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詩畫》名家精品
冬 娟
文‖九天攬?jiān)?/b>
冬娟跟著爸爸回到家，她以為會挨揍，至少會被大罵一頓，結(jié)果是她爸當(dāng)著她的面將她心愛的小說用打火機(jī)燒成了一堆灰。她望著燃起的火焰，心陣陣痛了起來，不由地淚水從她那長長睫毛滾落到臉上。
“我只說一句，說完睡覺。希望這是最后一次！記住了嗎？”
冬娟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記住了”。
于是各自回房睡覺。
冬娟是獨(dú)生女，且她爸老來得女，十分痛愛。女兒要天上星星，他恨不得有上天梯。
冬娟這一年十三歲。她還是沒有聽父親的話，依然我行我素。不到一年她就輟學(xué)了，原因是這一年她媽媽得病，父親在農(nóng)機(jī)廠工作，廠里家里兩頭忙，疏于與女兒交流，冬娟競跟高年級同學(xué)早戀，學(xué)習(xí)一落千丈。又經(jīng)常逃課，被學(xué)校勸退了。爸爸氣得懶得理她，放任自流到她跑到姥姥家與舅舅女兒為伴兒混起日子來了。
舅舅的女兒叫俊梅，是個天不怕，地不畏的主兒。上樹像猴，那兒高往那爬，瘋起來絕不亞于男孩子，因此得了個外號假小子。
冬娟雖說小時身體孱弱，但到了十二、三歲，原來瘦瘦的身板兒豐盈了許多，胸微隆，皮膚白晰，特別是雙眼皮，仁杏眼，長長的睫毛煞是招人喜歡。她自小嘴甜，常常爺奶叔伯，哥哥姐姐地稱呼，并且不知自那兒學(xué)的總是嬌滴滴。比如說舅媽她總將媽字拖長甩上。所以她成了個小明星，人人喜歡?？∶肪秃芟矚g這個妹妹，她長她四歲。
一年后， 冬 娟這個假小子姐姐高考名落孫山之后，到南方打工去了。冬娟也要跟著去，因廠里不招童工，所以沒去成。后來她爸在縣城托人找了一家飯店的雜工活，冬娟才慢慢安下心來。
飯店老板與冬娟舅家一個村，與她舅年紀(jì)相仿。因此冬娟左一個舅舅右一個舅舅地甜甜地這般叫著。雖然冬娟自小嬌生慣性，但她手腳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快干完了。起先的時侯，做雜工洗盤子，刷碗。剝蔥搗蒜，拖地，抹桌子……
后來老板發(fā)現(xiàn)冬娟嘴甜，很會來事。便只讓她在前庭端個盤子招呼客人。不在后廚做雜工，她輕松了許多，活不累，晚上又有空閑，她便又將圖書館借來的小說拿了出來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自然多是言情小說。看到負(fù)心郎她會用粉拳咚咚捶著床板，好象在為癡情女出氣一樣。看到悲情處，她也會眼淚婆娑。
日月如梭，轉(zhuǎn)眼之間冬娟已在飯店干了三年。她也已出落得婷婷玉立，凹凸有致，一對綴玉金耳環(huán)，一身粉紅色閃金花的旗袍，一雙白色高跟鞋，裝扮的美人更美了。明眉皓齒，秋波盈盈，不用裝飾的長睫毛下兩個會說話的大眼睛更是吸引不知多少衷情男子。整個縣城都知道來福酒店有個大美人，為此還有送個雅號"紅桃花”。
來福酒店生意蒸蒸日上，與其說是來吃飯喝酒，到不如說是來看美人。老板給冬娟加了工資不說，每個月底發(fā)工資還額外給個紅包。
然而就在冬娟順風(fēng)順?biāo)畷r候，發(fā)生了一件令老板摸不著頭腦的事情一一冬娟辭工不干了。
要說冬娟辭工不干原因。還得從她那個假小子表姐說起。那年落榜后，她去了江蘇電子廠去打工，一打就是三年多。這期間談了個對象。小伙子是安徽人。在她所在工廠邊開個排擋，專賣工人飯萊。排擋里連小伙子共三個人，小伙子連廚師帶收銀。一個鐘點(diǎn)工洗碗，抹桌，另一個是長期工打萊，端萊。排擋到了工人飯點(diǎn)，便十分忙碌，假小子表姐一邊吃，同時眼晴還盯著那些吃飯的。因?yàn)楹ε掠行壅急阋说娜?，吃畢飯不掏錢悄悄溜走。
