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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2013：南采從泥濘中崛起（連載之三）
——延長油田股份有限公司南泥灣采油廠戰(zhàn)勝2013年
特大持續(xù)強降雨，全力抗災自救、恢復重建紀實
張興源
搶險篇（中）
2013年7月的最后一輪（7月21日至25日）特大強降雨，使得南采成為“孤島”。水停了，電斷了，路堵了，井場被掩埋了，朝夕相處的戰(zhàn)友們也瞬間失去了聯(lián)系……
——然而，老天爺可沒有那么“慈善”。從2013年7月初到7月中旬的連續(xù)強降雨，其實只是給延安人和南采人“打了個招呼”，真正滅頂?shù)拇鬄拇箅y，尚在緊張而陰險地醞釀之中。
具有光榮歷史和革命傳統(tǒng)的南采人，你們可要挺住哇！
一
在回敘南采人所經(jīng)歷的這場帶有毀滅性質(zhì)的巨大災難之前，我們有必要先來了解一個地質(zhì)學名詞——泥石流。
可以說，在2013年7月這場特大持續(xù)強降雨之前，延安人（當然也包括南采人；正如記者前文引述的我報關于寶塔區(qū)在2013年7月遭受強降雨襲擊情況的統(tǒng)計資料，正是為了說明位于寶塔區(qū)腹地的南泥灣采油廠受災的嚴重性一樣）對于“泥石流”這種自然災害的了解，僅僅停留在報紙、廣播、電影、電視和書本上，真正的泥石流是什么樣兒，此前的延安人（當然也包括南采人）其實是沒有多少感性認知的。
早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教育部指定的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全日制十年制學校高中《語文》課本中，就有一篇《一次大型的泥石流》的課文。文中寫道：“在一些山區(qū)的溝谷中，由于地表徑流對山坡和溝床不斷地沖蝕掏挖，山體常常崩塌滑坡，塌滑下來的大量的泥沙石塊等固體物質(zhì)被水流挾帶攪拌，變成黏稠的漿體，在重力和慣性力的作用下急速奔瀉，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泥石流?！?/p>
這段文字簡明扼要地敘說了泥石流形成的原因和泥石流的構成與形態(tài)等。然而與“書本”上的說法不盡相同的是，南泥灣采油廠采區(qū)內(nèi)所發(fā)生的強大泥石流，它所“挾帶”的，則是多“泥”，少“石”，且有“樹”。那些生長了幾年、十幾年甚或幾十年的大小樹木，被勢能巨大的泥水連根“涮”起，從十幾米、幾十米，乃至一二百米的陡坡和高山上一路滑下，沖到溝底后，巨大的慣性仍會裹挾著樹木雜草涌向河漕下游，直至慣性逐漸減弱而擁堵不動。于是，一棵原本枝繁葉茂、活力四射的綠樹，轉(zhuǎn)瞬之間，就變成了一根完全沒有了枝葉、沒有了樹皮、看上去也沒有了絲毫生命跡象的“裸”木。
那么，為什么在南采采區(qū)內(nèi)會出現(xiàn)如此慘烈的災難性自然奇觀呢？這就要從南泥灣一帶不同于我市其他地方的生態(tài)與地貌說起了。
——與延長油田股份有限公司其他21個采油廠有所不同，南泥灣采油廠處在一片雜花生樹、碧草如茵的綠海之中。放眼望去，山是綠的，溝是綠的，坡坬是綠的，崖畔是綠的，連空氣也仿佛被大地給染綠。國家退耕還林還草政策的實施，給廣大西北地區(qū)，尤其是給革命圣地延安帶來了無限生機與無邊美景。生態(tài)環(huán)境改善了，生活環(huán)境美化了，人們的生活品質(zhì)也大大提高了。在這樣林草繁盛、如詩如畫的環(huán)境中采油與泵油，南采的人們啊，你們可有福啦！
