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情和愛
——對李紫陌散文集《半枝蓮》讀和悟
殷朝芹
“生命中有情，才使人有著非同凡響的精神世界；人生中有愛，世界才顯得多姿多彩。”這是印在紫陌散文集《半枝蓮》封面上的一句話，也是既能代表作家本人品格又能突出其作品特色的一句話。
文如其人
認識作家紫陌女士，是在蘭山區(qū)作家協(xié)會舉辦的相關(guān)活動中，她給我留下的突出印象是： 一往情深地關(guān)注眼前的一切，深懷疼愛地對待每一天的生活，真誠到毫無雜念地對待每一個人。當(dāng)我讀到她的散文集《半枝蓮》的時候，首先給我的印象就是文如其人。在她的每一篇散文作品中，處處體現(xiàn)的就是真誠、樸實、親切、善良、毫無雜念、心懷美好，正應(yīng)了美籍波蘭裔猶太作家艾薩克﹒辛格先生所說的：“書寫平凡人對圣潔、偉大、純真的渴望?！弊x紫陌女士的每一篇散文，你都會為之深深感動，從中得到愉悅和歡欣，受到激發(fā)和鼓勵，獲取滿滿的正能量。你會由衷地感嘆道：原來世界如此美好，原來人情如此美好，原來有這么多的美好值得訴說和描繪，原來一個有社會責(zé)任感的作家就應(yīng)該這樣去寫作。當(dāng)讀者捧讀這本書的時候，捧著的就是一種珍重和美好，享有的就是生活的多姿多彩和那一份美好。
生活的真實記錄者
紫陌女士的散文之所以感人，是因為她真實地記錄了生活。
“等到加工完（木板）裝上車子（人拉地排車）時，已經(jīng)到了深夜。走在漆黑的鄉(xiāng)間路上，夜晚的涼風(fēng)吹拂中，身上的汗水干了濕、濕了干，又困又餓，每挪一步都是那么困難，有時走著走著就要打盹摔倒了。路途中有座高橋，崖頭綿延上百米，我和父親兩人幾乎把身子伏到地上卻沒能翻過，車子在半途停下，我們只得小心地退回坡底，休息一會兒，然后拉起車子猛跑，憑借著慣性才闖上去了。”這是《父親與老家》中的一段話，真實記錄了作者十多歲時同父親一起拉著原木到距家二十多里外的木材加工廠解木板的一次經(jīng)歷，因為我也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看到這里時感同身受。我想作家是有責(zé)任真實記錄過去的經(jīng)歷的，不僅僅是表達自己的一種閱歷和感受，也是為了傳遞一種真實的生活情景和一種人生的信息，更是在記錄一段歲月的寫滿艱辛的歷史。其實從另一個方面也可以得到啟示，那就是一個作家要想有好的作品，必須以生活真實為基礎(chǔ)，而且也必須伏下身子、咬著牙關(guān)，像拉著車子一直向前而不懈。
紫陌女士的散文都是寫生活的，都是從真實出發(fā)的，往往能夠觸發(fā)讀者的曾經(jīng)的生活體驗或能夠想象得到的情景，因而能夠觸碰到讀者的心靈。在她所寫的《病房記事》中，寫到了一位一年中三次住院的已經(jīng)八十一歲的農(nóng)村老人，三兒兩女都以種地和打工為生，但對老父親卻很孝順。文中寫道：
老父親似乎有點過意不去，對孩子們說：“都是因為我呀，讓你們都受罪。”兒子大聲說：“跟自己的孩子，你客氣什么？養(yǎng)兒不就防老嗎？這就用上了。”一句話說得滿屋子人都笑了，給病房里的緊張氣氛帶來一些寬松?！ぁぁぁぁぁz查結(jié)果很快出來，醫(yī)院準備給老人做手術(shù)，我聽見老人的女兒挨個給她的哥哥、弟弟打電話通知湊錢。那女兒放下電話悄悄對我說：“這已經(jīng)是第八次湊錢了，這次是一家三千?！币彩且荒樀臒o奈。
讀到這里時，你內(nèi)心的深處不會受到?jīng)_擊嗎？應(yīng)當(dāng)說這生病的老人是有福氣的，因為他的兒女雖然不富裕，但仍然要把老父親送到醫(yī)院里去醫(yī)治，這是難得的一份孝心。但是他的兒女們各自的生活又都是那樣拮據(jù)，又不得不讓讀者感到唏噓。作者在這里所表達的憐憫之情是顯而易見的，而且是痛徹心扉的那種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憐憫。
把愛和善良注入到每一行文字當(dāng)中
