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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第001章 衣錦還鄉(xiāng)
十年了，隴山塬溝里的那一綹綹裊裊炊煙，與山巒間輕輕漂浮著的薄薄煙霧，構(gòu)成家鄉(xiāng)的水墨畫，撩撥得趙強心里癢癢難受。喧鬧的都市，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裝不下趙強對故鄉(xiāng)的思念。
初到京城，趙強被眼前的都市驚呆了，他迷失了、迷茫了。千萬種對都市生活的設(shè)想都是幻想，自己的求生技能就如討吃的乞丐，瘋狂地羨慕著城市生活的燈紅酒綠。如蠶蛹成蛾般地不斷蛻變，在城市的車水馬龍中有了自己翱翔的空間……
“爸??！你說回老家，發(fā)什么呆??？”粉面如玉扎著馬尾巴辮笑瞇瞇的女兒，甜甜地叫了聲爸，打斷了趙強的沉思。
妻子在一旁抱怨道：“那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溝有什么好去的？！冬天，大雪封山，山路結(jié)冰，你不怕車開到溝里就走！年年喊著回老家，你就和你老媽一樣，年年喊，把人煩死了！”
趙強一聽妻子的話，無奈地砸自己的頭。
“砸啥砸？跟你回老家就行了，我又沒有說今年不回去。把你老媽、娃娃都拉上，你總滿意了吧？你媽在城里這么多年，就你那些個哥哥有什么看頭？多少年了，你的好兄弟也不打個電話問問你老媽。你和你的那些個兄弟有什么感情可言？就你現(xiàn)嘚瑟著要回去，那就回吧！讓你光宗耀祖一回，還是倒霉喪氣一回！”妻子李洪霞忿忿不平地說。
趙強心里最痛苦，最痛恨，最自責(zé)的是，為什么結(jié)婚時善良溫柔賢惠和善解仁義的妻子，慢慢地變得這么世俗刁鉆，讓人不可理喻？先前剛參加工作時，妻子、母親、孩子一家人租住在狹小的出租屋里時，李洪霞都能夫唱婦隨，相濡以沫，而現(xiàn)在是有房有車生活高質(zhì)量的家庭條件，兩人的精神生活卻變得這樣的乏味無聊而世俗，根本讓人無法接受，生活在精神痛苦和情感孤獨的深淵里？趙強無法接受這一切，吃得好，穿得好，風(fēng)吹不著，雨下不到，沒有重苦下，就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社會勞動和家務(wù)活，識文斷字，學(xué)歷高的妻子，為什么還不如農(nóng)村沒有文化的農(nóng)村婦女的覺悟高呢？隴山塬人的文化傳承的那么好，為什么到大城市就不行了呢？
城市生活的紙醉金迷，讓很多人的價值觀和道德觀發(fā)生了扭曲。隨著農(nóng)村電器化的普及，這種不良文化也正深深地改變著和影響著農(nóng)村文化。反而先前被人們推崇的詩詞文學(xué)、戲曲、神話等都被人們淡忘和蔑視。
在城市生活，新文化正在成長和孕育的今天，趙強和母親一樣，想逃離城市，回到農(nóng)村，追尋那一方精神文化的凈土。
父親是在趙強高二時得病走了，母親在趙強大學(xué)畢業(yè)工作成家后，就把她接到城里和自己一起生活。母親和趙強的心思一樣，家鄉(xiāng)多窮，總有剪不斷、理還亂的鄉(xiāng)愁。
常言說，母親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赡赣H常常在趙強一個人時說：“娃兒，這城里人待得破煩的。樓房如鳥籠子一樣。樓對門都不說話，哪有老家好啊！城里人沒情義。媽很想農(nóng)村的那幫嬸嬸，親戚朋友。”
“月是故鄉(xiāng)明，人是故鄉(xiāng)親”，這是游子的千古情結(jié)。
“回老家”也是趙強多年的心結(jié)：想把自己現(xiàn)在的一家人帶到故鄉(xiāng)和親人團聚。也渴望能見到一起和自己玩尿泥長大的哥哥及玩伴，還有沒見過面的侄兒侄女們，久未走動的一大幫親戚，不知光陰過得怎么樣了，還有曾經(jīng)朝夕相處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以及一起上過學(xué)的同學(xué)們，這一切都成為剪不斷的鄉(xiāng)愁和無休止的思念。
