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鳳芝和二娃離婚了，她手里拿著這張離婚判決書，頓時感到一身經(jīng)松，想起當初和二娃那個沉重的結(jié)婚證書，相比之下，她感覺全身舒服多了，這可是她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過的輕松，這回她感到自己徹底解脫了。
然而這短短的婚姻，把一個黃花大閨女染成一個模糊不清的形象，這給她終生留下的傷痕永遠也洗不清了。
經(jīng)過了這些事情，鳳芝她成熟了，她也長大了。現(xiàn)在摸著自己的肚子，她也說不清肚子里的小生命將來是禍是福，這個小生命對她的人生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她模糊不清了。但是唯一的一點是肯定的，這個小生命就是那天晚上她和李西文的愛情結(jié)晶。她忘不了那個晚上，因為她深深的愛著李西文，她覺得這個小生命就是上天給她饋贈的禮物，現(xiàn)在看來她雖然失掉了女人的貞節(jié)名譽，失掉了女人鮮艷的光環(huán)，可她也嘗到了一個心儀的男人深厚的愛情。這一點對她來說是問心無愧，是她心甘情愿的，可她還是嘆息，李西文啊李西文，你現(xiàn)在在那里，你知道嗎？在那個女人的肚子里正在懷孕著你的骨血。或許那個男人早就把她忘的一干二凈了，可他給那個女人肚子里留下的小生命，她還是癡情的忘不了他。
接下來擺在鳳芝面前的現(xiàn)實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樣陽光明媚，鮮花遍地，而是一個充滿了坎坷的不可預(yù)測的未知數(shù)。她總不能懷著一個大肚子在這個世界上去憧憬將來的生活，去消耗她的青春年華吧?，F(xiàn)在的她還能和誰再去談戀愛啊，誰還能要她啊。她成了斷了線的風箏，隨風飄蕩，將來會落到那里她不知道，往后要到那里去，她也不知道，誰能給她個主意呢！
鳳芝成天仰天長嘆！前路茫茫，歲月悠悠！
張佩勸她打掉肚子里的這個孩子，道理很簡單，必須現(xiàn)實一點看問題，就是你有一天還能見到他，他是有婦之夫，他能怎么樣，你又能怎么樣呢。你總不能傻乎乎的這樣等下去吧，你也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你想想一個女人懷著孩子去談對相是什么感覺，別人怎么看你，你想過嗎。張佩說的很對，她也想過，可她總是不想打掉這個孩子，她還是想要這個孩子，再說孩子是無辜的，她怎么也忘不了那個晚上，忘不了他。她都想好了，如果這是一場災(zāi)難她都要義無反顧的去面對。
張佩說，“男人沒有女人那么專一，你們那個一夜情更是很脆弱的，經(jīng)不起時間的沖刷，他早就把你忘了，你還在自作多情，癡心妄想，能有結(jié)果嗎？”
鳳芝說，“也許是，他忘了我是他的事，但我怎么也忘不了他?！?/span>
“有哪個男人愿意要一個懷著大肚子的女人給自己作新娘，你想過嗎？”
“我現(xiàn)在還沒有想到馬上就去找男人，因為我再不能做那種糊里糊涂的事了?！?/span>
“你可以不想，也可以等，但是你肚子里的那個孩子卻不是你想等多久就能等多久的事。再說你總不能把孩子生在娘家吧。”
“我也很矛盾，那你說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去找我姑姑，讓她想辦法把這個孩子打掉?！?/span>
