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世國
生命的起點是一場偶然邂逅的欣喜若狂，而生命的終點卻是一種必然之后的痛苦與悲傷，就在這起點與終點之間，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能夠活成一束光，既照亮自己，又照亮別人。誠然，生命征程并不平坦的老父親卻依然能夠讓自己活成一縷微光，為人們點亮一盞盞心燈。
然而，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那最慈愛的老父親，最舍不得離開兒女們的老父親卻怎么忍心撇下他的賢妻、我們的母親，怎么舍得撇下愛他的兒孫們獨自一人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在我的生命記憶中留下了一道難以釋懷、永不磨滅的深刻烙印！也許是上天看他被病痛折磨得太苦了，便忍痛割愛地把他召了回去。
癸卯兔年閏二月初三日早上，伴隨著電話那端傳來姐姐的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訴：快回來啊，老爸“摔跤”了！頓時便有一種不祥襲上心頭，頓覺天崩地裂，天昏地暗。請假，網(wǎng)購車票，整理行囊，呼叫出租車，這一系列的動作在一陣手忙腳亂、頭重腳也重的狀態(tài)中草率完成，六神無主的我曾一度不知道究竟為了尋找何物，三次倒出背包里的雜物，第四次又將雜物塞回背包……
踏上歸程之初，我回想起上次春節(jié)假期結(jié)束離家的場景：帶著千般不舍、萬般無奈，我還是“絕情”地將離別的背影留給兩位耄耋老人，往年是牽著他們的手，繼而在勻速移動的光影中和他們揮手告別；而那一天，隨著我口中“爸，今天我要回學校了”的一句糾結(jié)表達的告別語從嘴角擠出，當我抬起頭的一剎那間，只見他已是老淚縱橫，無語凝噎，我含淚而飽含深情地擁抱著二老，淚眼婆娑而義無返顧地向詩和遠方奔去……不肖兒不得不再次踏上不確定卻依然堅韌不拔的奮斗征程，未曾想，那一幕竟成了此生我與老父親的一次永訣！
懷想父親這一生的點點滴滴，我不能自已，淚眼滂沱……閉上雙眼，父親的形象躍然腦幕，漸行漸近，在我的腦海中愈加鮮明深刻——
勤勞，善良，敦厚，樸實，忠誠，執(zhí)著，是對他這一生鮮明個性的精要概括。
雪融雁來，春暖花開，從水稻種子萌芽的那一刻起，我便能看到父親或扛著鋤頭去秧田開溝蓄水，或扛著犁耙，牽著耕牛，正式邁開了他又一輪春耕生產(chǎn)緊張忙碌的步伐。作為中國八億農(nóng)民的一員，中國人真正的衣食父母，便開始了一年之中最繁忙的勞動季節(jié)。每天總是看到他或身著蓑衣或雨衣雨褲帶著一身的污泥和全身的疲憊，與他最忠實的伙伴——水牛一前一后，披著晚霞回到村口的裊裊炊煙中來；他從村口的大榕樹下走來，他從對面山的竹林里走來，他從方家垅的排灌渠邊走來，從安家垴的大楓樹下走來，從谷口洲、向陽湖一望無際的湖田走來，從狗獾洞、從絲瓜林的地角山邊走來，家鄉(xiāng)的每一寸土地沒有他不熟悉的，家鄉(xiāng)的每一寸土地也都留下他的足跡，留下了他的血汗和情懷，因為那些土地上有他梨耙翻新過的土壤，以及施過的肥，鋤過的草，種下的希望和收獲的喜悅……這一段農(nóng)忙季節(jié)的時間里，我們總能看到他騎著秧馬，拔秧而佝僂的脊背，我們也能看到他挑秧、拋秧、插秧的身影。他還和母親一道，在播種的季節(jié)，把自留地的菜園子蒔弄得井井有條，他們總會及時地種上時令蔬菜和各色瓜果，為一家人的飯桌平添一道道時鮮青綠，這些蔬菜瓜果總是會在自然時令節(jié)氣的歲月輪回中，以極富于蓬勃朝氣的高昂姿態(tài)，和最明艷的或青綠或鮮紅或金黃的色彩、最具誘惑力的人間煙火氣芬芳與滋味，以及最豐富均衡的營養(yǎng)，被端上餐桌，裝點著全家人每一個平凡日子里舌尖上的鮮活與幸福，激發(fā)著每一段奮進征程上無窮的生命活力與潛在動能。喂牛飲水回來的他，就開始忙著喂豬，等大家吃好晚飯，他就開始收拾飯桌、洗碗，一年四季，一如既往、默默無聞地忙碌著而毫無怨言。