以前和家里通信只能靠寫信，這兩年農(nóng)村陸續(xù)通上了電話。生活條件好的國家干部和生意人，都有了傳呼機，條件再好一點兒的有了“大哥大”。社會真是日新月異，人們的生活不斷地發(fā)生著巨大變化。
“回故鄉(xiāng)”對趙強有著別樣心情。受過高等教育和有多年記者生涯的他，不再糾結(jié)兒時，同村同族人欺辱他們家族“三代不出人才，家里人變驢了”那種偏激思想。相反從心里感激他們，正是同族的刺激，讓趙強下定決心排除萬難，一定要考上大學(xué)，光宗耀祖。否則趙強高考失敗后，也不會選擇到城里邊打工邊學(xué)習(xí)，考大學(xué)，自學(xué)成才，或許他的人生又是另一種道路?；蛟S他不會從一位農(nóng)民工，成為國家知名媒體記者，后晉升為中國最權(quán)威、最知名、最大的國家黨媒資深主任記者，后調(diào)任某頻道總編輯，還出版發(fā)行了自己的專著和文學(xué)作品，成為著名作家。
趙強的這段傳奇人生，成為村里父老鄉(xiāng)親教育孩子，激勵孩子學(xué)習(xí)的榜樣，也成為趙氏大房頭后代學(xué)習(xí)的榜樣。農(nóng)民變名記全縣第一人，自學(xué)成才成為公眾人物也是全縣第一人。真是窮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
少不經(jīng)事時，父母告訴趙強。太爺兄弟分家時，分得的家產(chǎn)很少，只有一間茅草房和一些簡單的農(nóng)具。太爺為了爭口氣，從隴川村老莊搬離十里路上的一片荒地。后來這片荒地成就了趙恒老太爺，成為這個村子里最富有的人家，這塊荒山平川地因趙恒老漢的存在，有了新的名字趙家川。趙家川那時沒有人家，就孤零零地住著太爺趙恒夫妻二人。太爺個子小，力氣大，聲音大，能吃苦，是務(wù)莊農(nóng)的一把好手。剛來趙家川時，這里還沒有一塊像樣的土地種莊稼，太爺太奶就開荒種地。為了爭口氣，從沒有牛，靠人力拉，硬是一把苦一把汗地苦成了五對牛的好光陰，上千畝的土地，還雇了二十幾號長工。
那時社會亂，有土匪、打砸搶和棒棒客，錘大壓錘二，誰有力氣誰就厲害。為了防土匪，護光陰，太爺爺趙恒用背篼一面背土，一面從懷里拿出干餅子咬一口吃著補精神和長工一起打起了一座大堡子。堡墻高三丈五尺，墻基寬一丈五尺，墻頂寬八尺，有垛墻，還能并排寬松走三人。堡墻四角建有夜房子，晚上派人巡邏，防土匪時值班用。城門口還有二道院子。城墻周圍和二道院子外，還挖有三丈寬兩丈深的護城溝，挖護城溝的土用來打了城墻，溝外和城堡只有靠寬大的木吊橋才能通行，晚上長工回二道院和堡子后，就派人用巨大的木滑輪，從堡門墻頭上用兩條鐵鏈拉起吊橋，把堡子、二道院子和外面世界隔離開來，成為一座堅實、牢固的堡壘。二道院子，建有大大小小的房子，有牲畜棚圈，長工居住的工棚，農(nóng)具棚等。二道院子和堡子還有一道門，用帶帽的大銅釘，在十五公分厚的大木門上，釘了九十九個銅釘，朱漆大門配上黃銅帽釘，顯得莊嚴、氣派，富麗堂皇。把堡子和二道院子又隔離開來。堡子里面住著趙恒夫婦和信得過的長工。由于趙家堡子夯筑得結(jié)實，防守嚴密，適合做軍事堡壘，能攻能守，周圍村子里的人家如遇到土匪，打砸搶，棒棒客等，都跑到趙恒建的堡子里躲土匪，還管吃喝住。如果土匪走后，搶走了躲土匪人家里的吃喝，趙恒還會免費幫助受災(zāi)人家。太爺?shù)暮妹暰褪沁@樣一點一滴地積攢起來的，傳遍三鄉(xiāng)四鄰，為人稱頌。
太爺四十八歲時，還無兒無女。太奶不生養(yǎng)，老兩口空落落地住著一個大堡子，守著偌大家業(yè)，無人繼承，就尋思著從他三胞弟家過繼一個最小的兒子來頂門。過繼來的兒子已有十多歲了，對趙恒夫婦不親，不服管教。老兩口常因為娃娃教育問題，開始吵架了。吵著吵著兩人的感情淡了，彼此開始出惡言傷人。有一次吵架太爺罵太奶：“一個不下蛋的母雞，有什么用，還這么大脾氣。有什么功勞可言，這么大的一攤家業(yè)，臨了還得送給別人，活著有什么意義？！”
太奶奶性子大，一氣之下上了吊，死了。太爺不久找了一位小自己十多歲，死了丈夫，還帶著娃兒的二太奶奶。太爺五十歲時，二太奶奶生了爺爺。太爺真是高興極了，老來得子，一家人把爺爺當寶貝，后來爺爺還添了一個妹妹，再沒有增加人口。趙恒這一脈總算有了后代，有了香火繼承人，精神頭更大了。