然而，在這如畫美景之下，卻也隱伏著平日看不見、也很難察覺得到的嚴重危機。
采訪中，南采工會主席靳兆華向記者解釋說，南采采區(qū)內(nèi)，盡管樹木生長旺盛，但因為土質(zhì)疏松，缺乏附著力；崖畔坡度大，樹木根系淺；加之連續(xù)20多天的強降雨，已經(jīng)使得地表水完全飽和。而為了最大限度保護林草植被，我廠油井有一半以上都設計在溝谷之間樹木較少的地方。因此，到7月下旬，當強降雨再度來襲時，看似偶然、實則必然地會出現(xiàn)范圍如此之廣而破壞性如此之強的巨大泥石流。而泥石流災害，也正是今年7月我廠基礎設施和生產(chǎn)設備遭受如此慘重損失的“罪魁禍首”。
“泥石流，以及全國乃至全球性的暴雨、暴雪、冰雹、霧霾、臺風、海嘯、高溫、干旱、暖冬、龍卷風、沙塵暴等各種極端天氣及其次生災害的不斷升級，這是大自然給我們延安人、南采人，同時也應該說是給我們‘地球人’所上的一堂極為嚴峻的生態(tài)、氣象、地理課。不單是今年，也不單是夏天，可以說經(jīng)歷了2013年7月的這場連續(xù)強降雨之后，我們每時每刻都要高度關注和提防各種可能出現(xiàn)的災害性天氣，要有與大自然長久作戰(zhàn)、長期抗衡并且長相協(xié)作的精神準備，任何時候都不敢掉以輕 心啊！”
——靳兆華，這位通過自學和自我奮斗，由一個普通采油工成長起來的年輕的工會主席如是說。
二
7月22日至23日，南采又經(jīng)歷了一次強降雨過程。這次強降雨，為南采終于無法承受7月25日的特大強降雨而陷于“滅頂之災”，做了最后一次不由分說的沉重鋪墊。
以下我們再從南采黨委工作室同志們的報道中擷取幾份現(xiàn)場報道，以見出當時令人觸目驚心的實況——
7月22日的一場強降雨再次侵襲了延安市區(qū)，我廠油區(qū)飽受重創(chuàng)，油區(qū)道路被淤，電路設施損毀，電線桿大量倒伏傾斜，造成油區(qū)大面積停電，生產(chǎn)受到嚴重影響。7月23日上午，我廠百余名干部職工組成搶險隊迅速集結，副廠長王振民現(xiàn)場指揮搶修廠區(qū)河道內(nèi)倒伏的高壓電線桿，確保以最快速度恢復受災地區(qū)生產(chǎn)生活用電。
搶險隊伍明確任務分工后，便各自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由于倒伏的電桿位于河道內(nèi)，湍急的洪水給搶修帶來困難。這時，搶險隊員奮不顧身跳入渾濁的泥水之中，用泥袋堆壘成長長的河堤，將電線桿與洪水隔開，并在電線桿底部壘砌泥石加以穩(wěn)固。由于電線桿傾斜嚴重，搶險隊員兵分兩路，一部分人用鐵桿支撐住傾斜的電桿，另一部分人站在泥濘之中，用繩索拉動電桿，終于使其恢復原位。
經(jīng)過4個多小時的連續(xù)奮戰(zhàn)，電線桿被一根接一根地扶正、豎直、栽穩(wěn)、壘固。這一刻，隊員們臉上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7月22日早晨6點30分，像以往一樣，我廠接送職工上下班的10輛通勤車緩緩駛離延安市區(qū)，向廠區(qū)方向開來。行至包茂高速延安段距離南泥灣出口不遠處，因山體滑坡，被堵車輛排起了長隊，車龍長達20里地有余，直到8點20分方才有所緩解。9時許，通勤車剛剛行至南泥灣鎮(zhèn)，又傳來更糟的消息：金盆灣路段多處塌方，勝利水庫（俗名“老虎壩”）存在脫壩危險。我廠領導果斷決策，為了保證職工生命安全，通勤車掉頭駛回市區(qū)。
然而，駛回的路也并不通暢。燕金路除了原來稍原梁上舊橋處路基塌陷外，鄧屯也塌了，麻洞川的塌方也更加嚴重了。車上的職工七嘴八舌談論著近期的汛情。剛剛折回到包茂高速南泥灣入口處不遠，車輛再次停了下來，誰料想這一停就是大半天。五六個小時就這樣在漫長的等待中枯燥而艱澀地走了過去，職工們都饑腸轆轆，越來越煩躁不安了。