張佩的話是有道理的，一般女人在這種情況下首先考慮的是自己再婚的事，即使她懷孕了也得想辦法打掉。而鳳芝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心里裝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她怎么也忘不了，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在她看來就是那個男人給她的留念，打掉這個孩子她實在是下不了狠心。她也知道這個孩子會給她的再婚帶來障礙，現(xiàn)在她是要婚姻還是要這個孩子，對她來說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選擇。為了不忘那個男人，她決心要這個孩子，甚至想到一輩子再不找男人，也要把這個孩撫養(yǎng)大，話是這樣說的，可要走這條路，決不是一句話的事，在她的前面等著她的是什么，她一無所知。她想到前面的路怎么走那是上帝的事，她只有走下去。或許張佩并不完全知道鳳芝到底在想什么。她也不可能體會到愛情在這個女人身上的‘魔力’。在張佩的再三說教下，鳳芝還是貌合神離地跟著張佩到了姑姑家。
鳳芝和張佩到姑姑的家里，姑姑是她們最可依賴的人，姑姑說，“孩子，你們想的太天真了，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五個月了，已經(jīng)成形了，現(xiàn)在打胎有了一定的危險，很容易造成大出血，那個醫(yī)生敢冒這個風險接這個手術(shù)啊，再說醫(yī)院有嚴格的規(guī)定，人工打胎要有丈夫親自簽字，手續(xù)不全誰敢接這事。聽姑姑說，女人頭一胎最好不要人工流產(chǎn)，如果人工流了產(chǎn)，會造成終生不育。以后你要再想生孩子就麻煩了。你往后的路還長著呢，我看還是先把孩子生下來，實在不行送人撫養(yǎng)也是個辦法?！?/span>
姑姑的話鳳芝相信，看來這個孩子現(xiàn)在是非要不可了。
鳳芝回到了娘家，給媽媽說明了她和二娃離婚的事，媽媽對女兒和二娃的離婚并沒有感到后悔，也沒有怪女兒?？渗P芝給媽媽說她已經(jīng)懷孕了。媽媽這才皺起眉頭責怪女兒，你和他都有了孕身，為啥還要離婚呢！鳳芝沒有想隱瞞真相，只是不好對媽媽說，她含乎不清的說，“這個孩子和二娃沒有關(guān)系”。媽媽就更糊涂了，她還要再問，鳳芝說，“媽，你就別問了！”雖然母親心疼女兒，但這事確實讓她為了難。事已至此，說什么也沒有用，媽媽也知道女兒的心情很沉重。兩位老人并沒有再去責怪自己的女兒，因為他們也很后悔，當初這一步路走錯了。為了女兒，媽媽總是細心的照料，鳳芝也很少出門，整天就在家里看看書，聽聽廣播，村里的人并不知道她已經(jīng)和二娃離了婚，女兒住娘家那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所以就少了許多閑言碎語。
村里有個年輕的嫂子，鳳芝叫她二嫂，沒事經(jīng)常過來和鳳芝閑聊。鳳芝也就不覺得寂寞了。這個二嫂人也很漂亮，就是結(jié)婚三四年了沒有孩子。她很羨慕鳳芝，在她看來鳳芝既有一個在外拿工資的男人，結(jié)婚不久肚子里又懷上了孩子這是多好的事啊，總是埋怨自己的肚子不爭氣。年輕女人在一起有說不完的共同語言，難免說一些夫妻之間的私言密語，二嫂說，“我和你二哥天天晚上沒完沒了的折騰，你二哥的身體也很強壯，可就是懷不上，你說這是啥問題？”
鳳芝一聽，看來這懷孩子的事也不是兩個人天天晚上折騰的事，想到她和李西文的那個晚上，害羞的微微一笑說，“孩子是王母娘娘賜予的，并不在于你們?nèi)绾握垓v就能有的，沒到時候，到時候就會懷上的，不能急?！?/span>
“我都懷疑你二哥身體有問題，看著他壯的和牛一樣，可就是弄不上，唉！”。
“那不一定，說不定還是嫂子你自己有什么問題，到醫(yī)院去查查，調(diào)理一下說不定就有了?！?/span>