爺爺趙作鵬出生后，太爺趙恒有些變心了，把從三胞弟弟那兒過繼來的兒子退給三弟。從此，太爺和三太爺之間有了隔閡，過繼來的這個兒子，也就是我的堂爺爺，一直惦記著太爺?shù)募耶a(chǎn)，恨上了爺爺。從此，爺爺成了堂爺爺?shù)难壑嗅?/span>，肉中刺，一輩子和爺爺鬧矛盾，要不是爺爺，他就是太爺家產(chǎn)的合法繼承人。
太爺有了兒子，并不由著兒子的性子慣他，而是下功夫嚴格培養(yǎng)他。為了培養(yǎng)爺爺，自小就請了先生教書識字。還在十二歲時就給他娶了一位比他大三歲的女人，讓早早地結(jié)婚生子，延續(xù)香火。在十四歲時，就送去隴德縣學(xué)校念書，爺爺十九歲時，就成了隴川村唯一的秀才，隴德縣里還敲鑼打鼓地送來一塊金字秀才大匾。太爺高興地放炮，給來人散銀元。爺爺趙作鵬是富家少爺，考上秀才后，風(fēng)流勁上來了，出出進進，騎著高頭大紅馬，戴著一頂禮帽，穿著一身白緞面長袍，外套一件黑緞面紅絲花的馬褂，風(fēng)流倜儻，銀元腰里一裹，處處留情，拈花惹草。過了一年，爺爺二十歲，太爺趙恒七十一歲，太爺趙恒無疾而終，壽中正寢。來送太爺走的人，擠滿了整個大堡子及一堡子門，穿孝服的一大片。非常地隆重。太爺走了，偌大的家業(yè)交由爺爺打理。全鄉(xiāng)人喊：“趙恒老漢走了，光陰傳到花花公子趙作鵬手里就敗光了。”
爺爺雖然是花花公子，但是過光陰絲毫不馬虎，比趙恒老漢更會管理。沒幾年，家里成了十對牛的好光陰，比以前翻了一倍，成了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大富漢，全鄉(xiāng)人刮目相看的大秀才，還被新成立的隴吉縣縣長任命為隴堡鄉(xiāng)保甲長。
爺爺當官后，大會小會都參加，一年四季忙著不咋回家。還忙里偷閑地沾花惹草。奶奶獨守空房，一回家不知為啥，奶奶就經(jīng)常和爺爺吵架，吵著，吵著，奶奶上口就咬爺爺，爺爺?shù)耐冉?jīng)常被奶奶咬得青一塊，紫一塊，還不斷流血，兩人的感情有了裂口，爺爺更不想回家，在外面鬼混，就和當兵回來的他堂哥排行老五，兩人年齡基本一樣大，于是兩人到處經(jīng)世面，因為光陰好，有的是銀元：打牌、座樁、搖碗子，總之正道歪道都沾了。奶奶因爺爺常不回家，管家乘機而入，還傳出緋聞，太奶奶氣得要死，可太爺爺走得早，她一個女人家守家難，又拿兒子兒媳沒辦法。
爺爺奶奶的悲劇婚姻，使父親趙萬里這個富家少爺，更是由了性子，不學(xué)習(xí)，天天就和管家、長工在一起飼騾喂馬，學(xué)著種莊稼，誰也不敢管，都寵著慣著，養(yǎng)成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爺，一旦看誰不順眼，看不慣，就上手一頓毒打，成了目空一切，心狠手辣，不學(xué)無術(shù)的歹人。
父親的弟弟二爸，富漢家的二少爺，雖在讀書，但不求上進，他老子趙作鵬常在外面忙，夫妻不和，沒咋管教，自小養(yǎng)成少爺脾氣，缺少家教，蠻不講理，信馬由韁地瘋長，一不高興，話不投機，就翻眼無情，惡語傷人。
十多年過去了，爺爺趙作鵬保甲長的好日子到頭了，1949年寧夏解放了。趙作鵬知道是共產(chǎn)黨的天下了，在土改工作組來了后，沒有頑固抵抗，熱情接待，主動配合政策，獻了家產(chǎn)，上交了銀元，分了土地，被工作組評為“開明地主”。但爺爺是這里屈指可數(shù)的大地主，又擔(dān)任過國民黨的保甲長。當官期間，鄰里之間，堂兄弟之間的往日不快，再加上解放后新搬遷來的外姓人，積極響應(yīng)號召，展開轟轟烈烈的階級斗爭。一部分外姓人和本族族人借機公報私仇，展開殘酷斗爭。爺爺就成了這里罪大惡極的大地主，父親趙萬里、母親吳秀蓮就成了深受封建思想毒害，苦大仇深的地主分子，高成分子女，從此趙作鵬、趙萬里、吳秀蓮一家人度過了人生最艱難的十多年。二爸二媽由于年齡小，享受到政策的照顧，沒有受到批斗。但無知的二爸把這一切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后來得罪了很多村人，名聲越來越壞。