在此之前，后勤服務科副科長張金良、辦公室朱冬等幾位同志前一天慰問防汛一線干部職工，一大早趕往單位。剛走到南泥灣鎮(zhèn)，聽說前方的路被堵了，急得他們團團轉(zhuǎn)。購買的蔬菜送不下來，水塔存在隱患，鎮(zhèn)上沒電，手機信號時有時無，這可怎么辦??？一路上，盡管幾個人的電話信號時通時斷，但各類問題仍在他們統(tǒng)一指揮下，一項一項地解決著。即便在南泥灣鎮(zhèn)稍作停留時，他們也沒有閑著，而是隨時了解著通勤車的行進位置，老虎壩的搶險進度和廠里的安全情況。到中午12時，當了解到通勤車上職工仍被堵在包茂高速南泥灣入口處時，他們立即決定給這些被困職工們送“口糧”。說送就送，面包、方便面、礦泉水等，小鎮(zhèn)上的小賣部本來就存貨不多，一下子都被張金良他們買了個精光。當這些小食品和飲料被送到通勤車上時，引來周圍其他車輛上的散客們一陣贊嘆聲。直至下午7時許，通勤車方才返回市區(qū)。
與此同時，勝利水庫大壩之上，是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一群穿著黑色雨衣和雨鞋的南采職工。他們一個個背著沉重的沙袋，在水庫大壩往來穿梭。由于前段時間的連續(xù)強降雨，勝利水庫水位迅速上升，總蓄水量已經(jīng)大大超過設計庫容量。加之原有的溢洪道堵塞，無法正常行洪，水庫大壩的壓力陡然增大。水位已經(jīng)上升至公路路面，需要緊急泄洪，否則大壩就有坍塌的危險。而大壩一旦出現(xiàn)險情，勢必影響到下游數(shù)萬名群眾的生命財產(chǎn)安全，以及南采主要交通干線的通暢。據(jù)氣象部門預報，持續(xù)降雨仍未結束，搶險工作刻不容緩。經(jīng)過以我廠職工為主體的搶險人員幾個小時的協(xié)力搶救，大壩左側一條低于水庫水位的溢洪道終于被挖開、疏通，洪水從這個溢洪口飛奔而下，水庫水位逐漸下降，泄洪流量明顯減少。一場驚心動魄的搶險戰(zhàn)斗，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而在廠部，早上10點多，辦公室信息中心的楊茹就發(fā)現(xiàn)移動手機沒有了信號，這可不是個好消息。辦公無網(wǎng)絡，防汛的調(diào)度指揮就無法正常進行。必須趕快聯(lián)系聯(lián)通、移動和電信基站，而他們的回答也是“某處塌方”“電力中斷”“正在搶修中”“固話正常”。一時間，南采上下“通信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當晚7時許，夜色蒙蒙中，基地辦公樓樓道內(nèi)，大家你傳我喚，你喊我叫，開撥下水道和給灶房鋪塑料布的事兒，也在短短20分鐘內(nèi)就做完了。
中斷的移動通信，也于14個小時后得以恢復。
采油六大隊青年突擊隊。
7月22日，持續(xù)強降雨導致河水暴漲，到處山體滑坡。中午12點10分許，暴雨仍在繼續(xù)。六大隊副大隊長高德文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說有人看到小元峁附近有兩個人陷入泥淖中無法脫身，情況十分危急。
不待動員，正在吃午飯的青年突擊隊員們即刻撂下碗筷，迅速行動起來。3輛緊急救援皮卡車已經(jīng)啟動待命，隊員們將繩子、鐵锨等救援工具迅速裝上工具車，于是，滿載15人的救援皮卡風馳電掣向小元峁疾馳而去。
