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朱熹《次韻雪后書事》詩(續(xù)九)
次韻雪后書事二首其二
[宋]朱熹
滿山殘雪對(duì)虛堂,想似當(dāng)年輞口莊。
門掩不須垂鐵鎖,客來聊復(fù)共藜床。
故人聞道歌圍暖,妙語空傳醉墨香。
莫為姬姜厭憔悴,論文把酒話偏長。
網(wǎng)友守望杏壇問:求教先生,這首詩尾聯(lián)的前半句該如何理解?
鐘振振答:
劉韞大致的生年,在上期的“答疑”中,我已基本考清楚了。那么,他的卒年呢?可考嗎?
可考的。我們先來看朱熹寫的兩封信。
朱熹《晦庵別集》卷四《書·劉共甫》(三)曰:“私門不幸,老婦自去夏得疾,荏苒逾年,療治無瘳,比至后一日,遂至不起?!?/span>
又曰:“別紙垂喻永隆葬事,具悉尊旨。但彥集于此正自憂勞,唯恐不足以集事。(但素不更事,凡百過于憂惴急迫而已。)不審高明所慮,何自得之?”
又,《晦庵別集》卷四《書·劉共甫》(四)曰:“過崇安日,首詣三里,視彥集所開地岡巒形勢(shì)。目前無大虧缺,而水泉涌溢,殊不可曉。問之邑人,亦無一人能言其所以為病者,但謂間壙太深使然,今若移穴近高而淺其壙,則無患矣。此語使人不敢信,因語彥集,莫若更呼術(shù)人,別卜它處。此數(shù)日亦未聞?dòng)卸ㄗh,政恐不易得耳。然留彼三日,三往諦觀,亦覺形勢(shì)有可疑處。所以致水,蓋非偶然。顧高明未必信,故不復(fù)白,直論日前所處曲折耳。想聞此亦深軫念也?!?/span>
這兩封信是寫給“劉共甫”的?!皠⒐哺Α笔鞘裁慈四兀?/span>
他是南宋名臣劉珙(1122—1178),字共甫。劉子羽的長子。受業(yè)于叔父劉子翚,是朱熹的同門學(xué)長,與朱熹的關(guān)系是非常親密的。他比朱熹年長八歲,朱熹從劉子翚學(xué)時(shí),他已經(jīng)考中進(jìn)士兩年了。朱熹給他寫這封信時(shí),他不在家鄉(xiāng)崇安,在外做官(劉珙的生平事跡,見朱熹《晦庵集》卷八八《觀文殿學(xué)士劉公神道碑》;亦見《宋史》卷三八六《劉珙傳》)。
這兩封信寫于孝宗淳熙三年(1176)冬。何以知之?
因?yàn)樵诘谝环庑爬铮祆涓嬖V劉珙,自己的妻子自從去年夏天得病,病了一年多,醫(yī)治無效,在今年冬至的第二天去世了。據(jù)朱熹的學(xué)生、女婿黃榦所撰朱熹行狀(宋·黃榦《勉齋集》卷三四《朝奉大夫華文閣待制贈(zèng)寶謨閣直學(xué)士通議大夫謚文朱先生行狀》)記載,朱熹的夫人劉氏“其卒也,以淳熙丙申”。
第一封信里所說的“永隆葬事”,應(yīng)當(dāng)就是劉韞的喪葬之事。
“永隆”,指墓葬地而言。明·陳道《(弘治)八閩通志》卷七七《寺觀·建寧府·崇安縣》曰:“永隆壽圣寺,距縣三里,俗呼‘三里寺’。唐乾寧四年,陳司徒幼芳請(qǐng)額,賜名‘永隆’。宋嘉祐中,又賜額‘壽圣’?!痹撃乖岬仉x永隆寺不遠(yuǎn),故稱“永隆葬事”。朱熹第二封信里所謂“過崇安日,首詣三里”,是說自己一到崇安,首先就去了“三里”。也可證明“三里”“永隆”是同一地。
怎么知道“永隆葬事”應(yīng)當(dāng)就是劉韞的喪葬之事呢?因?yàn)檫@葬事是“彥集”在操勞?!皬┘奔磩㈨y之子劉子翔,字彥集。前兩天的“答疑”中,我已交代過,他是朱熹的妹夫。劉子翔操勞的喪葬之事,不是他老爸劉韞,還能是誰呢?
不可能是他媽嗎?不可能。因?yàn)榍皟商斓摹按鹨伞敝?,我已抄錄了朱熹為他妹妹,也就是劉子翔之妻所寫的墓志銘,墓志銘中說妹妹“事皇舅大夫公禮敬飭備,下及旁側(cè)侍御,委曲逢將,尤有人所難者”。注意,只說妹妹“事皇舅大夫公”,即公公劉韞,并沒有提到她侍奉婆婆。所謂“旁側(cè)侍御”,似是指劉韞的“妾”(或許連“妾”的正式名分也未必有),而且還不止一個(gè)。朱熹之妹對(duì)公公的“侍御”們也能放下身段來盡兒媳的禮數(shù),故朱熹稱她“尤有人所難者”。由此可見,子翔生母早在朱熹之妹嫁入劉家之前就已過世。
前兩天的“答疑”中,我已考證過,劉韞的年齡比他的大侄子,也就是劉珙的父親劉子羽還要小。但按照輩分,他畢竟是劉珙爺爺一輩的人,而且是劉珙爺爺那一輩碩果僅存者。因此,劉珙對(duì)他很是恭敬。劉珙也能詞,但其傳世之作只有一首《滿江紅·遙壽仲固叔誼》,見宋·佚名編《新編通用啟札截江網(wǎng)》卷六。而這首詞,正是寫給劉韞的壽詞。詞的題目,《截江網(wǎng)》錯(cuò)了一個(gè)字——“誼”當(dāng)是“祖”,因字形相近而致訛。劉韞字伯固,是劉珙的叔祖父,題作“遙壽仲固叔祖”則文從字順,作“叔誼”便說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