在紫陌女士的散文中，有許多寫景色的句子，似乎是目之所及便信手寫來，但筆下卻是輕輕松松，洋洋灑灑，如行云流水，如詩如畫，酣暢淋漓，你不得不佩服她是寫景的高手。你看在《海棠花開》一文中，作家這樣寫道：“春天的美總是鋪天蓋地而來，春風(fēng)十里，喚醒萬物，猶如大幕拉開。按耐了一冬的花骨朵，一下子就爬滿了千樹萬樹的枝頭。迎春、杏花爭先頂雪而行，桃李聞風(fēng)而動，玉蘭、梨花接踵而至，紛紛擾擾忙著登場，誰也不想錯過春天這場盛大的聯(lián)歡。”好一個“鋪天蓋地”，好一個“聞風(fēng)而動”，好一個“紛紛擾擾”，好一個“盛大的聯(lián)歡”，在這些充滿動感的詞匯中，各種花兒們爭春的勁頭兒得到了多么洋溢的展現(xiàn)，作者眼中春天的爛漫和美好得到了多么盡情的表達。愛生活的人才能感受到生活中的美。
在《汪溝——念你如初》一文中，作家這樣深情寫道：“在父親的記憶里，汪溝屬于山區(qū)，然而我現(xiàn)在的腳下只感覺到地面開闊，只有少許起伏。村村通工程，寬闊的柏油路通向一個個綠色掩映下的村莊。此時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jié)，漫坡秀美披紅霞，嶺上清香飛蜂蝶，突然有種到了傳說中桃花源的感覺······沿著鄉(xiāng)間公路，蜿蜒盤旋在鮮花中穿行，幾爿小橋，潺潺流水，清澈透明；點點野花，美得讓人心動，處處氤氳著春天的清新與迷人?！弊髡呷プ咴L父親幾十年前工作過的地方，深刻的變化自然讓她興奮不已，心中情深，滿眼皆景，大美在此，何其痛快！她會把這些景色講給父親的，對父親的愛不也體現(xiàn)在這些文字當(dāng)中了嗎？也許是因為深愛著父親，才發(fā)現(xiàn)了父親曾經(jīng)工作過的這些地方的可親可近吧！
再如《家有芳鄰》中，作家以柔情的筆調(diào)這樣寫著：“院內(nèi)非常安靜，月亮穿過薄薄的云層，跳過一座座高聳的樓房，從其間隙里瀉下一層斑斕的銀光，涂在斑駁的樓房墻壁上，溫柔得像輕輕拍打入睡嬰兒的母親······”是什么讓作者居住的小區(qū)如此安靜和美好，難道不是因為住在這里的人們嗎？因為他們相互關(guān)愛，相互掛牽，如親如故，親如一家，才讓作家有如此美好的感受。所有景語皆情語也。正是由于作者有著滿滿的大愛情懷，一切景物在她看來都是天賜的福相。作者用愛執(zhí)筆，蘸情為墨，把愛和善良注入到每一行文字當(dāng)中，才會有如此美輪美奐、如詩如畫、恰到好處的景物描寫。對大自然以及人間一切美好事物的真愛情懷，也是一個優(yōu)秀作家應(yīng)具備的先天條件之一。
人物形象典型而生動
文學(xué)就是人學(xué)，鮮明而又生動的人物形象永遠是文學(xué)中的主角，紫陌女士在散文中刻畫了許多個性鮮明的人物，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譬如她寫身為教師的父親。在木材加工廠排隊等待解木板的時候，其他人都是爭著向前，而父親卻是在不停地退后，一個知書達理、懂得謙讓，總是把方便先給他人的教師形象就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父親不幸遭遇車禍，在做法醫(yī)鑒定后，需要他的一個親筆簽字，只見“父親拿起筆，莊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著他的筆落下，一個很有個性的簽名躍然紙上?！痹谶@樣一個細節(jié)上面，我們又看到了一個心中有尊嚴的父親，凡事認真做的習(xí)慣貫穿他生命的始終。
譬如她寫戀舊的母親。母親回到重新蓋起的老宅時，聽說兒子要把她過去那些嫁妝——幾件破舊的家具扔掉時，“停下車來，母親匆匆地扭著肥胖的身軀疾步地沖到門前，表情凝重起來，臉已經(jīng)漲紅，急著找弟弟，一股要算賬的架勢。”當(dāng)人們七手八腳把幾件破舊的家具抬回到平房里后，“母親像個孩子得到了可心的糖果一樣，開心地撫摸著每一件家具的邊角、縫隙，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p>
譬如她寫勤勞的姥姥。“天不亮姥姥就把早已編好的斗笠打包，背著要走十多里地到集上去賣。我站在窗前，看裹著一雙小腳的姥姥背著沉重的貨物，漸漸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姥姥那個弓腰負重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記憶里?！?/p>
