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易,活出自我
文/甄春延
我出生在東北,但是在云南長大的。所以,我實際上對云南充滿感情,充滿留戀。
馬上就是春節(jié)了,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我常常想起父母親,有媽才有家,的確這樣。
在云南的十多年里,我經(jīng)歷了人生最坎坷的一段時光,在那里我認(rèn)識了社會,認(rèn)識了人生,在那里讓我懂得了人生的很多。剛剛到云南的一段時間,現(xiàn)在回想起我都不知道是怎么過來的。
父母親被“群?!?,天天接受批判,家里就剩下我和一個姐姐和一個哥哥,其他的哥哥姐姐還都在東北。
父親每天的生活軌跡就是接受完“批斗”,之后就到單位的豬舍去喂豬,母親則是回到家寫揭發(fā)材料,正常的生活都亂套了,沒有人上班工作,單位大院到處是大字報,廣播里聽到的都是“造反有理”的歌聲。
本來我就沒有辦法上學(xué),只好天天到豬舍和父親一起去喂豬,幫助父親掃掃豬舍,燒燒火。
當(dāng)時的生活比較艱難,父親說過,他曾經(jīng)在食堂剩下的泔水里挑出一大塊肉,洗干凈后,又在鍋里煮了消毒后再吃。
父親的脾氣非常好,平日里就豁達(dá)大度,樂觀向上,否則他不會熬過那個困難的年代。就在那么困難的時候,他仍然不忘記教我讀書認(rèn)字,和自己一起接受批斗的同事們聊天。
1970年“斗批改”之后,父親原來在的單位解體了,我們家由楚雄搬到了思茅地區(qū)的大山深處。
我至今清楚的記得,我們走的那天,天氣陰暗,天空中下著小雨。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停在我們家的樓下。沒有人幫助我們搬家,就是我父親自己和給我父親開過車的一個師傅王書元叔叔一起搬東西。當(dāng)車要開的時候,姐姐像瘋了一樣的哭著要跟我們走。王叔叔拼命的抱著她,不讓她上車。媽媽也掉著淚,車漸行漸遠(yuǎn),姐姐的哭聲也漸漸地聽不到了。
母親和我坐在車樓里,看著母親默默的掉淚,我當(dāng)時還小,體會還沒有那么深。體會不到母親的心里是如何想的。
父親自己坐在車廂里,我們就這樣永遠(yuǎn)的離開了楚雄。
2018年退休后,7-8個同學(xué)專門陪我到楚雄故地重游,尋訪當(dāng)年的印記??上俏锸侨朔?,當(dāng)時的地方已經(jīng)改成楚雄州衛(wèi)校了,當(dāng)年的那些小樓、水池等都不見了……
當(dāng)年我們家9口人,最多時分了7個地方。東北四個哥哥姐姐分了四個地方下鄉(xiāng),云南的哥哥姐姐分了兩個地方,我后來到縣城讀書,和父母分開了有近兩年。我當(dāng)時也就12歲左右,就在那個時候我慢慢的學(xué)會了洗衣服、做飯。母親在接受批斗前,把要做的米淘好,告訴我放多少水,要做的菜也洗凈切好,之后讓我學(xué)著做。慢慢的我自己就開始學(xué)著做飯做菜了。
直到現(xiàn)在我在家里也愿意做飯做菜。說實話,我會蒸饅頭,搟面條、包包子和餃子,做菜更不用說了?,F(xiàn)在我能夠體會到困境中磨練人的含義,我雖然有時候不愿回想起那個困難、不堪回首的年代,但我也感謝那個年代教會我許多東西。
我們在山里住的地方離城里很遠(yuǎn),離公路也很遠(yuǎn)。到山外需要下山,過條小河和把邊江(瀾滄江的支流)。江上就靠一根鋼索拖曳利用江水的沖擊來回渡船。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我自己過江,船剛剛靠岸,我拎起繩索跳上岸準(zhǔn)備掛纜。不料由于浪急,把船突然拖了回去,我的手還沒有松開繩索,一下子就被拽到江里。我根本就不會游泳,掉進(jìn)水里就慌了,也真急了,反過身子就抓住船幫,好不容易的爬上船,就躺在那里不會動彈了。
好一陣子緩過勁來,我又用船篙撐著到了岸邊,跳上岸就不再管船能否靠岸了……回到家里,媽媽看見我身上濕透了,就問怎么回事。我告訴她之后,媽媽就哭了,告訴我以后再也不準(zhǔn)獨自過江了。我在云南兩次大難不死,都是和水有關(guān)。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怕水了,再就沒有學(xué)會游泳。
父親對我非常疼愛,在我的記憶中,他就打過我一次。也就是在山里居住的時候的事情。一次,一個同志到我們家來串門,父親特意讓母親做點飯招待同事。飯好時,我給叔叔盛飯,盛完之后我就勢啃了飯勺一下。當(dāng)時就感覺腦袋挨了一巴掌,回過頭一看是父親打了我。父親當(dāng)時說:不能那樣做,這是沒有禮貌的。打那時起,我就記住了這個規(guī)矩。父親在此后的歲月里就沒有再打過我。
父母親多次教育我們兄弟姐妹,要與人為善,做人要清清白白,干干凈凈,要學(xué)會付出。這些年我們家兄弟姐妹也的確是這么做的。父親作為一個37年就入黨的老革命,不僅僅是教育子女這么做,自己也從來不去計較個人的得失。
我們家兄弟姐妹7個,都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和干部,甚至有兩個哥哥姐姐還是下崗的。54年他就是行政級別9級,從東北到云南,又從云南到東北,組織上讓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從不計較個人得失。說心里話,我為父母親這樣的老共產(chǎn)黨員驕傲。
我時時想起父親的教誨,想起從前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光。我參加工作40多年,在機關(guān)工作30 多年,到退休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處級干部。父母親沒有為我說過話,我就是靠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并且做得很好,但我不后悔,從不埋怨父母親對我們的嚴(yán)格要求。
那些年的經(jīng)歷告訴我,生活是不容易的,但是生活也會教育人、激勵人、鍛煉人。
作者:甄春延
寫于2023年1月18日
作者簡介:甄春延 (筆名春城舊友)、男、現(xiàn)年64歲、“春城資訊”義務(wù)編輯、吉林省直機關(guān)退休干部、一生始終酷愛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