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推介
本土情懷寫本土風景
──肖殿群《先河》中的景物描寫
袁 龍
但凡反映某個地方歷史的小說，都有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就是如何在小說中藝術(shù)地再現(xiàn)當?shù)氐淖匀痪拔锱c風土人情。因為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人的性格與所處的環(huán)境息息相關(guān)；在歷史的長河中，“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自然風物卻讓人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肖殿群深諳這個道理，在其新出版的反映湖南城步苗民歷史的長篇小說《先河》中，他著力描繪故鄉(xiāng)城步苗鄉(xiāng)的自然景物，使之成為小說環(huán)境描寫與人物刻劃的有機組成部分。
苗鄉(xiāng)牛排山日出（張健攝）
我們且舉幾例：
寫山，他以詩意的語言寫出苗疆山勢的優(yōu)美。《先河》中講述的苗人先祖故事發(fā)生在湘西南梅山地區(qū)。梅山山脈（今雪峰山脈）是一個大山區(qū)，千峰重疊，萬嶺參差。苗人先祖就生活在這個地方，對山的描寫是小說環(huán)境描寫不可缺割的一部分。因此他不得不寫城步三十六峰：那些狀如筍尖、青蔥欲滴的山峰，整齊地排著一字隊形，優(yōu)優(yōu)雅雅、越古穿今而來，蜿蜒如游龍。峰上總是彌漫著淡淡的乳白色的霧氣，霧腳是淺藍青藍重疊的山麓，宛如一幅將浸未染的水墨畫，妙曼宛如仙境。作者抓住三十六峰獨有的特色，將苗鄉(xiāng)之美傾情描繪，讓人怦然心動!
苗鄉(xiāng)三十六峰今景
寫山，是為了寫人。主人公劉文修站在諸葛城大獅山（今城步縣城獅子山）頂，極目所見，“東望百里之遙，是苗漢混居區(qū)域；西眺百里之疆，是神秘壯美的苗疆。夕陽西下，四周莽莽蒼蒼的群山，燦燦然披上了夢幻般的金輝。遠處裊裊升騰的，是祥和安定的苗家炊煙；近處波心蕩漾的，是穿梭如鯽的渡帆點點……”這種大氣磅礴的景物描寫，與劉文修極度沮喪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對苗疆危局無能為力、憂心如焚！主人公心憂苗疆的形象因山的描寫而挺拔。
苗鄉(xiāng)巫水河畔大獅山
寫水，他以抒情的筆調(diào)寫出苗疆水的靈動。且看他寫從湖南城步流去廣西龍勝的猛洞河：“她從南田山飄然而來，彎彎曲曲，靜靜幽幽，灑下一路輕歌、一路詩情。她一會兒浸染著楓的飛紅，一會兒又抹上了山的流翠；一會兒惹醉了兩岸的猿啼，一會兒又驚起了水上的鶴舞……”一條詩情畫意的動態(tài)之河蜿蜒于崇山峻嶺之間，仿佛無人機航拍，機隨河走，鏡頭切換之間，水的靈動，歷歷在目！
(一路輕歌與詩情的苗鄉(xiāng)猛洞河)
寫水，他寫出水的不同和人的情感變化。且看他寫城步五團茶園溪：“還是那么清如流蜜，細語潺潺；溪岸上各種不知名的小花，開得望不盡首尾。遠處是郁郁青山，翩然舞翠；身邊是呢喃溪水，婉約傳情。在這仙境似的世界里，一切都靜謐而雅致著，只有相愛的兩個人，抵著肩兒，牽著手兒，說著話兒，在溪邊踏石而過，漫步而行……”不同于猛洞河水奔流浪涌，五團茶園溪水潺潺，相愛的人在此漫步談心，別有一番意境！再如他寫城步玉女溪穿林過樹，繞谷環(huán)山，飄飛到一處百丈懸崖上，化作一匹長長的白練，凌空飄下，美輪美奐。主人公劉文修坐在瀑下，看那白練飛珠濺玉，聽那瀑聲虎嘯龍吟，心亂如瀑。
(飛珠濺玉的苗鄉(xiāng)玉女溪)
在寫山寫水之外，他還寫鳥叫蟲鳴，寫竹林。“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他用動靜結(jié)合的手法狀物繪景，以動襯靜，通過鳥叫蟲鳴來渲染環(huán)境。比如苗王劫囚一段，他以工筆描寫鳥叫：“山野春曉，正是百鳥啁啾時。近邊的，唧唧卿卿，是細語呢喃；遠處的，熱情飛揚，是呼朋喚友。長調(diào)的，韻拋長空，灑下金鈴串串；短音的，抑揚頓挫，恰似玉盤落珠……”百鳥喧鬧，是因為岷王和苗人都在這里設(shè)下了埋伏：這是暴風驟雨的前奏，是血雨腥風的開始！這是一段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故事，暗流涌動的緊張感因清脆的鳥鳴得以彰顯。又如楊家將智取城步千戶所一段，他特別寫到了深林里的“紡織娘娘”的蟬聲和金雀“咭兒叮”的鳴叫，二者聲音在靜謐的樹林中顯得特別響亮。在以動襯靜的環(huán)境描寫中，由楊家將假扮的官兵從天而降，城步千戶所里的官兵驚愕得手足無措！
(苗鄉(xiāng)“南方楊家將”楊氏官廳)
小說中寫竹林一段頗有韻味。婷兒護子戰(zhàn)死，劉文修攜嬰出逃到城步茅坪，來到了自己最初入峒時曾經(jīng)滯留過的那片竹林：“密密麻麻的桿桿翠竹，還是那樣亭亭玉立、風姿綽約；來去沓然的竹間小道，還是那樣彎彎曲曲、撲朔迷離。當初仗劍入苗疆，斗元人、救藍家的那個坡下土坪，顯得如此靜謐。那一叢灌木，是不是當時婷兒的藏身之處？那一片浮云，怎恰似婷兒那飄逸的倩影……婷兒呵，今日你又隱在何處，可曾見我?guī)ё託w來，孤寂如雁？如今你卻魂歸何方，可曾知我情難自抑，心碎如塵……”在寫景狀物中，作者將人物的心理活動融入其中，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令人感慨。
（《先河》，來自苗疆的故鄉(xiāng)之愛）
王國維云：“一切景語皆情語。”景是情的寄托，情是景的靈魂；情景交融是詩人寫景之最高境界。通過上述例子，我們可以看出：《先河》中的景物描寫并非單純的寫景，而是融入了作者作為一個苗鄉(xiāng)后人的情感，也融入了小說人物的情感。這種情感的融入，是本土風物孕育的本土情懷，是作者發(fā)自內(nèi)心的創(chuàng)作沖動使然。
如果作者能夠在苗鄉(xiāng)景物描寫之外，融入苗鄉(xiāng)風土人情，《先河》這部本土人寫本土歷史的長篇小說就更具本土情懷。
（此文源于2020.4.8湖南《邵陽日報》）
作者簡介：
袁龍，文學博士，湖南省邵陽學院副教授；湖南省邵陽市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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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