譬如她寫同住一棟樓上的愛熬豌豆湯給全樓孩子們喝的趙姨?！傲⑾牡耐砩虾⒆酉襁^節(jié)一樣，一人一個小凳子坐好，趙姨端下一大鍋飄著滿滿熱情和融融暖意的豌豆蝦米鮮湯······一人一碗，把小肚皮撐得圓圓的，孩子們大呼趙奶奶做得好喝，趙姨滿足的臉上泛著紅暈。”
她也寫自己，譬如寫她對高跟鞋和裙子的偏愛?！坝浀媚悄旰团笥岩黄鹋捞┥?，朋友笑侃道總不能穿著高跟鞋爬山吧？的確沒有穿著高跟鞋爬山，但我一直穿到山腳下，才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旅游鞋。一千多米的高峰攀登，已經(jīng)夠辛苦的了，我卻一直背著那雙心儀的高跟鞋，為的就是一到山下馬上換上。”“參加工作后，正是街上流行紅裙子的年代，終于有了自己做主的權(quán)利，第一個月的工資顧不得月底的捉襟見肘，狠下心買下一套絲綢綠色連衣裙。從此一發(fā)不可收，瘋狂地愛上裙子······”一個作家的坦誠，也是她的作品能夠打動人的力量源泉之一。
這就是紫陌君筆下的人物，都是身邊的真人，卻又典型而生動。
注重寫好文章的第一段
人們常說好的開頭是成功的一半，寫文章也是如此。縱觀紫陌君收錄在集子里的七十篇散文，都有一個能夠迅速抓人眼球的開頭第一段，我的感覺就像看戲時拉開帷幕的那一剎那，讓人眼前一亮，或是心頭一緊，一下子就被幾行文字造就的情景把心抓得緊緊的，你只好懷著好奇和饑不可待的心情繼續(xù)讀下去，也像被一束燈光引領(lǐng)著走進景色奇特的溶洞里面。
例如《父親與老家》這樣開頭：“父親回老家了！接到母親的電話，我震驚了。將近八十歲的老人，耳背得厲害，反應(yīng)遲鈍，不會坐公交，步行往返六十多里路，頂著初夏的烈日穿梭于縱橫交錯繁忙復(fù)雜的城鄉(xiāng)交通網(wǎng)中，想想就感到可怕?！倍嗝唇棺频男那?，多么急促的文字！年邁的父親是如何回到老家的呢？欲知后事如何，你不得快快讀下去嗎？
例如《懷念姥姥》是這樣開頭的：“姥姥離開我們已四個年頭了。姥姥走的那個冬天特別寒冷，流下的淚水似乎都凝成了冰滴，天空陰郁著，刮著陣陣刺骨的寒風(fēng)，那是天地同泣嗎？四年來，在我的心里，從未感覺姥姥遠離過······”在像冬天一樣凝重的懷念里，一個勤勞善良、慈祥的姥姥正向我們走來。
再例如《漫話煎餅》一文的開頭這樣寫道：“上大學(xué)的孩子走了半年，打電話第一句竟然是夸張地大叫：老師，我想你了，也想吃煎餅了！這孩子當(dāng)初努力拼搏、拼命學(xué)習(xí)，可不就是為了走出家鄉(xiāng)、離開這吃煎餅的地方嗎？幾天不吃卻又懷念起來。”煎餅到底是個啥東西呢？這是很好地設(shè)置了一個懸念的開頭。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 散文集《半枝蓮》是作家紫陌正式出版的第一本文學(xué)作品，面世后便得到了廣大文友的好評，吸引了不少的讀者爭相閱讀，相信在她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道路上這也是一個成功的開頭，期待她有更多更好的文學(xué)作品呈現(xiàn)出來。
作者簡介
殷朝芹，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蘭山區(qū)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出版有《咱們的兒歌》《師者千言》《赤子》《識字新歌謠》《生命之問》等著作，曾獲得沂蒙文藝獎和羲之文藝獎等獎項，被評為齊魯文化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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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審/徐學(xué)勝 主編/王樹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