姊妹們隨便說說，可這個二嫂確認真起來了，她認為鳳芝有文化，知道的事多，很相信她的話。她真的去了醫(yī)院，經(jīng)過醫(yī)生檢查，說一切都很正常，醫(yī)生建議讓男人也來查查，她回來動員男人去醫(yī)院檢查，男人害羞就是不去。她沒有辦法，為了要個孩子就動了心思。她還是閨女的時候，娘家有一個和她一起的男同學，在鎮(zhèn)上供銷社工作，那天她去鎮(zhèn)上買東西，見到了那個老同學，兩人原來就有那么點意思，見了面格外親熱，那同學邀請她到他的宿舍坐坐。到了宿舍關(guān)上了門，兩人就情不自禁的抱在一起，抱著抱著就上了床，接著就干了那種事情……。從那天回來后。她的月經(jīng)就不正常了，后來一查她真的懷上了，她悄悄的把這事告訴鳳芝，鳳芝很為她高興“只要你高興，沒事的，說句心里話，男人可以在外面尋花問柳，我們女人整天關(guān)在家里那也不許去，公平嗎！沒事，妹子為你高興哩。這事只有你知道，我知道，二哥能想到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之后，這個二嫂經(jīng)常神出鬼沒的到鎮(zhèn)上去和那個同學私會，每次回來還把她和他的事告訴鳳芝。每每說到這些事鳳芝就想到了那個晚上的他，想到她們做愛的感受。看來那些文學家，小說家用大篇大篇的文字寫到婚姻就是愛情的墳?zāi)?/span>，這是對社會的吶喊和反抗，她親身體會，為什么那天晚上她敢大膽的去愛一個婚外的男人，去釋放她對愛的追求。這就是婚外情在一定意義上彌補了婚姻制度的缺陷，挽救了多少男女愛情的天性和萌芽，這些萌芽綻放了，就是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法律、道德為什么非要扼殺它呢。當然這不是誰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也不是法律道德一紙條文就能解決的，想想二嫂只不過是一個小女人而已，男人生理有問題，她只是想要一個孩子，有什么錯……。
星轉(zhuǎn)斗移，光陰荏苒。眼看就到了冬月，鳳芝的產(chǎn)期一天天臨近，讓父母為難的是女兒不能在娘家生產(chǎn)，這是古今農(nóng)村多少年來的大忌，是一條戒律。隔壁二大伯知道鳳芝的情況，對鳳芝爸說，“你看北嶺上那個庵房，現(xiàn)在閑著，去把那里收拾收拾，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吧”。
鳳芝爸也沒辦法，去找到隊長，隊長是自己家族的人，很同情，他們一起到了那里，把庵房打掃、收拾干凈。這個庵房雖然不大，但是里面有一個土炕，還算嚴實，鳳芝爸拉來一架子車柴禾，把炕燒著，把門窗也收拾好了，當天晚上，鳳芝爸就把鳳芝和她媽，還有隔壁二伯母三個人搬了進去，還算好，屋子雖然很簡陋，但還暖和。這個二伯母本來就是村子的接生婆，又是自家人，有她在，鳳芝媽就放心了。
鳳芝悄悄的搬到那個偏僻的庵房，村里沒人知道，冬天山里的人沒事干，因為天冷都守在自家的熱炕上不出門，沒人管那些事。
山里的冬天，天寒地凍，北風呼嘯，滴水成冰。鳳芝爸白天給她們送飯送水，晚上把炕燒熱。這幾天，天氣變了，臘月的天后娘的臉，說變就變，到了傍晚，從彤云密布的空中滿天飛雪，普天蓋地，不到一會兒，地白了，山也白了，冬天的山村，萬籟俱寂，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太陽出來了。嗬！極目遠眺，山川樹木，變成了一個粉妝玉砌的精美畫卷，真是一個美倫美奐的童話世界。就在這個晚上，鳳芝安全順利的生下了一個男孩。也就在這個晶瑩剔透的潔白無瑕的美麗的童話世界里迎來了這個小天使。
