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
楊魯勇,年輕時云南支邊青年、云建兵團三師十團,曾任農場學校老師。高位截癱38年。中國殘疾人作家聯誼會會員、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

府河情思話今昔
作者|楊魯勇 (中國)
審稿|王中權 (美國)
府河從北門往東,在東北猛追灣游泳場處拐了一個大彎,又靜靜地流向合江亭九眼橋。 那時我的家就在附近,每次徜徉在這段風景如畫的府河邊,一些關于府河的往事,常常會在腦海中閃現……

一. 放鴨人
那是在上世紀60年代中期,文革突至,學校停課,工廠停工,連我們最喜歡的游泳場也被關閉,那時,我們才十二三歲,卻失去了讀書的美好時光,百無聊賴之際,府河卻向我們張開了雙臂,歡迎一群群少年到此野泳,于是,常在這段府中野泳嬉戲,摸魚捉蝦,就成了我們最大的樂趣。
那時的府河,映入眼簾的全是地道的野性的原始生態(tài),不太寬的河邊灘地雜草叢生。河灘沒有廁所,到處可見野泳的人們每天隨意排泄的大便,臭不可聞。內側河灘之上是一排破舊的老平房和老城墻,外側則是新鴻公社的大片蔬菜地,每天有社員在其中或澆糞,或除草,或挖地,而河面下游較寬處常有龐大的鴨群,歡快覓食,戲水追逐。
這是誰養(yǎng)的鴨群?
懷著好奇的心態(tài),一天我慢慢走近鴨群的方向,河灘樹下,有一簡陋茅棚,一個衣衫襤褸褲腿高挽的赤腳中年眼鏡大叔,坐在門口石頭上,凝視著遠方的河水,想必他就是放鴨人吧!大叔朝我點點頭,和藹的招呼我坐下,通過交談得知大叔是水利廳水文大隊的,人們忙于造反有理,正常工作陷入癱瘓,他也是被當成臭老九,被勒令在此改造,并看管鴨群,于是我每天在野泳之余,便到鴨棚處與大叔聊天,幾乎與他成了忘年交。有時大叔會從棚子里取出一把老舊二胡,全神貫注的拉著《二泉映月》、《滿江紅》等樂曲,琴聲充滿悲壯憂傷。最吸引我的是大叔講的關于府河的故事,隨著交流的深入,大叔給我講述最多的是府河上游的岷江,李冰父子治水、都江堰、岷江寶瓶口、歷史上府河熱鬧的水碼頭等等,他還說,府河曾是成都平原世代居民飲用水。這些都是我聞所未聞的府河故事,我有些不解地問大叔,可眼前的府河水怎么會是這般的渾濁?大叔長嘆一聲,搖搖頭,無不憂慮的說,唉,慚愧啊,慚愧,這也是我們搞水利的人最不愿看到的境況,碧水綠樹的規(guī)劃,恐怕會永遠成為夢想咯,唉!
我似懂非懂,心里充滿疑惑。
有一天,我突然發(fā)現放鴨人換成了一位老者,就隨口問起眼鏡大叔,老者說眼鏡是水文大隊的總工程師、臭老九,據說有人揭發(fā)他有反革命言論,已被造反派揪斗并關進牛棚了,聞此言,少年的我竟然生出一種深深的悲哀和失落感,從此我再也沒有見到過那位和藹憂傷,滿腹府河故事的眼鏡大叔。
幾年后,告別依舊混濁的河水,我和同學們遠赴云南邊疆,成了一名開墾邊疆的兵團知青。在邊疆艱苦的歲月里,竟會時常夢見家鄉(xiāng)的府河,夢見那位拉著憂傷二胡,講述府河故事的眼鏡大叔……

二. 巨 變
80年代,我從云南回到家鄉(xiāng)成都,閑暇之余,仍時常漫步于居家附近的猛追灣府河段,原生態(tài)的河邊仍然是雜草叢生,河水似乎更臟更臭,連鴨群也不見了蹤跡,不同的是,河岸沒有了大片的菜地,取而代之的是多了不少設備簡陋落后的工廠,沿河不斷有刺鼻異味的污水,從這些廠區(qū)源源不斷的排進府河,難怪魚蝦絕跡,鴨群消失。每每見此情景,憂郁之情不禁油然而生:污染嚴重的母親河,何時,你才能舊貌換新顏?連小學生們也投書成都日報,呼吁:請救救我們的母親河。
幾年后,終于有消息見報說,在人大會上,時任市長王榮軒宣布:徹底綜合治理府河、南河,是本屆政府的重要工作,并稱之為當時的“一號工程”。
人民群眾聞之無不奔走相告,拍手稱快,在政府大力推動下,治理工程立即熱火朝天的上馬,那些年報紙,電視報道最多的就是關于綜合治理母親河進展的各種新聞消息。
數年后,府河南河治理改造宣告竣工,兩岸的老舊造紙、印刷、油漆化工、皮革、肥皂廠等等,以及所有平房民居全被拆除搬遷,原始河灘不見蹤跡,變成了石條修成的立體河壁。兩岸沿河全部移栽各種高大喬木樹,林帶延綿數十公里,曾經污臭的河水也逐漸清澈。別了,記憶中那原始的污濁的府河,別了,那雜草叢生,垃圾遍地的臟亂河灘。

三.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隨著天府電視塔在猛追灣河邊高聳入云,成為成都新地標,府河不僅獲得了聯合國“生態(tài)環(huán)境人居獎”榮譽,更成為人們休閑散步,觀賞風光的一道美麗風景線。
到如今,我雖然雙腿癱瘓,無法健步行走在美麗的府河綠道,但我的輪椅車卻時常在此推過,流連忘返。舉目瞭望:巨大的橡膠壩攔截的寬闊河面,河水清澈,數十只白鷺和其它水鳥常年棲身于河邊樹林,他們不時掠過碧色水面,時而覓食魚蝦,時而翩翩起舞,一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景象;岸邊有少數市民靜靜垂釣,悠然自得;兩岸柳樹輕拂,銀杏葉金燦耀眼,河面上游弋的環(huán)保小艇上,環(huán)衛(wèi)工人不時清理著上游漂來的少量雜物,保持著河水的清潔。
每當夕陽西下,天府電視塔華燈初放,更是府河展現美麗夜景的好時光:塔身彩色投影,五光十色;休閑購物商城人頭攢動;兩岸綠化樹林小游園中,活水公園、游泳場、成華公園內小廣場彩燈明亮,人們或唱歌,或跳廣場舞,或拉家常,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府河綠道,走路健身民眾人流如織,河岸的蓮花彩燈,清晰的倒映在平靜的水面,似夢似幻。
美麗的母親河像一位彩妝的新娘,正展示著天然的美麗與永遠的青春活力。

本期審核:中權(美國)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本期配圖由中權老師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