炎炎夏日即將來臨的日子里，他每天總是很早就起床，為房間灑水，打掃衛(wèi)生，整個房間頓時變得涼爽起來。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因麻紡業(yè)的迅速發(fā)展，在當時的農(nóng)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種植苧麻。而端午節(jié)前夕，他和母親便早早起床，開啟了那個年代里每家每戶必須重啟的剝麻、刮麻、曬麻的階段性緊張作業(yè)。記得有一天，父親下午將曬干的苧麻送到供銷社苧麻收購站去賣，傍晚時分，回到家里的父親隱秘地從懷里拿出一臺新買的收音機，從此以后，就為孩子們枯燥忙碌的刮麻生活帶來了許多的歡樂與笑聲，我童年的大部分時光幾乎都是在這臺收音機的音樂、評書、相聲、廣播劇、小說連播、新聞和各種文化綜藝類節(jié)目中學到了許多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也讓我從此愛上了文學和音樂，提高了文藝鑒賞力。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雙搶季節(jié)里，大人們首先收割小麥，然后對麥田進行翻耕，再種上中稻，而這一段時間里的繁忙、緊張、忙碌的農(nóng)事活動，雖然辛苦，但父母親的辛勤勞動卻為我們的端午節(jié)的飯桌上端上了新鮮出籠、香噴噴、勁道十足的白面饅頭和韭菜餡的餃子。夜幕降臨，收工回家的父親，為了給家人改善伙食，他總會從自家的藕田里挖回幾節(jié)鮮脆可口的蓮藕，順便帶上兩片荷葉、兩朵荷花，讓孩子們在品賞荷葉、荷花芳香的同時，又讓這幾節(jié)玉雪玲瓏般的蓮藕在母親的精心烹制之下，尤其是最后的一道工序，用米湯澆淋翻炒秘制之后，足以讓孩子們享受再吃一碗飯的愜意與暢快。等到碗筷收拾完畢，夏夜?jié)u深，他總會習慣性地用涼沁的毛巾為孩子們擦拭竹床和草席，為做好功課準備睡覺的孩子們點好蚊香，蓋好單被，這才結(jié)束自己整天的忙碌。
夏末初秋時節(jié)，我們總能看到父親那張古銅色的臉上露出收獲的笑容，我們也總能看到他佝僂著脊背，在田里收割水稻，在地里翻挖紅薯，在玉米地里掰下玉米，在地里摘取綠豆節(jié)、收割黃豆，在地里收割油菜和芝麻，我們也總能看到他在禾場脫粒、揚場和翻曬水稻的身影，每天總是他第一個踏破黎明，最后一個披著晚霞，甚至連夜就在禾場搭棚守夜，等到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他就會再一次將稻谷翻曬到足夠干燥，然后，帶著我，用麻袋一袋一袋地裝好，又一袋一袋地堆放在板車之上，和我一道，一前一后拉到公社糧店，為國家上交公糧任務。印象最為深刻的一次，我在前邊拉車，他在后邊推車，在經(jīng)過一段下坡路時，當板車快要到達糧店門口時，從我的右前方岔道處突然沖出一輛大型農(nóng)用卡車，驚悸之余，我剎車不及，差點撞上卡車，只見父親雙手緊緊勒住車繩，滿臉漲得通紅，手臂青筋暴露，才避免了一場車禍的發(fā)生。如果遇到比較苛刻嚴格的驗收員，我們又得卸下一車的稻谷，在公社糧店的水泥地面上晾曬一天，再重新裝袋稱重入庫。每次每次，我都會刻意地觀察父親的面部表情，而我總會看到他臉上的汗水不僅濕透了衣衫，也浸漬了他鼻子下面倔強的胡子，但他依然任勞任怨地圓滿完成國家規(guī)定的農(nóng)戶公糧任務。緊接著，父親就會和母親一道，抓住炎炎夏日的尾巴，到山里去砍柴、割柴，每次得在山里住上幾天，然后拉回滿滿一農(nóng)用車的硬柴。閑暇時光，父親還會去山上拾柴，到田邊地頭挖樹蔸、樹根、樹樁，為一家人度過一個溫暖的冬天做足了生火取暖的硬柴儲備工作，如遇雨天，他就在家里劈柴，把整個冬天必須用到的柴頭堆滿整個屋角。