一路泥濘，一路塌方。突擊隊員們耳邊不時傳來山體滑塌的轟鳴聲和泥石流沿著溝壑咆哮而下的巨響。雨更大了，雨刷器開到最大，仍然看不清前方的路況。濕滑的道路加上泥石流的阻隔，使得本來只有1公里的路程，變得異常艱難和“遙遠”。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如果不能及時趕到現(xiàn)場施救，被困的兩人是否會被洪水沖走，或深陷淤泥而危及生命呢？15名突擊隊員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兒了。
當救援車輛行駛至“劉15井”時，路面被塌方堵住了，好在不是十分嚴重。經(jīng)仔細查看，發(fā)現(xiàn)靠近坡面一側是不住下落的零星的泥石流，另一側則是數(shù)十丈高的崖畔。如果再次塌方，就可能連車帶人全部葬身于此。帶領突擊隊的六大隊支部書記薛保平果斷下達命令：“加油！沖過去！”幾經(jīng)周折，第一輛救援車總算過去了。誰知第二輛車剛過去，突然一聲巨響，再次塌方。下沖的泥石流直接砸向第三輛車。風擋玻璃被砸碎了，一側車門和車窗被砸得向里凹陷進去。泥石流涌入車內(nèi)，坐在前排的兩個突擊隊員即刻被泥漿包圍。“快跑”，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隊員都爬出車窗，奔向安全地帶。不一會兒，下滑的泥石流就把第三輛車全車給吞沒了。驚魂未定，原本乘坐第三輛車的隊員們只好徒步前進。
——看到了，不遠處隱約有兩個人影正在橋梁近處河槽中的泥漿中掙扎著。泥漿已經(jīng)沒過兩人的脖子，即將涌入口里了。突擊隊員劉亮二話不說，即刻將繩子綁在腰間，跳入泥潭深處，將繩索的另一頭甩向深陷泥潭的兩位。岸上的其他隊員一起用力，不一會兒便將他們拉了出來。
沒有救人之后的喝彩、歡呼，同樣也沒有被困多時的抱怨與責罵。大家都覺得只要人安全了，比什么都好。救人和被救的三個泥人站在岸上，冰冷得縮成一團。把他們救出后許久，突擊隊員們這才得知被救的是兩口子，男的是采油廠司機，女的是他媳婦，南采體制之“編外”。
此刻，兩口子都不由得哭了起來，——“相對如夢寐”“驚定還拭淚”。在場所有突擊隊員們，也都難過得低下了頭（記者側記）。
7月23日，由于連續(xù)大暴雨的沖擊，致使燕金路段多處損毀，橋梁被沖斷。為了使燕金路盡快通車，保證我廠3000多名職工的后勤服務不致中斷，油建科全員出動，連夜對損毀路段進行搶修。由于超負荷作業(yè)，挖掘機不堪重負，做出一副“罷工”的架勢，不肯“動彈”。于是，科里只好將其送去維修。而現(xiàn)場搶險的職工們，卻仍在有序作業(yè)，做到了“換車不換人，停機不停工”。挖掘機駕駛員張偉盡管只是一個普通的勞務派遣工，照樣以忘我的精神連續(xù)作業(yè)在一線。
此一時段，油建科職工每天連續(xù)工作近13個小時，其中兩名施工員體能超支，感冒高燒不退，卻仍然堅持白天跟班到現(xiàn)場，晚上返回單位打吊針，一天也不落下。據(jù)悉，截至8月23日，油建科出動翻斗車152臺次；出動鏟車1981臺次，其中本廠138臺次，外協(xié)1843臺次；出動鉤機898臺次；出動本廠人員1691人次，外協(xié)雇傭2277人次。油建科，我廠道路建設與維修的重要力量，也為我廠的恢復重建，作出了重要貢獻。
三
于是，2013年7月25日，這個注定要寫進南采廠史的日子，也終于如期而至……
7月25日，在陳東廠長的記憶中，是一個用黑體字寫成的“黑色”的日子。
本來，經(jīng)過全廠上下沒日沒夜的齊心奮戰(zhàn)，分別以7月12日和7月18日為圓心的這兩輪強降雨給南采所造成的損失，已經(jīng)被咱南采石油工人強有力的巨掌給款款撫平。工作、生產(chǎn)、生活秩序已經(jīng)完全恢復正常，采油和泵油量，已經(jīng)接近災前水平，完成全年生產(chǎn)任務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大家都有一種經(jīng)歷了大決戰(zhàn)之后此刻應該好好休整一下、放松一點的心理，同時也希冀老天爺能夠垂青于咱延安人和南采人，不再讓他的“風神雨師”繼續(xù)發(fā)威。
