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貨是這樣煉成的(小說連載之二十二)
楊浩然.偶然
二十二、歷史的天空閃耀一群星
人，一旦物質(zhì)文明滿足之后，最需要的就是精神文明的補(bǔ)充了。特別是五、六十年代成長起來的這茬人，餓過肚子，當(dāng)過闖將，交過公糧，品嘗過改革的艱辛與甜蜜，趕上了國富民強(qiáng)的好時代，更需要精神文明的滋養(yǎng)。
三十不發(fā)，四十不富。老祖宗流傳下來的這句名言，似乎是專門為臭子和狗剩設(shè)計的。他們?nèi)畾q時，真就發(fā)達(dá)了。四十歲后，確實(shí)富裕了。
飽暖生閑心，餓了吃飯?zhí)稹．?dāng)年挨餓的時候，吃什么都香?，F(xiàn)在有得吃了，吃什么也乏味兒。于是，便吃草。苦菜、萋萋菜、洋槐花、榆錢子卻成了寶。
過去想吃肉，現(xiàn)在愛吃蟲兒。豆蟲、螞蚱、知了猴逮誰吃誰。甚至連屎都吃，而且吃不著臭。百草丹，好東西，吃了百病不生。
百病不生的人，自然長壽。一長壽，就生閑心。光看電視不行，得跑步、爬山。山上空氣好，有景兒看。
光看不行，看不成自己的。于是就撿，有得潑墨摟錢、有得撿古董把玩、有得雕玩藝兒打發(fā)時間、有得弄盆景養(yǎng)眼……
臭子是個粗人。前幾年修高速開山炸石時，炸出了許多寶貝，最搶眼的是那些荊棵疙瘩。它們個個長命百歲，有得甚至是千歲、千千歲。看上去，一個個老態(tài)龍鐘。實(shí)際上，它們年年煥發(fā)青春。有得像雄雞、有得像奔馬、有得賽玩猴兒、有得似雄鷹……天天與它們?yōu)槲?，精氣神培增?/p>
自打當(dāng)上局長后，狗剩的愛好就剩了倆。一是喝茶，走著坐著的喝。偶爾參加個場合，也是以茶代酒。大干部都這樣，窮酸。他的第二個愛好是收藏，前幾年大拆遷，到處扔了些壇壇罐罐，他就往家撿。而且一撿撿上了癮，直接把儲藏室塞了個滿。別說，那里邊還真有寶貝。
縣長、副縣長更牛。他倆喜歡揮毫潑墨，賺了好多銀兩，頭銜混了一大串。名人字畫，更是收了一大堆。沒地兒放，就摞在櫥上。
扶貧辦主任愛好更廣泛，什么也集。集幣、集郵、集書、集茶、集酒、集煙盒……他家，是第二個故宮博物院。
最近，臭子又認(rèn)識了幾位大枷。一位是著名作家許淡然，另一位是雕刻大師李一刀。
許淡然淡泊名利，鴻篇巨著不斷，光電視劇就拍了十幾部。你咋淡泊？再淡泊，人民幣砸死你！錢太多，沒處花，他就藏書。書店沒有的，他有。圖書館沒有的，他也有。
李一刀不愧是刀神。刀子在他手里就是傳神。拿塊木疙瘩一捅巴，就是一尊佛、一只鳥兒。不服不行，人家就是牛，敢刻三皇五帝、敢向菩薩開刀、敢造華夏七十二名人。
無論人氣還是名氣，都是吹的、聚的。再好的氣球不吹，鼓不上天。再好的哥們不常聚，就散。
幾人中，頂數(shù)臭子年輕，也最活躍。他特喜歡開群英會。在群英面前扮主角兒，意義非凡，特有成就感。
今天的群英薈萃，飯食一般，也就吃頓全豬宴。三杯酒一下肚，兩碗湯一灌腸，個個激動地訴起了衷腸。
縣長說:“宋老板，我們這群老古董馬上就退二線了，一出圈兒，就剩下玩了。哎，過去講老來含兒弄孫，咱是沒這福嘍。兒子姓外了，孫子是洋娃娃，連中國話都不會說。不肖子孫啊，可惜了我的書畫藝啊，后繼無人嘍?！闭f著，兩串淚嘩下來了。
副縣長接道:“是啊，都怪咱義氣用事，攀什么比啊，比來比去，把自己比成孤家寡人了。你說咱不愛國、不愛家鄉(xiāng)嗎？當(dāng)年，怎么就灌了迷魂湯呢？后悔莫及，悔之晚矣??！”
扶貧辦主任心事最重，話未出口淚先流:“我呀，命苦，只生了一個閨女，還是個唱歌的，唱得好出個名也行啊，偏偏出不了名。出不了名，嫁個郎也行啊，偏不嫁。后繼無人，一輩子集來集去的，還有什么意義呢?！?/p>
許淡然說話挺淡然:“我也一個閨女，人家是武警，對書不感興趣，等我走不動時就捐，捐不出去的就燒。我聽說，活著的時候，燒多少字，到陰間就識多少字。成本燒的，到那面仍成本，那我就給閻王爺辦圖書館，讓窮鬼們都讀些書，多掌些見識，下次輪回時全成知識分子?！痹捯怀隹冢B他自己也被自己搞笑了。他想，今天，我咋這么聰明呢？
李一刀半天沒吭聲，一吭聲就和許老師達(dá)成了共識:“我也捐，刻完七十二名人就捐。”
“你不能捐?！狈鲐氜k主任說“你有兒有孫，后繼有人?！?/p>
一刀傷感道:“兒子小時，是你的。大了，就是國家的了。人家在國安部門工作，神圣的很。對這些爛楂子根本看不上眼，一年回不了一次家。指兒不養(yǎng)老，指地不打糧哪。原來說，有兒無孫，等于沒扎下根。而現(xiàn)在，有兒有孫，也未必在祖林扎根。這些根都是浮萍，隨波逐流，根本不與家鄉(xiāng)父老親近。有錢才是爹，有奶就叫媽。我的心愿，賣幾個根，換幾個錢出書，留芳千古！”刀，既狠又硬。
輪到狗剩發(fā)言了，他說:“我接受教訓(xùn)，盡量把狗仔子攬在懷里。不過，該培養(yǎng)還得培養(yǎng)，這是義務(wù)。假如培養(yǎng)好后飛了，咱不后悔。反正養(yǎng)老上九頭崮，那兒有靈氣，說不定真活五百年。”
“我看這樣吧?！背糇咏拥馈袄蟻泶蠹叶既ァ，F(xiàn)在不是興互助養(yǎng)老嗎，咱也互助一回，我當(dāng)義務(wù)勤務(wù)員，等我走不動的時候，讓兒子接班。”
“那感情好，可我們這些寶貝咋辦?！狈鲐氜k主任說。
“好辦?！背糇诱f“每人分一套輕鋼別墅住，另分兩間展覽館。先入者免費(fèi)，后來者自費(fèi)?！?/p>
“對外開放嗎？”作家問。
“立足齊魯，面向全國，把精英們的后顧之憂一網(wǎng)打盡。”臭子信誓旦旦的說。
“好，我聯(lián)系作協(xié)的?！钡徽f“多弄些同行一起切磋，有百利而無一害。”
“大件許進(jìn)嗎？譬如仿古戰(zhàn)車、舊織布機(jī)等。”李一刀問。
臭子道:“我說了，一網(wǎng)打盡?！?/p>
一陣風(fēng)，從門外吹了進(jìn)來，很溫暖。溫暖的七張臉，綻成了七朵花。全豬宴冒出的熱氣，隨風(fēng)蕩漾，聞一聞，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