巒逶迤，連綿蒼翠；煙云縹緲，云海相接，讓人體會到沉醉大自然懷抱之感。
我家的老屋，掩映在故鄉(xiāng)群山之中。那里依山傍水，環(huán)境優(yōu)美，空氣清新，是個風光旖旎的地方。它背靠大山，依偎在山腳下，老屋建于上世紀五十年代未，打我記事起，聽爺爺講過，他有五個兄弟，住在附近的祖屋，因人口多，后來才建一廳二房的土木瓦結(jié)構(gòu)，住過的人應該知道，這種房子比較不會潮濕，冬暖夏涼，屋內(nèi)的光線也是明亮的，到了晚點上一盞煤油燈，蓬蓽生輝。
我和六個兄弟都出生在這座房子，在木頭、泥瓦建造的小天地里成長！記憶深處，白天勞作，晚上與爺爺、父母一家人圍坐著燈火，聊家常，看星星，聽父輩講故事，勞累頓消，雖然生活還很貧窮，卻是其樂融融。
隨著歲月的流逝，我們兄弟長大，房子低矮，漸漸老化，空間也變得狹小。農(nóng)村人的人生三件大事“建房子、娶妻、生子”，建房是主要奮斗目標之一。因為建房既是為當代人的安居樂業(yè)，也關系到子孫后代的繁衍和興旺發(fā)達。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家庭經(jīng)濟也變得寬裕了，父母親拆了這座舊土木房，建造一幢一廳四房的木瓦房，實現(xiàn)了“居者有其屋”的夙愿。
當年翻蓋房子時，是父母親親自主持，在老宅基地拓展。在農(nóng)村老家建房的習俗都是非常講究風水，雖不經(jīng)易學（風水）家探究山經(jīng)水脈，但都依據(jù)自然一致的感官選擇依山傍水之優(yōu)越地置地建屋，形似“金交椅”，房子背靠梧桐隔尖山，屋后頭一片濃密的樹林，林竹相間；左右從主山峰延伸出兩座小山，象是兩邊扶手；房前有菜地交錯有致、田園層層疊疊；門臨發(fā)源于九仙峰山間的小溪流，清澈的水流既是我們村民的飲水之源，又將涓涓細流伸到菜地、稻田，一垅垅田疇皆由這天然水流來澆灌。我家老屋選址頗得鄉(xiāng)親們稱道。父親讀過一點私塾，對風水學略知一二，所以選得好地塊建屋的，那地方地名叫丁坑垅，名字也很好聽。我家屋子占據(jù)了最好的風水地段，環(huán)境優(yōu)美，風景怡然。
我家老屋按明清時期閩南四合院結(jié)構(gòu)進行規(guī)劃，一廳四房，左右?guī)慷?，房子高度、寬度都加大，順著老屋又加蓋了附厝、廚房兩間，兩邊附厝為土坯房，作為廚房。我從小在山里長大，爬遍山山嶺嶺，對山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在建新房時，我也十八九歲，跟著父親到自留山挑選上等杉木，以前，在我農(nóng)村老家，木材資源豐富，建房就地取材，這種木瓦、土坯瓦房隨處可見。
農(nóng)村建新房，是一個人生大事，開工、上梁、進屋等一般都要請人看日子，也就是按照老黃歷請陰陽先生選擇一個適宜的黃道吉日。有了吉日，還要選擇吉時，以圖吉利。
建房時勞力以自家為主，左鄰右舍、親朋戚友都會來幫工，也稱為“人情工”，沒工錢的；有時是換工，等主人建房完，他們有活忙，要去給他們幫忙。木匠師傅請當?shù)赜忻模?/span>原來稱為“大師傅”手藝的傳統(tǒng)木工，現(xiàn)也幾乎瀕臨失傳了。
隨著時代的變遷，生活中很多原來流行的習俗漸漸遠去了。那時新房子竣工落成時，都要舉行“上梁”儀式?！吧狭骸?/span>是建新房子最重要的環(huán)節(jié)，儀式很隆重，在我的童年記憶里留下深刻的印象。所謂上梁就是安置屋頂正中梁的儀式，通書上說：“上梁有如人之加冠”。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來”“建房上梁，家中興旺，建房無梁，人丁不旺”?？梢?/span>，房梁對于房子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人們高度重視，以舉行祭祀的形式表示其莊嚴和重視。