然而，從7月21日到22日，從7月22再到7月23日，尤其是7月25日至26日的這場不期而至且綿延不絕的巨大強降雨，卻一下子將南采人的希望之火給徹底澆滅。
已經(jīng)連續(xù)多日奔波于搶險救災一線，幾乎沒吃過一頓按時按點的飽飯、沒睡過一個按時按點的囫圇覺、沒刮過胡須甚或也根本就沒洗過臉的陳東廠長，7月25日一直熬到凌晨3點多——也就是我們習慣上所說的24日晚（這也是南采一些干部和職工在回憶這場強降雨時所敘時間節(jié)點多有出入的原因所在），方才在他辦公室的單人床上隱約睡去。
說是“睡去”，其實，夢中的他一刻也不曾安寧，這些天來所發(fā)生的那一幕幕災害慘景和救災壯景仍在夢中繼續(xù)著。夢中的他好像不知道什么原因，孤身一人走進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大沼澤地，而那無邊的沼澤之上卻又是密布的井場和林立的井架。天空烏黑一片，井場像陀螺，自動旋轉(zhuǎn)了起來；而井架則像會跳舞似的，在無邊沼澤之上上下翻滾。隨著一道恍如白晝的耀眼閃電，一聲悶雷炸響在耳邊，而那上下翻滾的井架，眼看就要倒在他所熟悉的幾位青年工人的頭頂上。于是，來不及思索，他大喝一聲：“小心，快閃開，我……”
——然而，這可不全是夢。正是7月25日凌晨天空中一聲巨響著的炸雷，把剛剛“瞇”了一小會兒的陳東廠長，從睡夢中給“炸”醒。
翻身起床，看看窗外，重重雨幕封鎖了視線，天地之間烏蒙蒙的，沒有了明顯的“界限”。廠部對面原本十分熟悉的山形，此刻也只是烏嘟嘟模糊一片。仔細傾聽，不單是噼噼啪啪大暴雨雨柱擊打地面的聲響，那轟轟隆隆連續(xù)不斷的怒吼聲，不正是廠部下那條汾川河道里傳來的“山水”聲嗎？
——不好，又一輪強降雨襲來啦！
陳東知道，十幾、二十來天的持續(xù)強降雨，已經(jīng)使大地失去了最后的承載力?？磥?，井場、道路、供水、供電等這些基礎設施已經(jīng)不能過多考慮了。他現(xiàn)在要做的最重要的工作，他要抓并且一定要抓好的頭等大事，就是如何保證全廠工人在這場特大暴雨中的人身和生命安全！
四
像將軍在大決戰(zhàn)前研究軍事地圖和兵力部署一樣，站在窗前雨幕之下的陳東廠長，此刻也在心里面仔細琢磨著南采的“生產(chǎn)地圖”與“兵力”部署。
油田工程作業(yè)大隊、井下作業(yè)大隊、供電車間、機修車間、集油站、生產(chǎn)運行科、注水大隊、基建科、油建科、后勤服務科這些個輔助生產(chǎn)單位，因為大都在廠部里或廠部周圍，所處地勢相對較好，建筑相對堅牢。只有供電車間等少數(shù)生產(chǎn)單位，雖說距離廠部較遠，但基礎建設也還不是很差，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此刻，陳東廠長最擔心也最牽掛的是一線那八個采油大隊。一大隊，書記馮茂勝。隊部位于麻洞川鄉(xiāng)東部，也是全廠最東端的一個大隊?，F(xiàn)有349間平房。二大隊，大隊長南峰、支部書記李維洲。隊部位于廠部附近，一律的平房建筑。三大隊，大隊長劉小東、書記王斌。隊部位于松樹林鄉(xiāng)腹地，陳子溝中游，有29間平房。四大隊，大隊長翟永奇、支部書記惠建文。隊部位于松樹林鄉(xiāng)西南部，36間平房。五大隊，大隊長兼支部副書記李志軍、支部書記兼副大隊長史振國。隊部位于棗園鄉(xiāng)與河莊坪鄉(xiāng)交界處，80間平房。