小伙子也曾央求假小子表姐別上班了到她排擋來招呼。但假小子沒同意。她說，"我的目標(biāo)是掙了錢，開個美容養(yǎng)顏院?？刹皇菬熮够鹆堑娘埖?。咱們倆個各干各的不好么？”
小伙子本就不善言詞，見她如此說也再沒提過此事。
這不到了春夏之交，那個長期工家里出個事請假回去了，馬上又找不來個人，假小子也只好請假來幫忙。然而不巧的是那個長期工三天后，竟傳信說因家里無法脫身辭工不來了。假小子廠里也摧她上班。無奈之下，她想起那個人見人愛小表妹冬娟。關(guān)于冬娟的情況她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表妹最聽她的話。
" 冬娟，表姐最近天天夢見你。聽說你成了來福酒店的大紅人了，你是不是都把姐忘了？"
咯咯咯一一冬娟一陣笑，“哪能呢，倒怕是姐有了心上人重色輕妹了吧？”冬娟又是咯咯咯銀鈴般地一陣笑。
“想姐了，姐給你買飛機(jī)票，來姐這兒逛逛，我陪你游西湖，聽黃梅戲白蛇傳。要是能邂逅相遇個白馬王子
那才美呢！"
假小子表姐無不誘惑道。
“ 我可沒那命，不像姐姐你?！?/p>
" 哎。給你說個正經(jīng)事，你把工作辭了來我這里，我對象在工廠門口開了個大排擋，急需個人手，你能來的話工資肯定比你現(xiàn)在高，到這兒后你收銀，招呼客人。最重要是咱倆又能在一起玩了。”
假小子表姐說出來了她真正的目的。
聽說又能玩又能逛，一下子提起了冬娟神經(jīng)，她想老板是表姐夫，活比現(xiàn)在的輕松，特別是收銀，這是表姐對自已的莫大信任呀！于是她十分干脆地回應(yīng)道，
" 行，我明天辭工，收拾一下就過去?！?/p>
兩姐妹又拉呱了會閑話才各自忙去了。
來福酒店的舅舅老板再三挽留，但冬娟去意已決。三天后的一個早晨，冬娟搭乘的航班降落在南京機(jī)場。
假小子表姐夫開車接的機(jī)。冬娟一襲牛仔裝，套了一件白色的風(fēng)衣，挎一個黑色的小紳包，走出航站樓，她望著接機(jī)的人群。只見一個高個男孩。身穿老板裝，舉一柄紅色的遮陽傘朝人群張望著，冬娟咚咯登登地朝他走去。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就這么神奇，一眼就認(rèn)定了是他。
走近了，兩人都停住了腳步。四目相接，電擊一般。長長的睫毛下的烏黑清澈明亮的大眼晴攝人魂似地使得小伙哥手足無措，語無倫次。
"你，冬娟是你吧？"
而冬娟好象沒有聽到一般，她也被眼前的表姐夫迷住一般失神站在那兒。
一頭自來卷，頭發(fā)烏黑油亮，國字臉，筆挺的鼻梁，厚而結(jié)實(shí)的胸膛配以一米八幾的大個。哇，帥呆了！冬娟心里嘆道。
當(dāng)小伙再一開口時她才回過神來。
"大美人，想啥呢？”
冬娟臉上飛起紅暈，但一瞬就消失了。她微笑著說道。
“我沒認(rèn)錯人吧，表姐夫？"
小伙子一邊緊走兩步，給冬娟遮住了陽光，一邊回應(yīng)道，
"你姐說，最漂亮的就是她妹還能錯了？”
兩人可能都覺得哪里有點(diǎn)不對勁。因此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今天天氣真熱。老家還可以之類遮掩的話，走向停車場泊的佛雪蘭。
接下來的事，各位看官也能猜出幾分了。
