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詩濃憶年俗
謝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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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20日，農(nóng)歷壬寅年臘月二十九中午，收到成思行通過微信轉發(fā)給我的《各地詩友唱和周文彰會長新年賀詩》?。欣賞之余，我隨即將其收藏，并轉發(fā)到微信朋友圈。爆竹，也稱鞭炮、炮仗。周文彰是現(xiàn)任的中華詩詞學會會長，他的首唱《新年賀詩》就談及鳴爆竹除疫、春色無邊的內(nèi)容：
鞭炮轟鳴疫漸除，煙花五彩展鴻圖。
東風拂處皆春色，好景無邊萃一壺。
相傳在遠古時期，人們在臘月三十的晚上守歲，坐等天亮，把火藥裝進竹筒，放在火里燃燒，用竹子發(fā)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音以驅逐嚇走怪物，第二天早晨大家一見面就相互道賀，慶幸沒有被怪物吃掉，求得吉利平安。從而有了“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的習俗流傳下來。隨著爆竹的陣陣聲響，燃放的是人們心中一片驅邪避疫、歡騰喜慶的激情。
在我的印象中，家鄉(xiāng)農(nóng)歷“五、八、臘”三大節(jié)日首推“臘”，即過年。過年是我國節(jié)俗的重要部分，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內(nèi)容之一。民間的風俗，年事的活動，過年的喜慶忙碌氣氛，從臘月初八的臘祭或北方臘月二十三的祭灶或南方臘月二十四過小年的“立年架”，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其中以除夕和正月初一為高潮。我家在南方，村子里所在的坪山岡，是一個由新屋、老屋、石下坪、石門兜、村里、排下等幾個屋場組成。排下是開基之地，人丁興旺后，部分家族從排下居所分蘗搬到了其他屋場里，陸續(xù)散開枝葉。我是“香”字一輩，小時候住在新屋。新屋是由一排五個洞水組成的二層土坯樓房。新屋和老屋在竹山的南面和北面。竹山，是一塊由三棵大樟樹遮蔽著的村民納涼休憩的地帶。每一棵樟樹都是百年以上，而且十人以上不能合抱。樟樹中間有一片竹林，西面有一片李樹，真的是茂林修竹，桃李芬芳。我到排下云集小學讀小學、到下羅坪讀立新初中時，都要穿過那片李樹林，夏天在那片林子里捉過螞蚱，過年的時候與小伙伴們在那里捉迷藏玩耍。為什么叫新屋，因為這是相對老屋來說，那是新近蓋就的泥土坯房子。上廳和下廳組成的一整套房子，我們村子里人稱它為洞水。上洞水和下洞水之間有一個過道，大家稱它為“洞子”。從東到西數(shù)過來，我家與伯父桂煜家，香艷家在第二個洞水。我家和伯父桂煜家住在上洞水，東邊的一個房間是伯父桂照家的，堂兄香儀和玉嬌嫂一家子在住。我家的洞水大門朝北，正對著竹山中間的那棵大樟樹。總共算來，我家有一間半的房間。其中一整間的房子里，靠西北角按東西方向擺放著一張爸媽的床；床的南面西南墻角上放了一只尿桶，南墻緊挨著尿桶邊擺放著一張桌子。在我的記憶里，每天晚上，我坐在這張桌子上，完成坪山村小和云集小學老師課堂上布置的各類作業(yè)，整個房間被父親玉華和來我家閑聊的鄉(xiāng)親們自己卷的生煙自己抽出的霧氣所籠罩。東墻靠大廳一側南北向擺著一張我們兄弟三人睡的床。這間房子南面緊挨著的是中間間，里面鋪著我的姐姐香子和翠蘭、妹妹素琴和堂姐新年娣、春娣、冬娣她們分睡的兩張床。