“上梁”要事先選良辰吉日，以確保人身安全和上梁順利進行。“上梁”這天，過去農(nóng)村沒有起重設備，要把一根幾百斤重的木頭用人力送到五、六米的高的屋頂，是一件既有難度又有危險的事情。修造房子“上梁”舉行的俗性祈愿活動，祈求神靈保佑上梁平安的意愿。
“上梁”之前，木匠師傅先在粱的正中鑿兩個小洞，稱為“左”“右”倉，有錢人家常在其中放置銀錠，一般人家則放麻錢或硬幣，還放入“十二精藥”。用尺二方紅布，呈十字狀包裹在大梁的正中，大梁紅布上橫綁一雙紅漆筷子，掛上紅色條布，還要縫一個小布袋，內(nèi)裝大麥、小麥、糜、谷、青稞等五谷雜糧，置于梁上，寓意“五谷豐登”。房梁上用紅紙書寫對聯(lián)，在中間的兩根橫梁貼一副對聯(lián)，如“青龍扶玉柱，白虎架金梁”“金龍蟠玉柱，玉鳳落金梁”“吉星高照，福地呈祥”“立玉柱千秋永固，上金梁萬年長新”“立木喜逢黃道日，上梁正遇紫微星”等等，橫批常見的如“上梁大吉”“萬代隆興”“丁財兩旺”“五世其昌”“福祿雙全”“喜氣盈門”“旭日東升”如“房屋永固”“平安長久”“子孫滿堂”“學業(yè)有成”“事業(yè)發(fā)達”“財源茂盛”或者“姜太公在此”之類。祭祀時在門前設立香案，擺上染紅色的豬頭、整魚、整雞、紅蛋、堿 糍和五谷、香燭等供品，有的地方講究用公雞祭梁。雞代表機遇，且“雞報吉祥”，有的地方講究用斧頭殺雞，“斧”諧音“?！?，“雞”諧音“吉”，寓意吉祥福氣。農(nóng)村的許多祭祀敬神多用大紅公雞，上梁才正式進行。有的祭祀時桌上有錘子、斧頭、鑿子、五尺、角尺等工具，吉時一到，主人恭敬地燃香，叩拜，燃放鞭炮，以祈求神靈庇佑居家平安，祈禱美好未來的吉祥兆頭。
“上梁”大功告成，親朋戚友持“紅”（舊時多為七尺紅綢緞被面）、提禮前來道賀，鄰里鄉(xiāng)親們也紛紛前來賀喜。主人家要備好茶水、煙酒，置辦酒席熱情宴請招待前來賀喜、幫工的親友，熱熱鬧鬧，非常喜慶。
我的故鄉(xiāng)老屋，是我的滿腔故園思戀，寄托我的濃濃鄉(xiāng)愁。那里留下了我少年兒童的歡聲笑語，一轉(zhuǎn)身一回首，一個深情凝眸。在我的記憶里，尋找老屋溫馨的回憶。
老屋炊煙裊裊是很暖人心的，似云非霧的朦朧之感，卻是一種生活的沉沉淀，眼前時?？倳‖F(xiàn)出家鄉(xiāng)的老屋，母親身后的煙囪中，縷縷炊煙升騰彌漫，漸漸融入了無云的晴空。然后，隨著炊煙一點點變得稀薄，又一點點地消失，一日三餐溫暖家常便飯浸染樸素的鄉(xiāng)村生活，日子清貧而幸福著。小時侯，喜歡在母親做飯時圍坐在廚房，幫母親把柴伙填進灶膛，看著火苗“噼啪”地作響，跳躍成一顆顆閃閃爍星子，看著溫暖的光亮照亮了母親的臉龐。那時，老屋煙囪上的炊煙夾帶著飯菜香飄溢出來。尤其是暑期番薯收獲時，午飯還做好，饑腸轆轆，我們在灶膛烤地瓜，享受香噴噴的美味，這就是兒時難忘的佳肴。
回首過往，老屋留存著母親的味道，我心中便有溫暖與自豪。母親只上過一段夜校，文化不高，她用言傳身教，以她堅強、質(zhì)樸、善良教育著孩子們，教會孩子們學會寬容、大度，讓孩子們懂得如何直面困難，感恩生活快樂幸福，感恩生命的傳承與延續(xù)，讓孩子們童年將母親這種精神和善良的心根植入血液；感恩鄉(xiāng)村韶華歲月，老屋的貧窮生活，激發(fā)老屋孩子們通過知識改變命運；老屋存留著父母對我們的疼與關愛愛，讓我懂得分享與舍得；老屋見證著孩子們?yōu)樾腋Ｉ畹?/span>勤勉工作，努力拼搏，讓我們活出更好的自己，老屋永遠佇立在我們的心中。
山村、田園、老屋深藏著多少童年故事，隱埋著多少人的回憶，那些柴米油鹽醬醋的歲月，雖是平平淡淡，卻是自由自在，那些晨起晚歸耕耘的日子，雖然辛辛苦苦，卻是無比幸福滿足。在老屋，觀看春燕飛回，屋檐筑巢，呢喃輕語，晚歸棲息；聆聽屋前田野夏蛙低吟淺唱；欣賞一輪秋月，清輝流溢的光環(huán)；品讀冬韻，幾樹木、一片竹林枝丫寒雪凝霜。在老屋，也是我們孩童時代玩耍的場所。兄弟們是最好玩伴，或放學或勞動回家，在院、房前屋后嬉戲玩鬧，玩老鷹捉小雞、捉迷藏，下布袋棋，童年生活從不孤單；手足親人，兄弟彼此情深，互相幫助，互相搭臺，父母才真的安心。老屋里的生活雖然貧窮，這樣相處愉快，不知不覺輕松長大成人了。貧窮的年代，感恩父母給予我們無盡的溫暖與愛，讓我們一直對家對老屋有著溫馨的記憶。多年后我和三弟也不負眾望，考上大學，從農(nóng)村走向城市，與家人過上了美好生活。
