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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次戶口變換
文/李桂榮
我出生于1957年8月。我和我的家庭一樣，命運多舛。
當時我們一家戶口都在泰興鎮(zhèn)，早年因父親從泰興縣總工會下派到刁鋪改造資本家的企業(yè)，而全家當時也隨老革命的父親來到了刁鋪生活。當時我的戶口隨父母和姐姐哥哥都報在縣城，成為名副其實的國家戶口，一一家五口人全靠父親工資維持生活，后來由于父親的緣故，父親工資就剩下了過去的小半，一家五口人吃喝拉撒沒有了生活來源，在刁鋪蹲不下去了，父親當時沒有與母親商量，就把母親以下我們四個人的戶口遷到了外公外婆的家鄉(xiāng)，也就是我們現(xiàn)在的居住地龔家垛。這樣我們家除了父親，四個人的戶口由城市戶口變換為農(nóng)村戶口。到了鄉(xiāng)下，無住房，無土地，無工分，從此我的母親和我們姐弟們過著饑寒交迫的日子。這次是全家第一次變換戶口，由國家戶口轉(zhuǎn)變?yōu)檗r(nóng)村戶。失去了戶口的優(yōu)越，母親咬牙切齒的痛苦了一生，當然，那時候，我出生后隨父母報城市戶口，再轉(zhuǎn)農(nóng)村戶口，我都不知道，因為我才出生，哪知道城市戶口重要性？哪知道戶口變換的利害關(guān)系？也就是這次的戶口變換，鑄成了我幼年，少年和入伍前后夢想成真的遺憾。
我在鄉(xiāng)下長大，讀小學，初中，高中，18歲再當兵，當兵是要轉(zhuǎn)戶口的，我的戶口轉(zhuǎn)到了部隊。我當了6年兵，這樣，我在部隊吃了六年皇糧，1981年12月，我退伍，從部隊遷出的糧油關(guān)系隨檔案一下子又寄給了地方，又成了農(nóng)村人，我指望當兵鍍金轉(zhuǎn)出農(nóng)村戶口的美夢破滅。這是我第二次戶口轉(zhuǎn)換。
那個年代，國家戶口太吸人眼球了，如果一個人眼睛不好，手不好，或者是腿不好，或者是長相不好，但只要你是國家戶口，住城鎮(zhèn)，每月吃供應(yīng)的糧油，都不愁討不到漂亮的媳婦。有理想的媳婦，又住城鎮(zhèn)，不愁吃喝，不就是美好的人生？當年，有無數(shù)青年人困死夢想的想通過各種途經(jīng)轉(zhuǎn)成國家戶口，但都聊聊無幾。我那時25歲，夢想沒有成真，但人總是要生存的，退伍消沉了大半年后我到一個國企當了大半年工人。1983年，國家推行公社，大隊體制改革，公社改稱鄉(xiāng)，大隊改稱村。我所在的龔垛大隊改稱龔垛村。
說起這個龔垛大隊雖然遠離城鎮(zhèn)，地處偏僻，很窮很窮，但大隊班子長期內(nèi)耗，不團結(jié)，黨支部戰(zhàn)斗力不強，支部書記幾次遭停職。這次公社黨委趁體制改革把龔垛大隊作為整改對象，決定重新組建村班子。我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擔任了龔垛村黨支部書記。
我于83年9月?lián)未逯?，后來留住的村主任孫福林向我介紹情況，托了一個底。龔垛全村1432人，320戶，九個生產(chǎn)隊，村無一塊磚瓦的固定資產(chǎn)，過去開大小隊干部會，都是借社員家房子開會。過去大隊辦的電器廠，蚊香廠經(jīng)過盤算倒虧幾萬，除此之外，公社所在地的農(nóng)行，信用社賬戶上大隊還欠2萬多貸款，九個隊，有四個隊也差銀行貸款。這付擔子實際上當時龔垛真沒有人敢挑。
想一個國家戶口沒想到，又接了這么一個爛癱子，我自認倒霉透了。
80年代，田都到戶了，戶與戶為土地，住房爭吵不休，斗毆，漫罵的幾乎天天有，矛盾糾紛非常突出，大隊留下的后遺問題又很多很多，都要村支書去解決處理，可是，村干部上面并不發(fā)一文工資。大集體時，大隊干部都是向生產(chǎn)隊攤派工分，現(xiàn)在這個方案又行不通了，因此，當時的村干部需要花費大量精力處理糾紛，事務(wù)，而村干部自己的工資必須靠自己去掙。這個干部哪里有？怨不怨？但很多時間人們并不理解，上級有時也不滿意。我老婆常常抱怨道我，如果當時把為村里著想的這些精力全部放到自己家致富上，我家早成了大富豪了，這話想想不假，千真萬確。
我當了十幾年，村里先是組建勞務(wù)輸出隊，賺錢逐步還清了大小隊貸款，為學校翻建了校舍，置辦了桌凳，為村里換了大負荷變壓器。后來又購置了挖塘機組外出施工，辦了電器廠，醬醋廠等。至1991年我們這個貧窮落后從來不出名的村真是既無內(nèi)債，又無外債，也不差貸款，還建了四間磚瓦結(jié)構(gòu)的村辦公室，賬面上還盈余幾萬呢。1991年村黨支部被泰興縣委評比為優(yōu)秀黨支部，村被縣委授予”文明村"。我個人也被縣委表彰為優(yōu)秀黨支部書記。
當時公社黨委書記叫張文明，張書記黨委會議上提議讓我考鄉(xiāng)干，后來，我真的進了鄉(xiāng)政府，而且當時還有一個政策，我可以轉(zhuǎn)為國家戶口。當時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全家，母親和妻子都甜美的笑了。在我家，老婆至今還保管著我的硬殼糧油關(guān)系卡，可惜，自有了這個硬卡，我們家沒有用它買一斤大米和豆油，為什么，因為我上班，老婆在家種了幾畝地，每年生產(chǎn)幾千斤水稻和許多黃豆花生，米，油太多了。
退休前，我要回家生活了，戶口再放在鄉(xiāng)政府集體戶口簿上已沒有任何意義了，我拿出戶主是老婆的戶口簿上派出所，戶籍警幫我辦理了戶口轉(zhuǎn)進手續(xù)，變更了戶主，我成了新戶主，而在老婆的戶口簿備注欄上，注明了與戶主的關(guān)系為妻子。這樣，一生中我所追求的國家戶口，又回歸到了農(nóng)村家庭戶口。
有了四次戶口變換，我再也沒有什么追求了。大半輩子，四次戶口變換，我可能是為數(shù)不多的一個吧！
李桂榮 1976年服役任戰(zhàn)士、副班長、班長，1982年退役回鄉(xiāng)任村黨支部書記，2001年考入泰興市橫垛鄉(xiāng)政府,2017年退休。2015年學寫作，紀念抗戰(zhàn)70周年征文獲泰興市三等獎,2017年征文獲泰州市二等獎,2018年征文三篇獲泰興市二等獎,2018年加入泰州市作協(xi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