一到過年，小孩子的頸脖子都掛上各式各樣的一個蛋絡子，他們在洞子里穿梭著，從這個洞水來到另一個洞水，從這一家去到那一家，不停地串門打鬧著。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年架”一立，人們便開始購置、加工年貨，生產(chǎn)隊組織人員趕塘抓魚，大大小小的魚分別分給社員。有的人家養(yǎng)出的一頭一百五六十斤重的生豬，到過年前在竹山上進行宰殺。農(nóng)家殺豬，一般焚香敬天地，或至少放一掛爆竹，村里的屠夫和好幾個幫手一起抓住生豬，在它“嗷嗷”叫的當口把它抬上案板，幫手按著生豬的四只腳，把它牢牢地按壓在案板上。屠夫用一只腳頂住生豬露出案板的頭，用手緊緊按住生豬的頭和嘴巴，快速地用屠刀直刺入它的喉嚨。事先放了粗鹽的一個大的陶瓷盆子，裝著從屠刀口流出來的鮮紅的豬血，一個幫手用棍子在陶瓷盆子里不斷地攪動著，直到豬流盡了血。隨后，以屠夫為主，幫手為輔，刮去豬的毛，然后用粗繩綁住豬的二只后腳，倒掛在中間那棵樟樹北伸下垂的樹枝上，處理起來，之后讓村民來買豬肉回家去過年。這段時間，每家每戶主要是約做衫師傅來洞子里裁縫家人的新衣服，自己動手筑香腸，沙炒紅薯片，徹里徹外清掃環(huán)境，漿衣濯被，用籠糠擦洗盆甑桌櫈。除夕那天，每家每戶蒸幾籠藠子肉丸，做米馃，煎芋線子等，小孩子們晚上就著“壓歲錢”，早早地睡下，等待著第二天早早起來去撿爆竹?！氨衤曋袣q又臨，松泉萬壑似鳴琴?！保ǜ＝ㄍ坑泶ā缎履辍罚?我年紀尚小的時候，記得每年的正月初一清晨，人們在爆竹聲中迎來新年。母親楊蘭喜奉香敬祖之后，催促我和李福哥、瑞元弟趕緊去睡覺，她對我們說：“明天一早，你們還要早一點起來去撿爆竹呢！”睡眼朦朧之時，我聽得洞水外一陣一陣的爆竹聲響。天剛蒙蒙亮，我就攬衣起床，打開洞水大門，到屋檐下、坪上或在水溝里，和寶華、建陽、雪華、桂禮、友友、優(yōu)生、宗濤、艷金、保全、建平、東林、榮生、老鬼、柏林、夏明、斜癟等其他小伙伴一起，到一家一家的門口爭相翻找那些沒有爆炸的爆竹。“街頭竹爆一聲響，脫兔童孫風里沖?！保挡侍m《新春素描》）?“忽憶兒時舊事，風景而今換了，猶念那清歡。想說千千字，不覺夜闌珊。”（張秀娟《水調(diào)歌頭·春節(jié)》）?朱昆良的《一剪梅·歡度除夕憶》道出了其中之味：“一到零時炮大喧，天下雷連，地上煙綿。不由憶起幼時年，老輩心酸，子輩情添?！?
到了改革開放時期，家家戶戶有了余錢買得起爆竹，辭舊迎新趕早不趕晚，就圖個“先響先發(fā)”，爭第一不落后。這時，燃放煙花爆竹卻是整個村子里，在除夕和正月初一子時開始最為繁鬧的年味，爆竹燃放連續(xù)不絕，鳴響直到天亮不絕。農(nóng)歷臘月二十四一過，單位統(tǒng)一去肉聯(lián)廠批發(fā)豬肉、豬雜等，讓員工買回家過年，因為交通不便，允許家在農(nóng)村的員工做完自己手頭上的工作提前回家。我騎著鳳凰牌自行車，捎著用一個月五塊錢零存整取，一年積攢下來的六十塊錢買的豬肉和豬雜，興高采烈的回家去過年。此后，以前家里平時很少見到的豬肉不再是奢侈的年貨，父母兄弟姐妹都很是高興。
如今憶起孩童時期年初一早早起床，蹦蹦跳跳去撿爆竹的快樂情景，我便試擬了詩一首以記之：
蹦跳年頭正月始，響聲紅透春聯(lián)起。
輾床壓歲童心眠，披夜萌新爭報喜。