鳳芝媽看到孩子非常高興，鳳芝聽到孩子‘哇哇’一聲，她放心了。二伯母用熱水為孩子盆洗，完了像寶貝一樣輕輕地放在鳳芝的身邊。
孩子安全的降生讓一家人的心放了下來。
到了第三天傍晚，鳳芝爸給架子車上搭了個臨時的棚，四周圍裹的嚴嚴實實的，把鳳芝她們接回家里。鳳芝和孩子在媽媽的精心照顧下，一切還都好。
【11】
鳳芝生產(chǎn)后四十天，張佩來看鳳芝。
張佩看到孩子胖乎乎的，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小鼻子小嘴，很討人喜歡。
之前，張佩和鳳芝，還有鳳芝的父母都商量好了，等孩子生下來，過了滿月，就把孩子抱走，不能時間長，時間一長媽媽和孩子就分不開了。
經(jīng)張佩姑姑介紹，剛好她們醫(yī)院有一對夫婦，都是醫(yī)生，三十多歲，醫(yī)科大學畢業(yè)，人緣也很好，因為身體的問題一直沒有孩子，很想抱養(yǎng)一個孩子，家庭條件也很好，兩家的老人年齡都不大，都愿意給他們帶孩子。當他們聽到鳳芝的情況，很高興也很愿意抱養(yǎng)這個孩子。今天來，張佩把詳細情況都說了。兩個老人一聽這情況也很高興，也放心。鳳芝只是流淚不說話。張佩很理解鳳芝的心情，母子連心嘛！
張佩給鳳芝說，“你不能再猶豫了，明天他們就過來抱孩子，憑人家的條件，你放心，孩子到了他家不會吃虧的，比你現(xiàn)在的情況要好得多了，你還是要好好想想你自己，也要為孩子的將來想想。你才二十四歲，憑你的條件再找男人是沒問題的，以后你有了家庭，還愁沒有孩子，想遠點?！?/span>
鳳芝還是不說話，望著這個可憐的孩子，眼淚像泉水一樣往外涌。張佩很理解鳳芝的心情，在鳳芝家里吃了飯，陪鳳芝一直到了下午四點才回去了。這天晚上，鳳芝一夜沒睡著，她一直把孩子抱在懷里不放下。媽媽知道女兒的心情，也在一邊流眼淚。鳳芝想的太多了：她忘不了‘那個人’，她舍不得孩子，可她怎么撫養(yǎng)這個孩子呢，沒有爸爸的孩子，私生子，孩子被人看不起。她再婚，誰愿意要這個不明不白的孩子，就是到了人家家里，孩子會被人另眼看待，等等，孩子何罪之有，為什么要這個小生命一來到世上就要承受這么多的不公平。孩子被人抱走，她算是解脫了，可孩子連著她的心啊！她又怎么對得起她心里的那個男人?。?/span>她一夜沒有合眼。
到了第二天上午，張佩和那對夫婦顧了一輛出租車來了，他們在車上說好了，她這個同學很重感情，人很好，又把鳳芝的一些詳細情況都給他們說了，到了后不宜時間長，免得她變卦。
張佩他們帶著重重的禮物，到了家里，一進屋，只見鳳芝抱著孩子在炕上坐著。她見張佩他們進來了，背過身子流淚。張佩說，“鳳芝，楊醫(yī)生他們來了?！兵P芝轉(zhuǎn)過頭來淚眼蒙蒙的望了望，沒說話算是打了招呼，楊醫(yī)生的媳婦過去坐在鳳芝身邊說“妹子，你放心，我會和你一樣疼愛孩子的，你的心情我很理解?！?/span>
鳳芝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坐了一會，張佩說，“鳳芝，孩子給我，車還在外面等著哩。”說著就從鳳芝懷里抱過孩子交給楊醫(yī)生媳婦，“你們先走，我再陪陪鳳芝！”
就在他們抱著孩子要出門的時候，鳳芝“哇”的一聲哭著跪在地上，“你們別走，你們別走”！出現(xiàn)了這種情況，他們也不好意思走了，就又轉(zhuǎn)了回來。鳳芝裂心的哭著，“我求求你們，別把孩子抱走，別把孩子抱走，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離不開這個孩子，對不起，對不起！……”聽到那個哭聲，是誰也走不了了，張佩最理解鳳芝的心情，鳳芝這一脆讓楊醫(yī)生夫婦非常為難，他們也被鳳芝感動的哭了，張佩又把孩子抱過來放在鳳芝的懷里，鳳芝緊緊的把孩子抱在懷里泣不成聲的說，“佩佩對不起，對不起楊醫(yī)生，對不起，對不起……?！?/span>
