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花兒開
文/宋紅蓮
春天里,朵朵花兒開。朵朵花兒像張張笑臉,開放在明媚的春光里。祁妹的笑臉,就是眼前這片油菜花海里,開得最為飽滿最為鮮艷最為好看的一朵花。
她坐在一條小溝渠的閘垛上,懷里摟著一個襁褓,背后背著一個背包,腳邊還放著一個大手提包。讓人一看就能明白,這是一個“出窩”回娘家的小媳婦。每個從她身邊經(jīng)過的人都會看她一眼,都會產生疑問:她為什么會單獨一人在這里?為什么沒有人接,沒有人送?
祁妹也會對關心她的路人,回以熱情和甜甜的微笑。她在內心里估量著選擇著,想尋找一個合適的順路人幫她一把。
早上七點,祁妹的老公把她送上班車。她坐了兩個小時的班車,下了車,又走了這么遠的一截路,她累了。
她下車的那條公路,雖然還看得見綠化樹,但已經(jīng)變成了墨綠色的一條粗線,正好像裝裱過的一幅巨型油畫的邊框。
她走過來的路,被淹進花海。她抬眼看將要走的路,也像是在花海里畫的一條細細的直線。無邊花海,向天際蔓延。遠處只看得見藍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
她要走的路還遠得很吶!
她不是沒有信心,她不是沒有精力。她是第一次經(jīng)歷,她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她是順著這條路嫁出去的,她的老公是油田鉆井大隊的工程師,整天輾轉荒郊野外,她就跟著老公“相伴左右”。這次回娘家,老公心抱愧疚,“這么多東西,你一個人,怎么拎得回去?”
祁妹說:“沒事,你放心。這么點重量,對于我來說,不在話下?!?/span>
盡管包裹里都是母子倆的單衣服和尿布片子牛奶瓶子,重量是不大。但身上前后左右鼓鼓囊囊,走路前絆后絆,走了沒一會兒,就走得渾身燥熱。她看到前面有閘垛子可以坐下來休息,心里高興萬分,急走幾步,毫不猶豫地坐了上去。
這在以前,祁妹是不可能往這里隨便一坐的。她嫌灰多,她嫌屁股底下會發(fā)涼。這不是生了孩子嘛,她的著重點發(fā)生了轉變。她看到襁褓里的孩子,忽閃著兩顆珍珠般的眼睛盯著她看,喚起了她無限柔情的母性。她改變了,忘記了曾經(jīng)的那些嫌棄。她甜蜜地發(fā)笑,用額頭輕輕地拱著孩子的額頭,無限沉醉。
笑過之后,祁妹很快又回到現(xiàn)實之中。太陽已經(jīng)爬上頭頂,到了一天最暖和的時候,祁妹的身上潛出一股熱烘烘的勁頭。為了防止再起步時渾身流汗,祁妹將身上的毛背心、外套全部脫下來,塞進了提包里。祁妹的身上只剩一件襯衣了,脹著奶水的兩個乳房就顯得格外大,像兩個大皮球要蹦出來一樣。祁妹扯了扯胸前的衣襟,沒辦法遮蓋,只好任由如此了。
歇腳的時間夠了,祁妹仍然期翼地朝來路上張望,總希望過來的一個人能幫上她的忙,最好是一位大嫂。
祁妹看到,路上過來一個騎自行車的男人??瓷先ズ苣贻p,比她要小,但不會小很多。祁妹笑起來,像身邊田野里的花兒一樣,笑得光彩照人。
祁妹做姑娘時,很漂亮,很有魅力。特別是在一群小伙子面前,信心十足,她像公主一樣得寵。此刻,雖然成了小媳婦,她相信小媳婦的魅力,更具韻味。
男人騎車過來,不可避免地扭頭望著祁妹。
祁妹不失時機地喊了一聲,“小兄弟……”
男人吱的一聲,捏住手剎,一只腳落地撐住了自行車。這男人個子很高,腿子很長,屁股仍然落在座包上沒挪下來。
男人問:“叫我嗎?”
“是啊,你去哪里?”
“去河對面的那個村里?!?/span>
“走親戚?”
“接客?!?/span>
“接什么客?”
“我爺爺過生日。”
祁妹高興起來,她的娘家就在前面的河堤上,只不過是順著這條路上堤,還要往右擺兩公里。管它呢,能夠往前走一程就是一程。祁妹看這個男人的臉相,比較憨厚誠實,覺得可以開口相求。“小兄弟,能不能幫我一程?幫我把這些提包馱起,我就在前面不遠,我們一塊兒走?”
男人望了望太陽,猶豫著,“時間有點緊,我還要趕回去呢?”
祁妹說:“我實在是提不動了,胳膊都挎痛了,又沒找到合適的人幫我?!闭f著,祁妹騰出一只手來,例證性地搖了搖。搖痛了,眉頭輕皺,嘴里輕輕咝了一聲。
從表情上顯露出來,祁妹確實遇到了為難之處,男人有些不忍心離去了?!昂冒?,我只能幫你馱到渡船那兒。那里來來往往的人多一些,到時你可以請到別人幫你忙?!?/span>
“可以,謝謝?。 ?/span>
男人幫祁妹放好提包在自行車上,夾緊,綁好?!胺藕昧耍覀冏甙??”
祁妹說:“稍等一下?!?/span>
祁妹的孩子在襁褓里睡醒了,開始哇哇哭叫,雙手在空中抓撓……孩子要喂奶了。
祁妹胸前的衣服上,正脹得潤濕了一片。她也顧不得有陌生人在眼前,掀開衣服,露出了半個乳房,奶開了孩子。
祁妹的動作過快,以至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了祁妹圓鼓溜溜的“大皮球”……男人驚慌失措地調轉目光,看向金光燦燦的油菜花海。
祁妹用眼睛余光,掃到了男人的窘態(tài)。她笑起來,對孩子說:“快點吃,吃飽了好趕路?!?/p>
男人很耐心地等著,一直沒有回過目光,也一直沒有說話。
“我們走咯……”祁妹奶完孩子,很輕松地晃動著襁褓?!昂熬司恕愫熬司搜健x謝舅舅送我們回家?!?/span>
孩子吃飽了,真的朝著天空,咿咿呀呀的發(fā)出聲音來。
祁妹興奮地喊起來,“你看,這孩子真的叫了……我們真的有緣份哩!”
男人被孩子的稚態(tài)逗引得開心而笑。
男人推著自行車,陪著祁妹一起慢慢走。
這條路,像一道拉鏈,在他們眼前把一片花海慢慢拉開,爾后,又在他們身后慢慢拉攏。
輕風徐來,朵朵花兒搖曳生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