《荀子·王制》中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谷不絕，而百姓有余食也?！弊隽艘惠呑忧f稼活的父親懂得敬畏土地，也懂得遵循自然天道規(guī)律的重要性，更懂得勤勞就能“土變金”的古訓。寒冷的冬天即將悄然降臨，父親的心里卻沒有絲毫的恐慌，因為他知道，全家人的口糧已入糧囤，紅薯已經(jīng)封存于地窖，御寒的劈柴已堆滿柴房，耕牛的干糧已堆成草垛，準備過年的牲豬已經(jīng)長大，花生已經(jīng)裝滿瓷壇，薯片已經(jīng)曬干，綠豆、黃豆、大豆、豌豆、紅豆已裝滿麻袋，面粉已經(jīng)儲滿缸，母親也已經(jīng)熬好了麥芽糖、番薯糖，當大家靜等春節(jié)的腳步近了的時候，父親也是坐不住的人，于是他便或整天拿著鋸子、榔頭、銼刀、鋼絲鉗、鐵釘，開始了他制作小板凳、長凳及修補家用工具的家務活計；或坐下來看看書，寫寫字，研讀《三國演義》《漢代風云人物》《周易》《道德經(jīng)》《本草綱目》和“諸葛馬前課”等。而每年到了這個季節(jié)，總有村民的牲口特別是耕牛和一些貴重物品失蹤，他們總會慕名而至，找到遠近聞名的父親，他總會用獨特的方法為村民找回失蹤的牲口和貴重物品指點迷津，而且傳奇般的效應屢試不爽，他在用出奇制勝、不計報酬的方式為村名們排憂解難，憑借著他的善良、敦厚和樸實贏得了十里八鄉(xiāng)村民們的稱贊和擁戴。
2021年建黨一百周年之際，老父親被授予了一枚彌足珍貴的“光榮在黨50年”榮耀勛章。作為一名忠誠的老黨員，他為黨、為國家奉獻了他一生的心血。
老父親自號“恒臣”，農(nóng)歷一九三五年六月廿一日出生于一個勤勞樸實的農(nóng)民家庭。9歲進高小讀書，而他卻只用了兩年半的時間學完了高小的全部功課，11歲因家貧輟學，回家?guī)鸵谈阜排?，直?949年全國解放，那年14歲。因其少年聰慧，又是少有的高小文化人，然因不夠選舉年齡而失去重用機會。族叔劉啟云帶父親參加政府錄用干部的政審工作仍然因年齡不夠而再一次錯失良機。1953年18歲任低級社會計，1956年低級社升級為高級社，上級給高級社分配一臺收音機，于是社長專東山分配他任大隊收音員。白天參加生產(chǎn)勞動，晚上輪流下隊播放收音機開展政策和農(nóng)業(yè)技術(shù)宣傳工作。1959年分配到二隊雷家從事糧食管理工作，并擔任食堂事務長兼大隊技術(shù)員，1960年分配到五隊九甲劉任事務長，直到公社住隊干部派駐生產(chǎn)隊，才使生產(chǎn)隊食堂有了糧票收入，并被要求每月必須張榜公布。1966年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他的弟弟在七中讀書，卻因口糧缺乏餓得面黃肌瘦也不能貪污生產(chǎn)隊里的半斤糧票，只得在家?guī)Щ锸橙W校吃，盡管也不夠吃，哪怕食堂有多一碗剩菜也要分給其他社員。下半年分配到六隊任會計，1974年上級分配他當隊長。七十年代農(nóng)村生產(chǎn)隊長工作困難重重，不但一窮二白，而且階級斗爭盛行。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全國各地農(nóng)村紛紛效仿農(nóng)村試點地區(qū)，實行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有的地方農(nóng)村則猶豫觀望。于是，為了激發(fā)廣大社員群眾的生產(chǎn)勞動積極性，他大膽向公社汪書記申請到了位于向陽湖的一百多畝湖田。當他看到當年《紅旗》雜志第一期第十五頁趙紫陽書記指示，可以嘗試實行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將田地分配到各家各戶，由農(nóng)戶自主生產(chǎn)經(jīng)營，在上交國家公糧的基礎(chǔ)上，剩下余糧可由農(nóng)戶自主支配。他像吃了“定心丸”一樣欣喜若狂，這豈不是既極大地提高了農(nóng)民生產(chǎn)勞動的積極性，更為重要的是解決咱農(nóng)民的吃飯問題，于是，他下定決心，準備大干一場。然而此種想法卻遭到了李國文書記的批評，和住隊干部余德元的極力反對。同時，他又向大隊支書專仕林據(jù)理力爭，并冒著“犯錯誤”的風險堅持將100多畝湖田按農(nóng)戶人口進行分配，就這樣，他的“冒險舉措”為農(nóng)戶們爭取到了一份賴以為生解決吃飯問題的眼前利益，同時，也為農(nóng)戶爭取到了一份每年坐收2萬元積累的長久利益。直至1981年，他共擔任兩屆生產(chǎn)隊隊長職務。后將隊長職務卸任給任民辦教師回鄉(xiāng)的弟弟。1981年至1989年任大隊會計，直至55歲，前后共為基層村組工作了38年之久。