爺爺趙作鵬，經(jīng)得世面廣，文化程度高，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告誡兒子和孫子，一定要好好讀書，爭取早日改變家庭命運。趙作鵬希望兒子趙萬里，能把光陰過到人前頭，不要胡捅亂子，不欠外債，不要叫別人說閑話。希望孫子輩有出息，有人繼承他的手藝做裁縫，有人能考上學(xué)，吃上公家飯。
趙萬里的大兒子趙龍，在爺爺趙作鵬和父親趙萬里的支持下，讀到了初三，要參加中考，但因為是地主子女，成分不好，過不了政治審查關(guān)，被迫回家種地了。二兒子趙飛干脆不讀書了，上學(xué)沒希望，反正是吃不了國家飯，成分不好。趙萬里只好把希望寄在三兒子和四兒子身上。
父親趙萬里也不甘于，他渴望靠自己的能力過上富日子，于是學(xué)別人販賣騾馬，賺差價，可是他沒有商業(yè)頭腦，不會算賬，搗騰一次虧一次錢，常和趙作鵬因為還賬的事，父子倆鬧矛盾。趙萬里和吳秀蓮之間經(jīng)常因為飼騾喂馬長一身好膘，常拿糧食當草料的事吵架，吵急了趙萬里拿棍棒教育妻子吳秀蓮，在村里當笑話傳。
政策好了之后，剛剛有了起色的光陰，又因為家庭矛盾變困難了。趙氏大房頭趙恒老太爺傳下來的這一脈人，人口一直不昌盛。雖然趙作鵬十二歲娶妻，但是夫妻感情不合，再加上后來的政治勞教，一直沒有新增人口。以趙萬里為代表的第三代人，由于成分不好，脾氣不好，不會過日子，家里窮，在村里的名聲越來越不好。市場經(jīng)濟后，同村族人中，趙萬里一輩的同族族人中出現(xiàn)了人才，有當兵成軍官的，有考上中專、大學(xué)當教師的等，總之吃上公家飯的人越來越多，趙萬里這一代人就他親兄弟兩人，都是莊農(nóng)人。同樣為了增加人口，給趙萬里十二歲就娶了大他兩歲的童養(yǎng)媳吳秀蓮。到了第四代人，只有趙龍、趙飛、趙福、趙強四兄弟。這一代，就成為一部分外姓村人和同村族人打壓、排擠、侮辱的對象——“三代不出人才，后代就變驢了”。
趙家大房頭一門人，聽到同村族人如此說自己，很受侮辱。不由地悲從中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話又說回來，落后就會挨打受辱。要想和人平等相處，挺胸做人。必須成為新社會的有用人才。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為了讓后代成為新時代的人才。趙作鵬告誡兒子趙萬里，趙萬里又告誡兒子，一定要考上大學(xué)，國家政策肯定會變好的。俗話說：河?xùn)|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我們一定會等到國家好政策的，不會計較成分問題的。所以學(xué)還是要繼續(xù)上，一直上到國家不再拿高成分作為考學(xué)的限制條件，一定要走出去……
趙強是趙氏大房頭，趙萬里兒子中最小的一個，他終于等到云開日出時。已成為一家國家權(quán)威黨報的主任記者，傳媒界的知名記者。
趙強身體略胖，濃眉大臉，站在高大敞亮的辦公樓里，看著繁華的京城，他的思緒回到遙遠的故鄉(xiāng)——寧夏南部的隴山市隴川村。
2009年春節(jié)，趙強把年假和公休假一起休了，正好半個月，可回老家過個好年。這次回老家，母親特別地高興，能見到多年未見的親戚。趙強女兒是第一次隨父回老家，認祖歸宗，充滿了好奇。妻子陪趙強回家，也是融入妯娌，增加親情感情，拉近兄嫂感情的一次機會。趙強出門這么多年，三哥趙福成了鄉(xiāng)里縣里的紅人——致富帶頭人。大哥二哥各有所成。大哥學(xué)會了一門自己喜歡的技能，開推土機。二哥日子過到人前頭，被村民推選為村長。趙氏大房頭人都覺得揚眉吐氣，不再活得精神上“矮人一頭”。
臘月二十八，趙強給趙福打電話：“三哥，過年我回家。這次來多待幾天，轉(zhuǎn)轉(zhuǎn)多年沒走動的親戚。” 三哥驚喜地說：“好??！老四。我們幾兄弟好多年沒有聚聚了。這次能來，全家人一定很高興。”