楊醫(yī)生說“鳳芝，沒事沒事，我非常理解你，孩子我們今天先不抱走，這事以后再說吧?！?/span>
楊醫(yī)生的媳婦扶著鳳芝說，“妹妹，快別這樣，我也是女人，我理解你，我很理解你的心情！”鳳芝只是哭，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們又安慰了一會鳳芝才回去。
看來鳳芝確實是離不開這個孩子，寧肯今生不嫁，也要和這個孩子在一起。
過了幾天，張佩又來看望鳳芝，她沒有埋怨鳳芝，還給鳳芝買了好多東西，給孩子買了好幾件小衣服，對鳳芝說，“這個孩子看來確實離不開你，沒事的，我愿做孩子的干媽，就認下我這個干媽吧！就讓我們兩個一起把孩子撫養(yǎng)大吧。”她把孩子抱在懷里親了又親，愛了又愛。楊醫(yī)生夫婦又托張佩給鳳芝帶來二百元錢，一再的說明，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表示對孩子的一點愛心。
鳳芝愛這個孩子如命，孩子在姥爺和姥姥的呵護下，健康成長，一年后，孩子學會了走路，學會了叫媽媽，爺爺奶奶，就是不會叫爸爸。鳳芝給孩子起了乳名叫小石頭。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鳳芝的爸爸媽媽又急著給鳳芝張羅再嫁的事，按鳳芝自身的條件，前來說媒的人不少，但是總是不合適。要不就是年齡懸殊太大，要不就是人家彈嫌這個孩子。家庭條件好人品不行，家庭條件差的，有些都是因懶惰而致窮的‘二流子’貨。張佩在城里也給她介紹過幾個，要么就是孩子多負擔重，要么就是在孩子的問題上態(tài)度不明朗，都不合適，說的多談的少。最后鳳芝把再婚的條件降到了只要能善待孩子，別的啥事都可以再說，這事就這樣拖著。
有一天，村子的小隊長三哥來家給鳳芝爸說，“三叔，昨天我到大隊開會碰上了后溝的王天雨，這個人和我很熟，是個老實人，他父母去世早，從小和姐姐一起長大，姐姐出嫁后，他一個人，說起家境是貧困些，今年四十二了，還沒有媳婦，可人很正直，也很能干，是個好人，就是年齡有點大，沒人敢給你說這事，怕挨你罵。我聽說鳳芝妹子的事老是定不下來，我著磨，年齡是大了些，可人緣很好。是不是可以考慮考慮?！?/span>
鳳芝爸說，“這個人我知道，人不錯，就是年齡和鳳芝懸殊太大，要大鳳芝十六七歲呢，這也太委屈鳳芝了，鳳芝可能不會同意?！?/span>
“叔，他是年齡大了些，可人品好，沒結(jié)過婚，鳳芝妹妹和孩子過去后不會吃虧的，鳳芝有文化，他們以后干點啥事業(yè)一定能成。試說說看，不行就算了?！?/span>
鳳芝爸也想到這一點，鳳芝現(xiàn)在很難找到合適的，這回不能像以前那樣硬說服女子，要女子同意才行。
鳳芝爸說，“大侄子，叔相信你，你試和你妹子說說，看看她的意思”。
“那行，我試試和鳳芝說說?！?/span>
其實鳳芝還知道那個王天雨，人長的很一般，個子也不高，不愛說話，她聽了三哥的話，心里也開始著磨，她現(xiàn)在的情況，不能要求太高，為了兒子，她自己無所謂了，就同意和王天雨先談?wù)?/span>再說。
王天雨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第二天就和三哥到了鳳芝家，王天雨話不多，說的很誠懇，“妹子，我現(xiàn)在還比較窮，但我不會窮一輩子，我一個人的家，說家不像家，湊合著過日子，如果你過去了，家就像家了。我不會讓你和孩子受難的，”話雖不多，說的鳳芝很感動。
鳳芝的父母還是考慮到王天雨家里很貧困，年齡又偏大，雖然還是感到不稱心，但看到女兒心里同意，也就不再說什么了。這是緣分，這事很快就這么定了。