這五個大隊隊部安全應該可以放心，唯一讓人擔心的，只是大隊所屬區(qū)隊及一線采油工。六大隊，大隊長孫海軍、支部書記薛保平。隊部位于松樹林鄉(xiāng)北部，31間平板房。但這地方兩面夾山，前后臨水，地勢險要，能否經(jīng)得住這場大雨的考驗，還真是一個大問題。七大隊，大隊長賈小東、支部書記劉慶光。隊部位于李渠鎮(zhèn)崖里坪，因為是利用原建設煤礦舊址，共有180多間辦公及住宿用房。七大隊大隊部應該可以保證安全，但家屬區(qū)不少住房已經(jīng)年久失修，同樣令人擔心。好在從一大隊到七大隊這7個大隊的領軍人物，大部分都是與他陳東一起并肩作戰(zhàn)多年的戰(zhàn)友，他了解他們，也深知他們是一些關鍵時刻完全可以靠得住的“老兵”。他相信，災難襲來的一刻，他們應該知道做什么和怎樣做的。柳林大隊是2012年年底到2013年1月南區(qū)采油廠撤并時剛剛并入南泥灣采油廠的，雖說此前與這個大隊的領導和工人們沒有多少往來，但通過這大半年的工作交往，陳東廠長已經(jīng)深深地愛上了他的這支“新兵”。目前主持工作的副大隊長黃立平，一個實在而年輕有為的好領班。而他的隊友，被大家戲稱為“86后”，——多數(shù)工人都出生于1986年以后，那些如今30歲上下的年輕人，是一支充滿朝氣而雷厲風行的隊伍。大隊部位于延安市區(qū)七里鋪，井場主要分布于萬花鄉(xiāng)……
陳東廠長同時還知道，廠里所有包片領導自打7月初以來，一個個都跟他和黨委書記董延軍一樣，全身心撲向了基層，全天候扎根于一線，跟工人們一起通路、架線、挖泥、掏油……沒有一個人回過家，沒有一個人叫過苦，更沒有一個人打算給困難說“ ”話。想到這兒，他的臉上略微顯現(xiàn)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暴雨，嘩啦啦繼續(xù)傾瀉而下，雨勢在風力的助推下，依然十分肆虐。陳東廠長試著端出洗臉盆接雨，沒想到洗臉盆剛一伸出，頃刻間便是滿滿一盆渾濁的雨水。
天色漸漸微明。陳東廠長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采油六大隊包片領導馬志元總會計師打來的。他說接到報告，六大隊隊部涌進去了一尺多厚的泥石流，52名干部職工被困隊部。接過馬總會計師的電話后，陳東廠長迅即與其他大隊和各輔助生產(chǎn)單位聯(lián)系。而各大隊和各輔助生產(chǎn)單位，此刻也都在高度警惕著雨情、災情的變化，隨時等待著與廠領導的溝通與聯(lián)絡。從電話中，陳東知道，不單采油六大隊隊部出現(xiàn)了重大險情，四大隊隊部同樣涌進大量泥石流，還有一大隊、二大隊、三大隊、五大隊等幾個大隊的幾個班組、十幾個采油工，也都是“情況不明”。
天已經(jīng)麻麻亮。正在陳東廠長緊急聯(lián)系救援，各大隊也不斷傳來相互之間最新聯(lián)絡的“情報”時，六大隊卻陡然間失去了聯(lián)絡。緊接著，全廠上下各類通信聯(lián)絡信號全部中斷，南泥灣采油廠一時之間好像又回到了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那個少有電話而根本還不知手機為何物的“古老”年代。
“六大隊隊部兩側出現(xiàn)塌方和泥石流，隊部院子涌入一尺多厚的泥漿。萬一隊部背山垮塌，六大隊堅守一線的52名戰(zhàn)友就有生命危險。我們必須盡快出動鏟車和推土機，緊急救援！”陳東廠長與隨即趕回廠里的馬志元總會計師等領導一起，領著一支以油建科為主力的救援小分隊，踩著沒膝深的泥濘，“披”著狂舞的暴雨，邁著蹣跚的步伐，逆風出發(fā)了！
五
與此同時，六大隊自己也正在實施頑強的搶險自救。