“嘀”“嘀”兩聲喇叭聲，一輛黑色奧迪轎車停在了趙福家門口。趙強和妻子李洪霞，女兒趙桐，扶著老母親，出現(xiàn)在老家門口。已是大年三十，趙家大房頭的爸爸、嬸嬸、哥哥、嫂子、姐兒妹子，還有其他房慕名而來的老輩、同輩人，都在家門口等著趙強?？吹杰囃：煤?，就圍上來說：“我們遠遠地看到一輛小車，想著肯定是我們的‘大記者’回來了。你是我們村的第一個文化人。”趙強一家成了核心人物。老家人如迎貴賓一樣把趙強圍了起來。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二嫂、三嫂及所有的親人們，都笑呵呵地圍著趙強一家人，氣氛顯得熱烈、隆重、喜慶，侄兒們不知誰放起了炮，幾聲巨響，震得山搖地動，更顯熱烈隆重。
趙強百感交集，眼噙淚花。叔叔、嬸嬸夸趙強給趙家爭氣了。同樣給趙家大房頭開了好頭，成為后輩學(xué)習(xí)的榜樣。還講起趙強小的時候在家里的調(diào)皮搗蛋的可愛樣子。一家人歡天喜地，其樂融融。
當然長時間沒見了，叔叔、嬸嬸及長輩們說話，開玩笑都很謹慎。同輩人更是不敢隨意說笑，有的還有些怕趙強，尤其是侄兒輩，一看到趙強立馬低下頭來，臉紅，說話結(jié)巴，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既感到親切，又感到陌生，想不到離家十多年，一幫小小的娃娃們，現(xiàn)在都成大小伙子，大姑娘了，都不是趙強記憶中的樣子了。多年沒見，變化太大了，真是“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隴山塬人有著耕讀傳家之風(fēng)，受秦漢文化潤澤深遠。雖然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但是人人注重“克己復(fù)禮”：“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忠、孝、廉、恥、勇”。在進大門時，本來是長輩依次先進的，可這次長輩轉(zhuǎn)身要禮讓趙強先進。一是尊重趙強，二是試探趙強，是否忘了家鄉(xiāng)傳統(tǒng)。趙強自知這個禮，決不能先進，可是長輩們執(zhí)意讓趙強先進。給出的理由是，你和國家領(lǐng)導(dǎo)、地方官員都一個桌子上吃過飯，給家門長臉了。我們雖是你的長輩，但只是小老百姓一個。趙強自知這是家人的恭維，也是對他為家門爭氣，而給予的情感和精神上的感激。家人的這些做法有些世俗，也不被當前社會文化所提倡，但也是家人表達情感的一種方法。趙強只好拉著長輩的手一塊兒進了大門。
趙家大房頭里，趙強的確算見過大世面的第一人。這個窮山溝溝里多少年沒有出來過，在國家高層部門公干的“大人物”了。在這家國家級黨媒當記者，趙強是隴山市第一人，也是全省第一人。
這家報社是全國媒體里行政級別最高的一家官方媒體，報社社長是正部級干部和省委書記一樣的行政級別，各地分社社長都是廳級干部，在這家媒體當主任記者，相當于正處級干部待遇，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并且還有著特殊使命。
記者工作的特殊性，與三教九流都有接觸，尤其是大報記者，更有著特殊的身份和特別的使命。說起文化人，歷史上有很多，當代更多，各行各業(yè)的文化人，深入生活，才能寫出富有真情實感的好作品。作為新聞戰(zhàn)線的記者，更是要心中有百姓，心中有國家，才能是一名好記者。
趙強明白從黃土地上成長起來的人，回到黃土地，見的哪個不是自己親人，哪個不是自己長輩、同輩、后輩。自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好友，需要擺架子，擺譜嗎？多滑稽。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真正的好官，好干部，都是親民、愛民的好官。恰恰是那些官僚習(xí)氣重的人，才會以手里有點權(quán)力，拿著雞毛當令箭。
老家，就是一種回憶，就是一種夢。回故鄉(xiāng)，就是追憶往昔，體驗歲月變化，不與昔日親朋好友接觸，聊天，哪能對故鄉(xiāng)增加新的情義？每天在官場上跑得多了，心情煩躁了。回到老家就是完全放飛心情，過幾天截然不同的清閑日子。雖然老大不小了，但到故鄉(xiāng)就如到了母親身邊，整個人就如一個孩子，聽聽親人的嘮叨，體驗濃烈親情。這么多年，趙強對家鄉(xiāng)的幫助，從來都是默默的，不會大張旗鼓搞面子工程。對一些家庭貧窮上學(xué)困難的學(xué)生，發(fā)發(fā)網(wǎng)文，就能得到全國一些熱心公益事業(yè)人士私下幫助，或者通過電話維持正義，幫助農(nóng)民工討來辛苦錢，等等，做到扶貧幫困，懲惡揚善。