王天雨是個有志氣的人，他雖然窮，他不能讓人家笑話他寒酸，他和姐姐商量，把那三間小廈房拆了，重新蓋了三間平房，外建一間廚房，在親戚和朋友的幫助下，從里到外裝修一新，房子雖然不大，但看起來卻很溫馨。
鳳芝和王天雨奇跡般地結(jié)合，讓很多人不可思議，一個如花似玉的高中生，要跟一個大她十六七歲的大男人，而且這個人長相很一般，家境也不是很好，都很惋惜鳳芝，但鳳芝決心下了。這事反映到公社，公社的廣播站還來采訪，寫成廣播稿在公社廣播，一時成了新聞。
那年的國慶節(jié)，鳳芝和天雨舉行了一個革命化的婚禮，在大隊和親朋好友的祝福下，他們結(jié)婚了。
婚后兩人相親相愛，商量好不再要孩子，天雨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鳳芝給他取名叫王繼西。在家還是叫他的乳名小石頭。
張佩還從來沒看到過鳳芝心情這么好，她常來看望鳳芝和孩子，她給鳳芝和天雨說，“小石頭是我的干兒子，你們要是對他不好，我可不依！”呵呵！
【12】
到了八十年代初，國家改革開放的政策像春風一樣席卷全國，王天雨所在的豐羽縣陳家山也在改革的浪潮中沖沖欲動。
農(nóng)村實行了土地承包責任制，那時候很多人還在計劃經(jīng)濟的束縛下，對農(nóng)村土地承包還有一定的阻力。對黨的政策還吃不透。王天雨雖然只有初中文化程度，他當過幾年的小隊長，聽廣播，看報紙，感覺到黨和政府對農(nóng)村的政策要有很大的變化，這天晚上，他和鳳芝說“最近中央廣播電臺廣播農(nóng)村承包責任制的內(nèi)容很多，我想，農(nóng)村政策很快會有一個大的變化，大隊下午通知了，明天要召開全體社員大會，要落實上面的政策，咱們大隊后山有五百多畝荒山，要承包給私人經(jīng)營，下午我在后山上轉(zhuǎn)了一大圈，前些年隊上也在后山上栽過樹，后來都是經(jīng)營不善，樹苗也不對路，大部分枯死了，也有活下來的，自生自長沒人管理也就荒了，我著磨咱把那荒山承包下來栽果樹，你看敢不敢?！?/span>
鳳芝是有文化的女性，人雖然在農(nóng)村，可她有著超前的社會意識，最近她也聽到了，看到了國家對農(nóng)村政策正在調(diào)整，她對天雨的想法很贊同，但是這不是一句話那么簡單的事，首先是手里沒有錢，怎么承包。她對天雨說，“你的想法很對，但是我感到你的想法有些太天真了，怎么承包，你有錢嗎？”
天雨說，“我現(xiàn)在手里是沒有錢，前天我在鎮(zhèn)上見到了信用社龍主任，我向他打聽了一下私人貸款的事，他說現(xiàn)在可以貸款，政策放寬了”。
鳳芝說，“如果信用社能給咱貸款的話，我看可以。”
當天夜里兩人說了很多，不管后果如何也要拼搏一下。關(guān)于貸款的數(shù)額，承包的政策，社員對咱的信任度，總之困難是很大的，他們有了共識，困難是現(xiàn)實，可總是怕困難，啥事也弄不成。王天雨得到了鳳芝的支持和鼓勵，信心百倍的躍躍欲試，激動的整夜睡不著。第二天王天雨就到村上報了名。
到了第三天上午，在廟溝大隊的隊部前廣場上，大會主席臺上掛著的橫幅（陳家山鄉(xiāng)廟溝村承包責任制大會），大會由鄉(xiāng)政府領(lǐng)導主持。大會宣讀了有關(guān)承包的政策和規(guī)定。有兩個報名承包的人一聽這承包的責任就打了退堂鼓，這時候王天雨就站出來，陳述了自己承包后的打算，加上王天雨當過多年的生產(chǎn)隊的隊長，有一定的群眾基礎(chǔ)，群眾對王天雨很信任。最后大會決定，由王天雨承包隊上的五百畝山地和一處沙石場，由政府擔保，從信用社貸款十萬元，栽植果樹和經(jīng)濟作物，從原來公社停辦的沙石場里盤下了一部分采石設(shè)備和兩輛舊卡車，在國家政策和縣政府的支持下開始運作起來了。