貼春聯(lián)是我國特有的年節(jié)習俗。春聯(lián)的源頭是“桃符”，人們常以“桃符”借指春聯(lián)，宋朝時的“桃符”就是春聯(lián)的意思了。上班之余的晚上同事打牌之時，我則就著《行草大字典》和顏真卿字帖等，按照基本筆畫臨著摹著，用大楷簿練習起毛筆字來。單位放假至除夕這段時間，我就用所學書法的一鱗半爪，義務為左鄰右舍寫春聯(lián)。我在上洞水的餐桌上擺開架勢，用一只飯碗裝上墨汁，手執(zhí)毛筆，折疊剪開紅紙，翻開實用春聯(lián)集錦的參考書籍，先為自家選上一副春聯(lián)，寫了就粘著米湯用棕刷把它貼到大門兩側和門楣上?！皻v盡嚴寒始到春，桃符高掛正芳辰?！保ㄋ拘忝簟缎麓簳诚搿罚?新屋、老屋的鄰居們看見或聞訊后，紛紛拿來紅紙，要我?guī)退麄冞x寫春聯(lián)，紛紛拿來紅紙，要我?guī)退麄冞x寫春聯(lián)。我記得我寫得較多的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薄伴T臨春夏秋冬福，戶納東南西北財?！币约耙辉獜褪肌㈦p喜迎門、三羊開泰、四季平安、五谷豐登、六畜興旺、七星高照、八方呈祥、九州同春、十全十美，百業(yè)興旺、千帆競發(fā)、萬象更新，春回大地、春滿人間，人杰地靈，等等?！芭谡搪曄皭澾h，桃符紅獻瑞祥頻。”（徐吉鴻《抗疫迎新吟》）?后來有一年春節(jié)前，我看見鄰居桂芳家的洞水大門口，貼上了歪扭瘦細字體的春聯(lián)，原來他家的二兒子已經(jīng)上高中了。從此，我為左鄰右舍寫春聯(lián)的義舉漸漸稀落了?！疤曳记чT霽，郁壘除殘萬象春。”（蒙建華《迎新散想》）?2023年1月17日，臘月二十六，我將《實用春聯(lián)精粹》電子書發(fā)送至趙翔龍、王冰、孫弘熙、查玉鳳的群聊微信群，供他們書寫春聯(lián)時參考。趙翔龍回復說，他今年到淘寶買了一套?！盁艋\高掛，門聯(lián)貼妥，爆竹聲里聚年餐?！保埿ァ缎邢阕印み^年》）?春聯(lián)里既有紅火的寓意，又有平仄的和諧、韻律的悠長，也有幾千年來厚重的文脈和書寫傳承的詩性表達。
過年又雅稱為春節(jié)。史料稱，江南的春節(jié)有“開門炮”和“閉門炮”之俗，大年初一，男丁啟門，放爆竹三響，寓意“高升三級”，又有“開門爆仗”之說，這樣可以解除病疫，稱“開門炮”；年夜飯后，男人于門外放三枚爆竹，旋閉門，稱“封門炮”。上海曾經(jīng)有個順口溜說：“二十三，糖瓜粘；……二十九，買香斗?！逼渲小岸牛I香斗”，指的是買好過年祭祀祖宗的供品和其他雜項，這些主要是香、蠟燭和爆竹。?王獻力的《小年有感二首》?之二“門前笑放鞭一掛，窮鬼先轟再炮瘟?！北磉_了富裕健康的良好愿望。福建詩詞學會林華光副會長的《 故鄉(xiāng)的年味（三）》?，有一首《念奴嬌 ? 年味吟懷》里稱：“燈籠院頭門里掛，字畫堂中分碧。奔走兒童，吟哦老者，燃炮詩文國?！钡莱隽舜汗?jié)期間老少歡騰、掛燈籠、燃放爆竹的喜慶場景。
此外，鄧耘的“爆竹聲中疫癘除，巍巍華夏展宏圖?！鄙綎|即墨杜繼凱的“佳節(jié)風臨塵穢除，合時禮炮唱希圖?！鄙綎|安丘蔣里征的“鞭炮聲聲一歲除，春風催我畫新圖?！焙蠞i源戴國成的“爆竹高歌一歲除，迎新玉兔展鴻圖?！焙暇胖厣饺说摹芭f歲依依炮仗除，新春栩栩啟宏圖?！鄙綎|臨朐趙傳法的“鞭鳴疫去新春樂”，湖南漣源楊新華的“聲聲喜炮咒瘟除”，山東壽光崔健的“爆竹聲里方言近，故友重逢酒滿壺?！边@些詩句，既是他們對周文彰會長《新年賀詩》的深情唱和，是“民歌盛世詩千首，茶酒清香盈玉壺”(湖南漣源謝有能)的個性表達，又是“咒瘟”去疫一歲除、大展宏圖“新春樂”的自然流露。
臨近春節(jié)，尤其是小年剛過，沉寂了許多年的煙花爆竹，在癸卯年春節(jié)前后的現(xiàn)在，又可以陸續(xù)聽到小區(qū)內(nèi)燃放的聲響了?！按ε陧戲v云，南北天燒暖，山河梅落芬，短尾的玉兔登門。”（張存壽《雙調(diào)·水仙子·癸卯迎春》）?不論是在故鄉(xiāng)，近在咫尺之邇，還是在他鄉(xiāng)，遠在萬里之遙，人們心中始終燃放著朝氣奮躍的震天爆竹，依然崇敬向往著，陶醉享受著這種如詩如畫的年俗，相互之間拜年、唱和、祝福，其樂融融。
（圖片：賴征帆、萬紹文，其他來自網(wǎng)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