雖然趙強做人低調(diào)，但仍有時忍不住，出面為村民主持公道。隴川村是中國最后通上照明電的村子。供電之初的幾年內(nèi)，村子里的電總斷，收電費人伙同鄉(xiāng)供電所人，對隴川村人不斷收取“高價電”。村人有人交了電費，卻用不到照明電，而一些沒有交錢的人，卻用著照明電。有時候整個村子停電十天半個月是常事，每通一次電，鄉(xiāng)供電所的“電老虎”必須到村長家大吃一頓，每頓一只羊，而這羊錢，需要村民平攤到電費里。村民用電真是叫苦不迭。趙強去電廠詢問情況，鄉(xiāng)供電所的領(lǐng)導(dǎo)當時態(tài)度很強硬，什么時間交齊電費，什么時間通電，否則免談，誰來都不頂事。趙強亮出了記者證。問：“隴川村趙家川為什么不通電？”所長說：“欠費”。趙強問：“欠多少，主要是誰欠費，能給臺賬看一下不？”趙強看了所長拿來的臺賬后發(fā)現(xiàn)，原來是村電工欠費，主要是電工超用電，并挪用電費，所以造成村民沒電用。趙強說：“這電工是誰選的？”所長說：“村民自薦和供電所考核通過后任命的。”趙強說：“既然是這樣，就證明問題不是村民沒交電費，而是你用人不當，管理不善，電工挪用村民電費是管理問題，而不是村民不交費。而電工又想把挪用的電費，再一次強加給村民，再多收一次錢，這是何道理？本來村民的電費中，就已多收，給電工額外的工資補助了，怎么還要變本加厲？供電所明知電工胡作非為，為什么還要支持電工這么干，強停村民照明電？現(xiàn)在問題明白了，那趙家川的這個電能通不？”鄉(xiāng)供電所所長一聽苗頭不對，立馬給趙強表態(tài)，立馬通電，立馬整頓，立馬更換村電工。所長親自帶人去趙家川通電，并謝絕村長中午管飯，從此再沒有斷電和要羊肉吃的問題了。照明電亂收費，電工亂停電問題一并得到解決，電費收取公開透明化了，電工工資一度電加多少，村民都知道了，沒了抱怨。至于電工沒錢花了，他再想辦法，不能從村民頭上拔羊毛了。自此，村子里人常念叨趙強的好。有難解的困難都會找趙強幫忙，趙強很忙，看到村民難，或者有問題得不到解決時，就會抽空打電話給相關(guān)部門合理反映問題，問題也能很快得到解決。這就是知識，眼界，改變了趙強。能看得明白，能講得出道理，能說出緣由，國家政策明文規(guī)定，禁止向辦事人大喊大叫，或者不辦事不作為。同樣，也能看出辦事人對政策把握的熟練程度，處理方法和能力，有時幫著他們指出問題之所在，辦事人都明白責(zé)任之所在，立馬能解決問題。
入鄉(xiāng)隨俗，趙強明白這一道理，也不能駁了家人的禮節(jié)和情面。所以根據(jù)老人的要求進行“接紙”，給先人上了香。接紙前，趙強看著桌上供的《家譜》，第一次有這樣沖動，想打開看看祖先的歷史，看看家譜上記載著什么。在老人的千叮嚀萬囑咐下，趙強小心翼翼地打開家譜。
隴川村趙氏這一脈的《家譜》是清朝末年補立的，據(jù)譜記，趙氏這一大家族，有史可查的是源于宋朝末年，距今有八百多年的歷史。趙氏族人最早是從山西大槐樹下移民到隴德縣，又從隴德縣移民到隴吉縣。《家譜》記載趙氏族人在移民隴德縣時，經(jīng)歷了歷史上幾次大的變遷，家族人口出現(xiàn)興衰、戰(zhàn)爭、災(zāi)難等巨大變化。在歷朝歷代還出現(xiàn)過大大小小的官員，有的青史留名。趙強不由地被先人在歷史洪流中頑強生存的故事所觸動。同時對家族延續(xù)800年有蹤可循而感到高興。老人說：中華民族五千年，離不開“三志”：國家要修《史志》，縣里要編《縣志》，族人要立《族譜》。
言歸正傳，如果沒有家譜的人家，或者家里有老人過世，還沒有把亡者生辰八字生平事跡記錄在家譜上的，就需要在家里“簽三代 ”，頂替族譜接受香火供奉。如果是趙強家要“簽三代”。一般要寫“故顯考（妣）趙某君之神位”?？煎怯兄v究的。“考”是男的，“妣”是女的，然后是亡者的名字，再加上“君之神位”四字。這也是隴山人逢年過節(jié)懷念先人的一種方法，感念先人恩德。