回憶起當晚的情景，大隊長孫海軍至今都難以平靜。他講述道，其實整個24日晚到25日晨，我跟我們的支部書記薛保平差不多都徹夜未眠。凌晨4點半左右，當空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去，緊接著便是一聲震天動地的炸雷，就好像是誰在半空中給撂了一個炸藥包。霎時間，傾盆大雨打下來，雨落在院子里發(fā)出的噼啪作響的聲音，聽上去極為刺耳而又令人不寒而栗。我倆趕緊叫醒所有的隊友，全部迅速轉(zhuǎn)移到二樓。時間不長，我們便聽到一種沉悶的然而卻是十分有力的聲音，朝著隊部的方向轟響著涌來，并且越來越近。我們站在二樓上打起手電筒往院子里一照，發(fā)現(xiàn)一堵高高的泥墻，正朝院子里強勁涌入。而隊部兩側的山上，也不時發(fā)出“嘩——轟——唿——”連續(xù)不斷的聲響，那是塌方和泥石流。于是，我倆首先打電話把情況報告給我們的包片領導馬志元總會計師，就在我們與馬總聯(lián)系的過程中，手機突然間發(fā)出一陣忙音，信號中斷。于是我們立即動員大家穿好雨鞋，披好雨衣，拿上鐵锨、鐵鍬等勞動工具，將全部隊友們分成4個組，由我倆和高德文副大隊長等分別帶隊，準備撤離駐地，到背山高處去暫避。因為剛剛經(jīng)歷過7月14日那場險情（前文已敘），大家倒也并不是多么慌張?？墒且驗榇藭r已經(jīng)與廠里失去了聯(lián)系，所以，在整個撤離途中，大家全都默不作聲。氣氛有幾分沉悶，又有幾分悲壯。
就在孫大隊長一行即將撤離之時，隊部右側常住的一家農(nóng)戶的窯洞，也在暴雨中轟然倒塌，所幸沒有人員傷亡。當孫大隊長他們要帶上這戶農(nóng)家夫婦與他們這52個人一同撤離時，戶主兩口子哭得分不清淚水和雨水，硬是不肯撤離。于是，孫大隊長和隊友們找來帳篷，幫他們支起，并將他們妥善安置后，這才跟隊友們一起，朝著陡立的背山艱難爬行。
此時，天已經(jīng)大亮。撤離途中的所見所聞，讓他們至今都不敢好好去回憶與敘說。本來看上去堅實的土地，一腳踩下去，雨靴便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每邁出一步，都要做這樣極其艱難的“拔腿”和“拔鞋”的“運動”。從隊部到山腰，總共不過一里多路程，他們爬行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本來打算爬到山頂上去，一則避險，一則尋找信號與廠領導和一直都在牽掛著他們這52名戰(zhàn)友生命安危的其他隊友們?nèi)〉寐?lián)系，然而，當他們剛剛爬到半山腰時，攔路沖下來的一股巨大泥石流，就把他們的去路給生生切斷。于是，孫大隊長他們只好冒雨站在半山腰，相互擁攏著取暖。
沿路的水泥電桿，說倒便倒了下去，連一點聲響都沒有，好像20世紀初的無聲電影。而一旦有一根電桿倒下后，其他相鄰的電桿也便像巨大無比的多米諾骨牌，被電線牽拉著，一根接一根，全都倒了下去。有的電桿則因地基下陷，被相鄰的五六組電線牽拽著，懸在了半空中。電桿上固定著的變壓器，有就地被掩埋的，有徹底被摧毀的，多數(shù)都無法修復。尤其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看上去好端端的一座山，一道坡，一面坬，一片林，轉(zhuǎn)瞬之間便像變魔術似的，順著山勢急速飛向深谷。趕到這些樹木被卷到溝底時，已經(jīng)只剩了白烈烈、光禿禿的樹樁，完全看不出幾分鐘之前，它們還曾是一棵棵枝葉婆娑、根系發(fā)達、生命力極其旺盛的綠樹。而“飛”走了樹木與植被的地方，頃刻間便裸露出一大片與“南采風景”迥然不同的慘黃色，像大地之母在這場特大暴雨中落下的巨大傷疤。
