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頭條家駒誦讀正音精英培訓基地總4507期
母親的搖搖椅
文/吳 松
誦/妙琪
在我家院子大門口燈柱的內側,依著花壇有一處五尺見方的地方,置放著一張兩頭人字腳中間一橫桿掛著一米見方的鐵藝搖椅。搖椅的腳腿雖已鐵銹斑斑,卻很堅強地站立著,一副鐵骨錚錚的樣子。它記錄了母親獨享快樂的美好時光,記錄了母親對往事的追憶而表現(xiàn)出來的無端落淚,記錄了母親時有的神情自若的淡定和從容。
啊,這是母親的搖搖椅!
望著母親鐘愛的伴隨她度過最后時光的搖搖椅,讓我的思緒又穿越到久遠的令一家人驚心動魄難以忘懷的那個深秋寒夜。
2007年9月29日,大家都懷著激動的心情迎接國慶??墒悄峭砹璩?點多,從母親的房間傳來一陣痛苦的叫喊聲,把陪她睡的外甥女攪醒了。我也被母親凄慼的痛苦聲喚醒了,急匆匆地赴向母親的房間,只見她雙手緊抱腦袋臉色發(fā)黑痛苦地呻吟著。給我的第一感覺是腦出血了,因為母親長年患有高血壓癥,平日里是靠吃降壓藥來維持血壓穩(wěn)定的。
時間就是生命!我第一時間撥打了"120",清晰地說明了家的位置。緊接著撥打二弟的電話,又叫醒了小弟一家。不久,兄弟仨和妹妹都圍到了母親的身邊,生怕母親撒手而去。約二十分鐘,農(nóng)墾醫(yī)院的救護車就來到家門口,兄弟仨合力把母親迅速送上車,又陪著母親向醫(yī)院奔去。 路上,二弟掏出手機撥打該院他的高中同學且畢業(yè)于中山醫(yī)科大學的同學黎主任,讓他親自給母親主刀。 到了醫(yī)院,黎主任立馬送母親做ICT,結果是腦干出血。正準備推母親進手術室時,手術室傳來因一天已做了幾臺手術,血包已用完,且手術用具也未消毒完畢的消息。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遇上這事兒,把一家人急得團團轉。
我顧不上“深夜莫擾人”的禮節(jié)了,立馬掏出手機撥打市人民醫(yī)院腦科主任陳醫(yī)生的電話,向他說明了原委。他立刻說道:快把老母送來,我就去準備。短短的一句話卻溫暖了我的心,讓我讀懂了什么是醫(yī)者仁心! 母親又被救護車送往市醫(yī)院。詳細地做了一番身體檢查后被推進了手術室。鑒于母親歲數(shù)已大,陳醫(yī)術采用了比較保守的微創(chuàng)手術,僅用了三個多小時就把母親推進了ICU病房。他出來時笑著對我們說:老母不出意外的話,可以活上5年。這句話就像一顆定心丸,讓我們一家人從愁緒中緩過來,心里充滿了感激。 母親在ICU病房整整呆了五十天。本來她住院一個月時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但為了讓母親得到更好的護理和醫(yī)治,我們寧可每天多支付五千多元的費用。
當年十一月中旬,我們等到了一間單人病房,讓母親得以安靜休養(yǎng)和后續(xù)康復治療。在那段日子里,家人輪流陪護著母親。晚上兄弟仨和妹妹經(jīng)常齊聚在病房,可睡覺卻成了問題,不得已讓妹妹擠著母親睡,我睡拖拉椅,小弟打地鋪,二弟則靠著木椅睡個囫圇覺。誰都不愿離開母親,就像小時候擠著母親睡成一團一樣。
年末的最后一天,母親終于出院了,在家迎來了新的一年。
由于荔枝路擴建,家的兩棟樓被拆了,我們只得帶著母親到南新農(nóng)場租住房子。
歷時十個月,終于蓋起了新樓房。想把院子打造成一個休閑的處所,就在飄臺邊上的樹蔭下安放了一張鐵藝搖椅。之后又因該處改造為魚池和花壇,搖椅又挪到現(xiàn)在的位置。 母親腦手術后留下的后遺癥讓她的雙腿失去協(xié)調,行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感覺隨時都可能會摔倒。為防止母親發(fā)生意外,家人每天都扶著她在院子里行走,累了就坐到搖椅上休息放松。
母親用腳尖輕輕地點下地板,椅子便前后悠悠地搖擺起來。 午后的陽光透過花壇那棵茂密的鳳尾竹,把一個個光影投在她矮胖的身上,讓她的身體溫暖起來;輕柔的風穿過鐵藝柵欄幫她捋著蒼蒼白發(fā),讓她的頭發(fā)順溜起來。
我端來溫水讓母親泡腳,給她按摩腿腳,問她舒服不。母親咧著嘴一臉的笑意,說,真舒服!