接紙后，家人要求由趙強執(zhí)筆，給家里的房門寫對聯(lián)。好多年沒拿毛筆了，這真是趕鴨子上架。幸虧上小學(xué)時寫過毛筆字，自己的鋼筆字也不錯，還勉強能看，只好用鋼筆寫毛筆字了，趙強有些尷尬。這毛筆字有要求，有章法，懂書法的一眼看得明，好在自家村里，也沒有那么多講究。于是靜下心，認認真真，盡最大所能地寫好。家人看了之后，還是比較滿意的。說：“這么多年，毛筆字沒有忘，還行，能拿出手，貼到門上去。”往年寫對聯(lián)這事，都是三哥一手包辦的，今年全家人讓趙強寫。這對聯(lián)上的毛筆字寫好寫壞，代表著趙家門面。趙強頭上冒汗，他知道三哥的毛筆字寫得比自己好很多，但是家人還是執(zhí)意要趙強寫。上房、下房、北房、東房、廚房、大門、二門，家禽家畜欄圈門，最后是貼年畫門神。門神不能早貼，必須在接完紙后貼，這是講究。
出門多年，又不經(jīng)?；丶?，空著手回家趙強覺得難進門。再者自己在外面闖了多年，吃過見過東西多，家里人都沒見過，沒吃過，所以趙強把自己存的過年錢拿出來，給家人備了回家禮品。這也是他精心準備的。中華煙、茅臺酒孝敬長輩喝的，好茶葉也是給家里老人留的。中等煙酒是過年家里來客人一起喝著樂的。煙酒糖茶不分家，一般都不能少。還有些海鮮，特色肉食，鄉(xiāng)下不常見的水果，都是拿給家人過年圖新鮮吃的，一起樂樂，開心。憑能力掙錢，過年拿出來供大家花花，也是一件開心事。趙強先拿出部分，村里人不常見的水果供到祖先的牌位桌上，孝敬先人。然后就是給村里來的長輩們及叔叔、嬸嬸；同輩哥哥、嫂嫂；小輩侄兒侄女們，分發(fā)完禮品。族人都夸趙強，這么多年來心里都記著家里人，禮物每人有份，做事公平公正。聊會兒天，一部分族人先告別，臨走時都邀趙強初二上家串門，趙強一一答應(yīng)了。最后只有自家兄弟幾人聊天。家人說看趙強遠路上來，先上炕躺會兒，晚上再玩。
剛躺下，趙強連著接了兩個陌生電話。一個是縣委書記，一個是市長打來的。相約初三上門喝兩杯，還一通抱怨好不容易回老家來，也不去縣里和市里指導(dǎo)一下工作，給家鄉(xiāng)的經(jīng)濟建設(shè)多做宣傳報道。“趙大記者是我們土窩窩里飛出去的金鳳凰，不能當了大記者就忘了家鄉(xiāng)。來了家鄉(xiāng)，可不能不認父老鄉(xiāng)親。”趙強只好滿口答應(yīng)。
市長、縣長的出現(xiàn)，在隴川村刮起了旋風(fēng)，村人才知趙強的記者身份有多牛氣，領(lǐng)導(dǎo)這么重視。看來是很厲害的人物，不然市領(lǐng)導(dǎo)、縣領(lǐng)導(dǎo)都親自來。實際村里人不知道，市長、縣長都是為了宣傳報道自己的政績，好在中央黨報上亮相，出成績，得到地方上一級領(lǐng)導(dǎo)重視。一時間高考落榜，出門打工，自學(xué)成才上了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報社工作的趙強，有了更多光環(huán)。村里人打心里佩服趙強“這娃娃了不起，是真的了不得。”常常教育子女，向趙強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他這種吃苦精神，學(xué)習(xí)他這種能逆境中成才精神，學(xué)習(xí)他能頂住多重生活壓力，戰(zhàn)勝困難，最終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國家有用人才。
自此，籠罩在趙氏大房頭族人頭頂?shù)哪?/span>片陰云終于散去。被本族人貶稱：“三代不出人才，后代就變驢了?！?/span>的魔咒終于解開，全家人揚眉吐氣。村人夸贊說，趙家大房頭出了兩位“大人物”：一位是創(chuàng)業(yè)致富帶頭人趙福；一位是國家干部，知名大記者，文化人趙強。
俗話說：窮一年也不窮一日。尤其是過年圖喜慶，圖吉利，再者中國人重情重義。煙酒供父輩同輩親朋好友來時抽和喝，海鮮供三十晚上坐夜和正月來親戚做菜吃，水果也是供三十晚上全家人坐夜時吃，一部分留待親朋好友吃。從外歸來的人，三十晚上還要給全家人發(fā)紅包，尤其是要給家里的老人和小一輩的娃娃們發(fā)，每人一份。圖個吉利、喜慶和高興。