到了60年代，作為青壯年勞力的父親，因為國家工程建設正如火如荼，每年都要參加一兩個月的工程建設項目勞動，如建設南川水庫，新建長江防洪大堤——四邑公堤，興建甘棠水庫等建設工程。大隊民工有一百多人奔赴建設工程一線，大隊干部出于對他的極度信任，總是安排他負責后勤保障工作，除了買米、挑米、買菜、送飯之外，還得參加防洪大堤的土方工程勞動和賬務管理工作。哪怕是一毛錢，也得將收支賬目盤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有一次，因為賬目上一分錢的出入，算盤被他撥打了一下午，直至賬面收支平衡才軋賬收工。作為一名老黨員，他為中國最基層的一名村居干部，他讓自己活成了一束微光，為鄉(xiāng)土中國的人間煙火氣添了一把柴，為農(nóng)村人的幸福生活奉獻了他最后的一縷光和熱。
對待中國農(nóng)村基層組織工作，他兢兢業(yè)業(yè)，殫精竭慮，大公無私。而在對五個子女的教育方面，他總是以慈父的形象出現(xiàn)在我們的面前，他不善言辭，也不善說教，更沒有色厲內(nèi)荏的表情態(tài)度，他一直在堅持用他的身體力行和樸素的語言告誡兒女們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做人。在他手寫編纂的《傳家善譜》（第一部）中有言：做人要行善積德，為人要忠誠，為官要清廉，為民謀權(quán)必為民所用，為人父母必送子女多讀書，嫁女擇佳婿，娶妻選淑女。“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备赣H用他勤奮拼搏、敬業(yè)進取與樸素敦厚的家風培養(yǎng)了三名人民教師和兩位國家公務員，他們?yōu)閲医虝耍瑸閲医ㄔO添磚加瓦。為了這個家，能夠有一個遮風擋雨、賴以生存的安寧港灣，一生之中，從最初的一間半房子的基業(yè)起家，通過他的勤儉和日夜守候，先后為我們新建了五屆房子，為兒女們樹立了艱苦創(chuàng)業(yè)、詩書傳家的光輝榜樣。
二0二三年閏二月初三日，因病壽終正寢，享年89歲，安享耄耋！
著名作家畢淑敏在她的《孝心無價》中說：“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父母在，每逢節(jié)假日我們還能有個心心念念牽掛相聚的地方，可以思念家，父母不在了，我們就成了孤兒，忙忙碌碌無人喝彩，最后只剩下歸往人生最后的歸宿?！背Ｑ缘溃骸案赣H在，天就在；母親在，家就在！”我們的父親去了，天塌了，但我們的家還在。未來的日子里，就只能靠這個大家庭的男人們撐起另一片天，就只能靠這個大家庭的女兒、媳婦們打造更加寧靜祥和的家庭港灣，營造更加溫馨幸福的家庭氛圍。
我仰望星空，愿老爸在天堂晴空萬里，一切安好！我腳踏實地，愿大地豁達而寬懷慈悲，愿力無邊！能夠讓我重整心情再出發(fā)！我一定會堅定不移地在敬愛的老父親一直關(guān)注的慈愛目光中追尋屬于我的詩意和遠方，屬于大家庭的幸福與美好的生活，哪怕前方狂風呼嘯、驟雨將至，決不辜負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雖然我再也牽不到他的手，但我愿為他老人家點亮一盞盞長明心燈，照亮他天堂里美好的未央世界！
奔馳的高鐵兩旁的風景也在刻意地向身后疾馳而去，歲月的車輪也在漫無止境地向前奔跑，也會在了無痕跡的消逝中留下一些刻骨銘心的記憶。我想，除了深情的記憶與思念，我不知道我們還能留下些什么，這個世界還能夠有什么是我們通過努力可以把握得住、挽留得住的，而此時此刻，我能想到和做到的只能是堅定不移毫不動搖地立足當下，癡心不改地憧憬未來！正所謂“天地含悲淚灑清明雨，子孫泣血胸懷壯志情”！
謹以此文祭奠、懷念我敬愛的老父親！
不肖兒劉世國跪泣敬上
2023年清明節(jié)
作者簡介：劉世國，湖北咸寧市人。高中語文教師，浙江省蒼南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曾被評為浙江省玉環(huán)市先進教育工作者，溫州市優(yōu)秀教師。兩次參加浙江省高考語文閱卷工作。愛好閱讀寫作，先后有作品發(fā)表并獲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