從前的道路，此刻已經(jīng)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早已被高堆著的泥漿與橫七豎八的樹樁給封死。別說是生人，便是他們這些一天不知要往返多少趟的工人們，也根本辨認不出“路在何方”了。而井場、井架、油罐及罐臺等，有的被沖向十幾米甚或幾十米之外，有的則干脆被埋得“不知所蹤”。
暴雨仍在不停地下著，巨大的雨流（而不是雨點兒）打在各人雨衣上，發(fā)出“嘭嘭嘭”令人心悸的聲響。透過青灰色厚厚的雨幕，可以看到這52個堅強的石油工人，緊緊地圍攏在一起，像風雨中神情凝重、安如磐石的巨大群雕。
從早上不到五點鐘他們撤離隊部，一直到下午兩點多，7月25日這一天的大暴雨終于漸漸弱了下來。當這52名生死戰(zhàn)友重新回到隊部時，發(fā)現(xiàn)隊部周圍早在7月14日已經(jīng)疏通的所有排水渠道又一次全部被泥石流封死，仍在流淌著的“山水”直接由東、西兩個方向沖進隊部大院。一樓的所有房間全都涌進了泥水，廁所中沖出的蛆蟲，被泥水推進廚房，灌進水窖。廚房放著的兩桶尚未啟封的食用油，早已被泥水沖得不知去向。大米、白面、雜糧等都被雨水浸泡。蔬菜在這地界兒本來就比較稀缺，此刻已所剩無幾。顯然，單是“吃飯”，就已經(jīng)成了迫在眉睫而又很難妥善解決的大“問題”。
然而，這52名堅強的戰(zhàn)士深信，廠領導和全廠干部職工一定都在十分揪心地牽掛著他們的安危。他們一邊積極組織疏通排水渠道，清理院子里此刻已是40多厘米厚（雨水沉降之前的厚度又曾達到多少，顯然已經(jīng)不太可能搞清楚了）的淤泥草石，一邊沉著地等待著廠部“援兵”的到來。
六
陳東廠長說，7月25日，我們的黨委書記董延軍同志領著黨委工作室干事白楊、樊建斌等，冒著生命危險前往災害現(xiàn)場拍攝暴雨、塌方和泥石流以及井場淤陷、電桿傾斜、罐臺倒塌、油罐被埋等實景，我和總會計師馬志元一行則出動鏟車、推土機等大型設備，準備打通通往六大隊隊部的生死通道。盡管我們已經(jīng)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然而，泥漿雜草等實在太深太厚，加上泥漿中直戳著和包裹著的樹干，使得鏟車和推土機很難有用武之地。一直持續(xù)到當天近晚，打通的道路還不足十公里。
好在當天下午6點左右，我們終于得到了來自采油六大隊的消息，他們在六大隊隊部靠近延長縣的山頂上向我們報告說：“我們52個人都平安無事，隊部也無大礙，請廠領導和全廠職工們放心！”這下，陳廠長、馬總會計師心上的一塊“巨石”總算落地。于是，他們果斷決定先撤回廠部，第二天繼續(xù)掘進。
第二天，也就是2013年7月26日下午1點多，當陳東廠長、董延軍書記、余澤清副廠長、馬志元總會計師、樊平天副總工程師等廠領導和油建科科長趙磊及油建科其他干部職工終于打通廠部通往六大隊的這唯一一條“生死通道”，第一時間出現(xiàn)在六大隊隊部時，廠領導與隊領導、干部與工人們，幾十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幾十個人都哽噎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幾十雙眼里的淚水，都無聲地流淌了下來……這一刻，距離六大隊被洪水和泥石流死死圍困之初，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36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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