趙強回家探親，原則上要先看大哥，住大哥家，然后去二哥家，再到三哥家?，F(xiàn)在大哥相對住處小，孩子多不方便。二哥家的四合院，最為寬敞明亮。三哥的房子重點在縣城，鄉(xiāng)下也有房子，就是趙強兄弟分家時的老院子，自趙強考上學(xué)，三哥去縣城之前，就把老院子擴建了。趙強有些念舊，倆兄弟分家時，原就住在一起，所以就想選擇住三哥家的老院子。好時時能看到分家時的老房子，想想兒時的影子。于是趙強征求三位哥哥的意見，結(jié)果幾位哥哥一合計，還是選老二趙飛家的房子，畢竟大，寬敞，好一家人一起玩，老三的老房子，雖然擴建了，但是人搬到縣城了，老房子現(xiàn)在基本上灰盡火滅的古莊子。由于趙強回家了，趙氏《家譜》就請到了老二趙飛家來供著。大年初四晚上，同村同族的長輩、同輩都來“坐紙”和“送紙”。坐紙和送紙，就是一年一度中本族人聚一起，聊天喝茶喝酒猜拳行令。酒足飯飽后，在座的族人坐下來聊聊家族的事。主題是本家族先人對社會的貢獻，對后代的期望，家族教育，孩子成長情況，等等。解放前趙氏有祠堂，現(xiàn)在新社會不興這個了，族人只好聚一起聊聊家族史。
當然這聊天就是家族會，自然就說到家族里誰家孩子有出息，誰家孩子沒教育好，不務(wù)正業(yè)等。然后提到，如何教育娃娃，如何做到家族榜樣。自然有人家光彩照人，有的人家暗淡無光。這樣的家族會是年復(fù)一年。后代有出息的家庭，仁義道德好的家庭，日子過得好的家庭，自然在族人中光彩照人，受到尊重。隨著家族人口的不斷增長，這好事也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每一年有新人才出現(xiàn)，每一年就有新的話題。
如果后代沒出息，自然在家族中少了話題和話語權(quán)，時間一長就顯得尷尬，無光，甚至聊著聊著會產(chǎn)生家族矛盾。每個家長在送紙后，都不斷地下功夫教育后代，為的是教育好后代，在家族中有威望，說話有份量，面子上有光，在人前人后也能抬頭挺胸。隨著社會發(fā)展，人口不斷地外遷，這種風(fēng)氣慢慢地轉(zhuǎn)變，人們對社會有不同的看法了，對家族人才也有新的看法。但是那時候，家族人的看法對趙家大房頭影響很大的：“后代不出人才，人品還不好！”。
在家族會上，桌子上供著所有族人的先人《家譜》，整個族人中的一家之主都在這里，還有小字輩的后人。家族會，真有些“成王敗寇”的感覺。如果在這些場合，還想爭面子，沒有實際份量，別人不會聽你絮叨的。如果誰在這種場合不知輕重、話多，反而會貽笑大方，更會被族人看不起的。都是一個村子里的人，誰家的鍋大碗小是一清二楚的。有本事你就干出實事來，讓大家看到，大家就認。說沒用，張嘴會說話的人很多，就這么現(xiàn)實。不用點名，凡是后代沒有多大出息的，一家之主自然精神上短氣。明眼人都知道，該如何做了。如果糊涂人，還想在這個家族會上撈點面子，卻說話不著邊際，就會被族人恥笑。當著先人的面，不能說假話，套話，瘋話，不能目中無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知恥而后勇，必將迎來光彩。要想人前光彩，必須人后努力。
趙氏四兄弟，尤其是趙龍和趙飛，在今年的家族會上，得到了精神上莫大快樂。兄弟趙強成為今年家族會上的熱點，對他的評價超越了全村公干的人，人人稱頌。趙龍、趙飛、趙福體驗到了從來沒有過的一種精神上的巨大榮耀，情感上巨大慰藉和享受。他們似乎明白，父親在世時，多年來，他在家族會上，沒有話語權(quán)，沒有榮耀感受的那種心里憋屈，隱忍，無奈，他們不由地眼里含滿淚水，感念黨，感念國家，感念好社會，感謝好兄弟，為家族爭光，就連《家譜》上供著的父親名字的那一頁，似乎在蠟光下更顯光彩。趙強不是這個圈子里的人，自然沒有像其他三位哥哥一樣，有那樣深刻的感受。似乎就像局外人一樣，因為他不在這個地方生活，就如看一場電影一樣，只是故事中的主人公就是家鄉(xiāng)的親人，自己只是一個觀影者。
家族會后，一般就到了午夜，大家端起香蠟紙表茶酒，出門找一塊干凈土地向著家族祖墳的方向磕頭作揖，燃香燒表，祭酒奠茶，鳴放禮炮，算是送走了先人。家族會也就此結(jié)束了。
禮畢后，愿意留下玩的繼續(xù)玩一會，不玩的就打道回府，一般玩的少，送完紙基本上是家族教育后代的反思大會，人人都回家反思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