由王天雨作法人代表，鳳芝負責財務(wù)，在縣上注冊了《天雨公司》。王天雨向大隊所有群眾承諾，《天雨公司》將帶領(lǐng)全大隊擺脫貧困，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王天雨首先到西北農(nóng)林大學請來教授指導，因地制宜的制定栽植的果木和優(yōu)良樹種，對山上的荒地進行統(tǒng)一規(guī)劃，那些地方栽蘋果，那些地方栽核桃，那些地方栽花椒。那年的春節(jié)過后，王天雨就從外地把樹苗運回來了，他把本大隊和鄰近村子的勞力組織起來，實行計工付酬，入股分紅的政策，取得了大多數(shù)村民的信任。栽植果樹是一個風險很大的項目，王天雨和鳳芝很有信心。頭兩年只有支出，沒有收入。王天雨跑到城里建筑工地和國家的建設(shè)項目去推銷他們的沙石，在政府的協(xié)助和關(guān)心下，解決了資金、道路運輸諸多困難和問題，以沙石場養(yǎng)果園。得到了國家資金上的支助和免稅，到了第三年就達到了資金持平，眼看著第四年就要開始收益了，沒想到一場大雨無情的幾乎擊垮了到這個還很微弱的天雨公司，意外的天災(zāi)降落在王天雨和鳳芝的頭上。
那年夏天，已經(jīng)看到綠樹成蔭的后山，果樹頭一年開始掛果，滿山的果木郁郁蔥蔥的向它的主人展現(xiàn)著收獲的希望，誰料想一場大暴雨無情的把三分之二的樹苗沖走了，王天雨這個山里長大的漢子僅坐在山坡上大哭起來。鳳芝也傷心落淚了。王天雨經(jīng)不起這個打擊，一下子躺倒了。
這時候，好多入股的村民到家里來要退股，鳳芝再怎么承諾人們都不聽。鳳芝跑到鄉(xiāng)政府找鄉(xiāng)長，鄉(xiāng)長已經(jīng)知道了這次的天災(zāi)情況，一個剛剛露頭的改革開放的新苗不能因為一場大雨就夭折了。鄉(xiāng)長一方面向縣上匯報這次暴雨的損失，一方面開會研究如何賑災(zāi)，研究扶助天雨公司的問題。并親自到王天雨家做工作，和王天雨一起到現(xiàn)場實地考察，詳細統(tǒng)計情況受災(zāi)情況。鄉(xiāng)政府在這幾年考察中也發(fā)現(xiàn)王天雨，安鳳芝是個人才，應(yīng)該相信，應(yīng)該支持。
王天雨在鄉(xiāng)政府的關(guān)心和鼓勵下，又振作精神，開始災(zāi)后的補救工作。他一起來，許多群眾又看到了希望，原來要求退股的群眾也不吭聲了。
鄉(xiāng)政府和信用社研究，推遲當年的貸款利息，并追加了十萬元貸款作為啟動資金，縣政府一次補助二十萬元作為賑災(zāi)款，支持天雨公司重新運作，通過這次天災(zāi)，王天雨認識到光栽樹不治理不行，他到縣水土保持局找專家商量治理山坡。修路筑壩，排水保苗，消除隱患。在山坡上搭建了幾間工棚，把公司辦公搬到山上，他和鳳芝吃、住在工棚里，王天雨和農(nóng)林大學的教授研究重新調(diào)整樹種，經(jīng)過一個冬天的山坡治理，到第二年春又重新栽上了新果苗。
天道酬勤，工夫不負有心人，這一年風調(diào)雨順，經(jīng)過專家指導，科學作務(wù)，果樹長勢很好。股民們又看到了希望，又有了信心。到了第二年春，一百多畝矮化蘋果開始大面積掛果，二百多畝核桃掛果率達到了百分之六十。到了秋上，蘋果、核桃銷往西安，蘭州和玉鳥市，公司開始收益。加上沙石場的運作收入，到了年終，除還清了信用社的一部分貸款和利息外，第一次向股民返還紅利。那一年的春節(jié)，王天雨和鳳芝就在山上的工棚里過年，村里的鄉(xiāng)親們紛紛上山向他們拜年。
沒有幾年，王天雨就還清了所有貸款和承包費，付清了所有的村民股份紅利，他的在冊資金已達到了二百多萬。
