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xué)社作品（夕陽淺唱）
“筍子蕨”又叫了
楊煥文
“筍子蕨！筍子蕨”！一聲聲細細的夜曲般的鳥叫聲，從傍晚河邊的一大蓬“水竹”里傳了出來。
趁著殘存的西山晚暉，我循聲望去，一只身子略小如麻雀的灰色小鳥，立在竹蓬里一根稍大的、獨秀于林的水竹粗枝處，這不斷的極美的曲子，就是從它那同樣灰色的短喙里唱出來的。
我知道，這種鳥兒一旦唱“筍子蕨”歌兒，就意味著這里的竹子們新的一代--筍子--要出生了；廣泛生存于這里山地荒野的蕨類植物，特別是農(nóng)人可以挖其根加工成“蕨粑粉”的蕨子的下一代，也進入出生的盛期了！
在我的印象中，可能有兩種以上的鳥會唱“筍子蕨”這首歌吧。那于季春的早晨大聲嚷嚷著“筍子蕨”的，可能是一種類似于杜鵑的“大鳥”；而這極小的灰雀，則每每于傍晚，細聲細氣地唱同一首曲子。鳥們的不同種類竟會同一種語言呢！
這兩種鳥的大名，這里的山民們并不想去細究，只是憑它們于季春的叫聲，給它們一個形象的名字--“筍子蕨”。
它們唱出的“筍子蕨”曲子，聲調(diào)完全相同，區(qū)別只是音量的不同而已，后者細細地，更是柔情脈脈。
這種灰雀我認(rèn)識，是常見的“留鳥”。也就是說，它們是我們這里的“本地人”，與那大嗓門一樣，不是秋去春回的暫居客。這玩意身體的羽毛灰色有豎玟，極美！玲瓏的小頭兩邊耳際處，各有一團細細的白絨毛形成的、好看的圓斑，更加了這種小鳥的嬌麗。
雖然我對它們是司空見慣了，卻很少見它們叫喚，每每看到它們，總是忙碌在未花的冬枝、初花的春樹、翠葉的林園，專心地搜尋它們的美食--那越冬而來或者新生的蟲兒蝶兒，客觀上充當(dāng)樹們的保健醫(yī)師。只是到了每年的季春，你才可以于山麓的林邊、河岸的矮柳、野地的高茅處，聽見它們清脆而甜美的“筍子蕨、筍子蕨”歌聲。與大嗓門們一起，奏著直讓人感覺得到春濃的、十分愜意的春曲。
今天是二零二三年癸卯潤二月初頭，仲春快要離去，竹筍們還在地下做著春夢呢！只有那被真二月南風(fēng)催醒的“蕨子”，零零地探出了她們卷著的或棕色或白色盤發(fā)的頭，給了城里、鄉(xiāng)里的斑斕們采野蔬的極好機會。
“筍子蕨”們可能是急了罷，想喚醒還在沉睡的筍子呢！當(dāng)然，這可能是我的猜想，這地方無論是山巒，也無論是河岸，更無論是荒原，甚至是被拋棄的耕地，到處都有筍子蕨子的。大者有楠竹筍，小者有雜竹筍；冬有冬芛，春有春筍；七八月了，還有高山方竹的苦筍。除方竹外，每年清明節(jié)后，春雨之下，紛紛拱土而出，密密麻麻！中國古來就有“雨后春筍”之說，以形容其生之甚多，長之甚快。用不著“筍子蕨”們催促的。
（雨后春筍，是不用催促的…）
我們這個楚南的苗鄉(xiāng)（編者注：指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九山半水半分田，雖然物產(chǎn)并不豐富，卻曾是“玉蘭片”、竹筍罐頭的主要生產(chǎn)地，素有盛名。這里的人們曾把大量的早春筍加工成玉蘭片和竹筍罐頭，銷往全國各地，罐頭甚至出口國外。蕨子中有一種號曰“薇菜”者，更是山珍之一，曾是日本商人的至愛。過去也曾一度形成了相當(dāng)規(guī)模，為山里人帶來過不菲的收入。而普通的蕨子則是農(nóng)家的時蔬，或鮮或干，是山中的美味呢！山里人不以為貴，可在城市特別大中城市，稀有難得。
只可惜，現(xiàn)在無論是玉蘭片、還是竹筍罐頭、薇菜集散都隨著它們的加工企業(yè)的消失而消失了?？v然有少數(shù)私人生意客收購，但終究形不成規(guī)模。這些上好的、能夠利用來為老百姓創(chuàng)造財富的資源只能是白白浪費！
從去年秋冬到現(xiàn)在還在持續(xù)的百年不遇的干旱，渴死了好多這里喀斯特地貌的竹子。甚至連生長于其上的、根深蒂固的松杉們都紛紛枯黃了原本四季常綠的葉子，或先或后地去了它們的天堂。因此，今年無論是非喀斯特地貌的竹子包括成片的楠竹林，或是殘存的石灰?guī)r山巒的竹子生的筍子，肯定不會如往年好，無論“筍子蕨”們?nèi)绾蔚卮摺?/span>
在這樣長久干旱少水的環(huán)境之下，竹們蕨們能活下去，保證基本的繁殖就很不錯了。農(nóng)人靠天吃飯，竹、蕨也一樣，它們是淺根系的禾本科植物，不能在長久干旱的地方生存。這些年極端天氣的不斷出現(xiàn)，破壞了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年以來這里多濕的、適合于竹子蕨子生長的自然環(huán)境，讓它們變得無所適從了。竹子，無論種類，也無論大小，它們只能順天生存，對于天災(zāi)是沒有丁點兒還手之力的。而更加依賴多濕氣候與多濕生長環(huán)境的蕨類植物則更是如此。
今晚這細細的“筍子蕨”樂曲，非但沒有讓我寬慰，相反卻給了我十分的沉重之感。好希望天公停下它向極端變化的腳步，多一些眷顧，多一些雨水，徹底地驅(qū)除這連年的干旱，讓竹們、蕨們重回過去的輝煌?。?/span>（2023年癸卯閏二月初六日夜）
作者簡介：楊煥文，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務(wù)過農(nóng)、參過軍，做過法官、任過律師。作品大多以鄉(xiāng)土為題材，骨子里戀著腳下這片土地，文字源于對土地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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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xué)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