在排擋沒干幾天，冬娟就哥哥，哥哥地改口了。要說稱呼哥哥也沒啥，老家對表姐夫這么叫。然而冬娟天生的嬌滴滴，可是要人命的哦。一出愛情狗血劇不可避免地上演了。假小子一面上著班，一面做美容院的夢。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沒察覺什異常。但當(dāng)?shù)叫』镒訉λ岢龇质值臅r候，她才傻了眼。她怎么也不會相信冬娟挖了她的墻腳，搶走了她的心上人。
她氣憤不過，罵她不要臉，甚至動手摑了幾個耳光。但無濟(jì)于事，反而事情朝著更壞的方何發(fā)展。冬娟和小伙子撤了排擋開溜了。假小子表姐引狼入室。啞吧吃黃蓮有口難言。
假小子表姐也因此還生氣病了一場。她趕到小伙子老家去找他們。但他家老人說，沒回來，也沒音信啥的，就只好作罷。自此'心中立下毒誓，和冬娟老死不相往來。甚至后來到冬娟家鬧事，不讓冬娟她媽進(jìn)娘家門。過了一年，她便草草和一個同村的青年結(jié)了婚。后來在本鄉(xiāng)鎮(zhèn)上開了一家理發(fā)館。這是后話，按下不表。單說冬娟與這個安徽小伙不敢回家，怕表姐來鬧事，便來到連云港的一家果瓜市場邊又開了一家小吃店
只是夫妻兩人辛苦經(jīng)營，沒有顧人。丈夫在店掌勺，她又洗又涮、又端萊又收銀。不過她的優(yōu)勢還在，還是那么嬌聲嬌氣。很招人喜歡，加上丈夫萊做的好，生意還算不錯。
半年以后冬娟有了身孕，她還沒請人幫忙。直到快臨盆了才請了個女孩照顧她。
又過六、七年，添了個女兒，前面的是個兒子，一家四口人，小點(diǎn)的孩子要人照看，大的要送去上學(xué)。吃喝拉撒，油鹽柴米，瑣瑣碎碎。生活免不了磕磕絆絆。丈夫不善言語，她常罵他三個馬棒打不出個屁。
再后來店里實(shí)在忙便將小伙子?jì)寢?，也就是冬娟婆婆接了過來幫忙帶孩子。起先婆媳關(guān)系還算和睦，但時間一久，就有了裂隙，冬娟耍起大小姐脾氣，成天給婆婆臉色看。不成想婆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結(jié)果是撕破臉皮地對罵，有一次還撲到一處。丈夫看不過推搡了冬娟。冬娟又哭又鬧跑了出去，躲在一處旅館內(nèi)停了好幾天。丈夫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就是找不見人。
幾次三番地鬧騰，婆婆只好回了老家，夫妻兩個也只得再請了個保姆過來幫忙。
日子就這么煙薰火燎地熬到終于手里有了積蓄準(zhǔn)備盤個大門店干的時候，他們卻離婚了。冬娟帶了女孩，男孩留給了丈夫。銀行存有二百多萬，冬娟得了一百萬。其它都扔給丈夫。有人問她離婚原因。她說太累了。
女兒長到十七八歲，上了大學(xué)，出來后在一家電信器材公司做了個文員。冬娟后來結(jié)識一位蔬菜市場老板，梅開二度結(jié)了婚。但沒幾年，生意做砸了，還背了不少外債，就跑出去躲債。于是冬娟又離了婚，獨(dú)自一人過著。
有一年冬天我出差，走在大連的街上，不經(jīng)意見碰了冬娟，皮膚還是那白凈，但有了皺紋，長睫眉下的大眼睛充滿過來人的蒼桑。
“還好么？爸媽都好長時間沒打過電話了。”
我知道，她沒打，就是打也不接。
我告訴他：“你爸前年就去世了。兩個月后，你母親也隨他而去了。"
聽完我的話，她失聲地哭了起來。
我是她的一個暗戀者，當(dāng)知道她離開來福酒店時，我罵她是福燒的！而后曉的她搶了表姐的男人，我罵她騷X！當(dāng)聽說她第一次離婚后，我又罵她福燒的。二度梅落后，孑然一身，現(xiàn)如的她嚶嚶哭泣著，我卻不知是該安慰她，或者是罵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