王天雨成了全縣有名的致富帶頭人，并擔任了村上的村主任。然而他和鳳芝付出的心血也是常人無法想象的。現(xiàn)在他們有錢了。但他們還是省吃儉用不亂化一分錢。他給村上的小學捐五十萬元修繕校舍，更換教室的桌椅板凳，為學校增添教學設(shè)備。王天雨曾經(jīng)說，我現(xiàn)在是富了，可村里還有那么多人很窮，他和大家一樣還住在那個破舊的廈房里，他說過，等村民們都有錢蓋新房子了，我再蓋。
這時候兒子王繼西已經(jīng)在縣城上中學，鳳芝把兒子托付給張佩管，她和天雨一心一意搞他們的公司。就在公司生命力正處在飛黃騰達的旺盛階段，王天雨突然得了中風，病倒了，經(jīng)醫(yī)院搶救，雖然脫離了危險，但是落下了后遺癥，行動不是很方便了。鳳芝決定把公司轉(zhuǎn)讓給別人，自己只持一部分股份，在家精心照顧天雨。
鳳芝感到很對不起天雨，沒能給他生一個孩子。這些年，家里的房子還是當年結(jié)婚時的樣子，村里也有不少的村民蓋起了新房，天雨一病，鳳芝覺得太對不起他，太虧欠他了。她要給天雨修建一座大房子。她到城里和張佩商量，找到了城鄉(xiāng)建筑設(shè)計院，為他們在村里設(shè)計修建一所像別墅一樣的洋房子。
經(jīng)過工程技術(shù)人員的精心設(shè)計和施工，兩個月后一座漂亮的房子簇擁在村子西邊的綠茵之中。鳳芝這時候有時間照顧天雨的生活，也能照顧到她年邁的父母。
王天雨已經(jīng)到了知天命之年，他辭去了村上的主任一職，只擔任公司名譽經(jīng)理，經(jīng)常有客來家拜訪，談事情，談業(yè)務(wù)，王天雨雖然不是村上的主任了，可他在村里的威望很高，村里的大事小事都來和他商量，家里人來人往。他和鳳芝道也不覺得失落，生活很充實。
一晃就是六七年。
王繼西從縣高中畢業(yè)了，他的高考成積名列全縣考生前幾名，老師指導他報西安的幾所有名的大學，鳳芝確堅持要兒子報鐵道學院，學鐵道專業(yè)。她是怎么想的別人不會知道。兒子也不理解媽媽的意思，為什么非要報鐵道學院！媽媽是兒子的唯一依賴，雖然他還是有點想不通。但是媽媽這樣固執(zhí)，他想自有她的道理，王繼西就簽報了蘭肅鐵道學院，連他的專業(yè)也按媽媽的意見，報鐵道運輸專業(yè)。
兒子很優(yōu)秀，每個假期都要回來和天雨爸爸，媽媽在一起。兒子一年年長大了，他發(fā)現(xiàn)這個天雨爸爸比媽媽大這么多，加上他的病更顯得蒼老了，相比之下鳳芝更顯得年經(jīng)，這樣看來兩人年齡的懸殊拉的更大了。他想，這個爸爸，姥爺比他才大不了幾歲，怎么爸爸這么老?。≡谕馊丝磥硭袪敔敳畈欢?。他幾次想問媽媽，但張不開口。繼西非常尊重這個天雨爸爸，在王繼西的眼里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很有才能的，很有魄力的男人，是這個《天雨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
就在兒子上大三第二個學期，爸爸王天雨腦病復發(fā)不幸去世了。他請假回來料理爸爸地后事，媽媽非常的傷心。媽媽語重心長地給兒子說，“媽媽這一生有兩個男人，一個今天不在了，現(xiàn)在就你了，媽媽的后半生就靠你了?！崩^西聽的心里酸酸的，媽媽的一生好可憐啊，他爬在媽媽的懷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場，媽媽這時個才四十多歲，還年輕??！
作者：野酸棗
榮譽顧問：關(guān)敏儀 然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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