著名文學家冰心說過：“父愛是沉默的，如果你感覺到了，那就不是父愛?！边@種愛，不會讓你感到熱烈，但你能深切地體會到，并隨著時間的流逝更覺刻骨銘心。這就是深沉而寬厚的父愛。我想，父親給予我們的，正是這種愛。我父親念過高小，喜歡讀書人，竭盡全力供孩子上學，我和三弟從小學習好，自然父親對我倆就格外器重，雖然生活十分拮據(jù)，但都設法供我們上學，我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直至讀大學，有什么需求，再困難都給予滿足。在老屋度過大部分時光，晚上坐在煤油燈下看書，寫作業(yè)，后來才安裝上電燈。我和“老屋”朝夕相處二十年多年。大學畢業(yè)進城工作，雖然離開了老屋，時不時?；丶铱纯?，很自然地仍住在“老屋”。2009年臘月，老爸告別了“老屋”，離我們而去。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再回去，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時間穿越到2022年，歷經(jīng)歲月滄桑洗禮，老屋失去了當年的風采。兄弟商議將老屋拆除，重新翻建新屋。雖然新房蓋的高大寬敞明亮，但再也找不回“老屋”的味道了。我們很懷念“老屋”，它見證著我們從貧窮走向幸福。春去秋來，世事變遷，老屋留在我們記憶深處的一件件往事，依然是那樣的清晰溫馨。它承載過我們家庭的美好生活，它是維系我們親情的幸福驛站。不管怎么說，那是我們生于斯長于斯的地方，是我們生命的牢固根基。而今老屋已成為歷史，但它是一抹醇香的味道，一直安放在我們心中；它是一縷濃郁的鄉(xiāng)愁，永遠伴隨著我們的一生。
【作者簡介】盧如昌，筆名九仙峰人、夏荷，男，系福建省漳平市人，畢業(yè)于武漢大學?，F(xiàn)供職于政協(xié)福建省漳平市委員會文化文史和學習委主任、政協(xié)常委，專職從事政協(xié)文史與宣傳工作。龍巖市作家協(xié)會常務理事，漳平市作家協(xié)會常務副主席。系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楹聯(lián)學會會員、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福建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福建詩詞學會會員、福建省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中國詩歌》《星星》《綠風》《中國新詩》《中國文學》《中國小詩》《詩文雜志》《詩中國》《世界詩人》《中國散文家》《中華文學》《中國文學》《散文選刊》《中外文藝》《中外散文詩》《華夏散文》《長江文藝》《廈門文學》《文化龍巖》《福建日報》《閩西日報》及《中國作家網(wǎng)》《中國詩歌網(wǎng)》《人民網(wǎng)》《新華副刊》等60多種官方詩刊、民刊、網(wǎng)站等，迄今發(fā)表散文、詩歌作品1000篇（首），并獲全國各級獎項30多次。出版紀實文學《狂飆》、詩集《心泉詩韻》《心香一瓣》、散文集《心靈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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