母親開心的樣子,像一股幸福的電流穿遍了我的周身。有媽的孩子哪個不幸福呢?!
母親靠著不懈的堅持,終于可以正常走路了。每天上午和午后,她都在院子里獨自行走,累了就坐到搖椅上,瞇著眼打著禪坐晃著椅子盡享美好時光。
母親 在這張搖椅上,我時??匆娝齼伸v燦爛的微笑,我想她一定是回憶著在中學時代沖鋒于球場奔跑于賽道的青春飛翔。
在這張搖椅上,我時??匆娔赣H面帶傷感,暗自流淚。我在想,她是在回憶著她與父親一道編織生活,養(yǎng)育我們兄妹四人的艱苦旅程吧;在這張搖椅上,我時??吹侥赣H淡泊寧靜、心若清流,我想她一定是對曾經(jīng)的過往曾經(jīng)的榮榮辱辱表現(xiàn)出來的平常心態(tài)吧。
就這樣,搖椅成了母親的專利。 這張搖椅安安穩(wěn)穩(wěn)地陪伴母親度過了五個春夏秋冬和暖涼寒!
可是,在五年后的一天,母親再次腦干出血。送農(nóng)墾醫(yī)院醫(yī)治,醫(yī)生說出血雖少但腦血管已經(jīng)變得很脆,做不了手術,只能保守治療。母親的生死只能聽天由命了。
但奇跡總會發(fā)生!也許是母親的命格硬,在醫(yī)院治療不到一個月便出院了。母親又一次闖過了鬼門關!
二次腦出血后,母親的身體狀況已大不如之前了。尤其血塊壓迫著腦干,神經(jīng)中樞嚴重受損,母親的生活起居基本無法自理,更無法行走了。
但母親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溫暖的陽光和輕柔的風,更向往她鐘愛的搖搖椅!
一天下午,我下班兒回來,見母親獨坐在搖椅上瞇眼打坐。這一情景驚得我渾身冒汗,立馬詢問家人,母親是如何坐到搖椅上的,但他們都搖頭說不知道。我就納悶了,從她的房間穿過客廳又過走廊再過庭院,整整幾十米的路程,她是如何走完的?
原來,母親天天打坐,丹田吐納氣功,通過血管輸送至周身各部神經(jīng),氣功讓手腳變得格外有力。只見她用四肢撐著地面,微抬起身子,然后一點兒一點兒往前挪。就這么重復著,一直挪到搖椅邊兒,再用一只手抓緊椅邊,另一只手抓住椅座,然后調轉身子,再雙手發(fā)力,把140斤的身體撐到椅子上。 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真是一出完美無瑕的人體藝術行為呢!
搖搖椅老舊了,經(jīng)過多年的風吹雨打,變得銹跡斑斑飄飄搖搖,如同風燭殘年的老母親,讓人看著心酸不已。但即使這樣,它依然無聲無息,宛如背負使命似的,伴陪著母親走完生命的最后旅程……
2014年大年二十九中午,二弟在家邊吃飯邊看著母親靜坐。突然,母親瞬間臉色變黑,牙咬舌頭。二弟見狀立馬飛奔過去,用手指插入母親的口腔,避免她咬斷舌頭。二弟邊操作邊哭喊,住在鄰屋的小弟媳,聽到二弟的哭喊聲就急匆匆地跑到母親的房間。她見此情景感覺大事不妙,又急匆匆地跑上二樓打門喊人。
當時,我和幾個兄弟在打牌,聽小弟媳說母親又病倒了,立馬奪門而出,飛奔到母親的房間。此時,母親咬著牙根,臉色暗黑,雙目緊閉,完全失去了知覺。我們心里明白,母親再次患腦出血了,命在旦夕。 送母親至農(nóng)墾醫(yī)院急救科,向醫(yī)生說明了母親的病況。請求醫(yī)生不要給母親做各種檢查了,盡快送ICU病房搶救,能捱過春節(jié)就好。醫(yī)院依照家屬的要求直接在重病房對母親實施救治。但母親已回天乏術,在年初二撒手人寰了。
母親盡管走了許多,但每每看著母親那張鐘愛的搖搖椅,就感覺看到母親盤坐在椅子上,或瞇笑,或獨自流淚,感受到了母親的喜與樂,憂和悲;撫摸著搖搖椅,便感覺是撫摸著母親那張慈祥的臉和結實有力的手,感受到來自母親仍然僨張的脈搏和推我前行的力量!
搖搖椅是一個記憶,一個注滿親情的美好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