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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人家
文/李桂榮
有山有水的地方，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因此，凡是發(fā)達繁華的城市集鎮(zhèn)必然有山有水。
我的家鄉(xiāng)位于蘇中大平原，沒有山，只有水，因而，人們都喜歡近水而居，靠水而住。
自我記事起，就知道我家屋后的一條通忛船的河叫北河，門口二十米開外有一個池叫圓池。家里人畜用水都是我和哥哥下河或是下池抬水?？亢泳幼?，除了吃水方便，其實還有許多好處。
雖然說那時溝池河多，但一般是不通港不互相連接的，小圓池有的在村莊中，有的在田野中，有的在道路旁，大小不等，真可謂星羅密布，但它們各自存在，各自為戰(zhàn)，不互通，不知道是不是過去的雨水大，還是什么原因，到了盛夏雨水季節(jié)，這些小池都是水漫金山，水地連天，而一些河，大河則稍好些，通港的河更好，水漲的快，也去的快。雨水季節(jié)，莊稼地被淹，住房被淹是常事，幾乎年年都有。人們淹怕了，就簇擁著在通港河兩岸居住。
大集體年代，社員們手中無錢，一個村難得見到水井，更不要說像城里人一樣吃自來水，絕大部分人家都是吃喝河水。那時候溝河、池塘水邊上都長有蘆葦、蒿草，它們的根須發(fā)達，能幫助凈化河水，因此，河水都是清晰見底的，一般情況下很少聽說哪家人畜用水中毒中菌和發(fā)生問題，住河邊就是近水樓臺，人畜用水非常方便。水中食物也不少，住河邊的人家往往更得利。
我有兩個舅舅與我們家住一塊。嫡舅舅是生產(chǎn)隊長，每天喊人上工，勞動，但由于有四個孩子，家庭生活一直很不好。另一個舅舅我們都順口叫他大舅舅，是三外公家的兒子，他比媽媽的弟弟大好些。他們家八口人吃飯，生活遠遠好于舅舅家和我們家。
大舅舅有一個特長，擅長下河找食物，摸歪爾窩佬兒，捉魚捕魚，他家什么網(wǎng)都有，有罾網(wǎng)、旁網(wǎng)、提網(wǎng)、扒網(wǎng)等。過去農(nóng)家人吃飯一日三餐很簡單，早晚飯就喝大麥糝、玉米糝粥，老咸菜搭搭，因為到集體勞動都是重體力活，中午飯必須吃咸點的東西，才經(jīng)得起餓。純米飯吃不上，要不是菜粥就是菜飯，胡蘿卜飯，山芋干飯，說是飯其實米很少很少。當時農(nóng)村人最尷尬的一樁事可能是家中來親戚，一般來說親戚上門總是有事才來的，無論如何總的留飯，客人來了就要客氣點，總不能光吃沒有菜的家常飯。這個情況如果是舅舅就會急的團團轉(zhuǎn)，買肉買菜要錢，口袋空空啊。還好，他是隊長，干部，遠近人都熟悉他，去肉店欠斤吧肉，再到供銷點欠幾個雞蛋，舅母這才忙開了煮肉炒蛋，桌子上像個樣，這才算既熱情又風光的打發(fā)了客人。大舅舅家來客人了，他很好打發(fā)，因為他有特長啊。無論哪個季節(jié)，大舅舅選擇帶一個網(wǎng)一轉(zhuǎn)身就到了河里。僅僅半個時辰，大舅舅回家把魚簍口往下一倒，就有活蹦亂跳的小鯽魚，昂刺，羅漢魚和虎肉呆子魚足有頭二斤，大舅母把魚擇好了，選稍大的煮一碗放桌子中間，再把小的魚燒半鍋子湯，昂刺魚虎肉呆子魚肉質(zhì)細膩，味道特別，無論哪里來的客人，碰見這魚都非常爽囗下飯。這天沒花口袋里一分錢桌子上有飯有魚一頓美餐，主家臉上有光，客人心滿意足，魚足飯飽再灌上大半碗魚湯，無論是主人，還是客人肚子都吃的圓滾滾的，從坐著的凳子上站起來，總會連打幾個飽嗝，雙手還不停的在肚子部位上下擼擼，算是很飽很瑕意啊。
住河邊的人家要改善生活，即使沒有網(wǎng)，但下了河總有收獲，我們小時候，夏天就是我們的天下。十歲之前下河就是光腚，上初中后穿一條褲頭下河如魚得水?；锇閭兊搅怂镦覒驂蛄撕缶透髯詾閼?zhàn)，一人一個籃子或一個面盆，淌河水邊兩手在泥巴上抓抓就是一把窩佬（螺絲），雙腳在泥上來回擂擂就可以挾上來幾個歪爾（河蚌），不到一個小時，籃子也好，面盆也好都是滿滿的，大家滿載而歸。窩佬，歪爾肉味道鮮美，很少有人不喜歡，但胃寒的人除外。哪怕是才摸上來的窩佬，回家后用清水煮，煮沸出鍋后用針一個個挖出肉，然后用手在水中捏淘，窩佬肉中泥就會洗干凈。我的媽媽常常用螺絲肉燒湯，所謂的湯就是水煮螺絲肉，那時候沒有什么配料，上桌前湯碗里放點蔥花比現(xiàn)在什么湯都香。有時燒菜酸粥時也可以放點螺絲肉在鍋里，酸粥味道更鮮，有時家里有面粉了，晚飯就豐富了。母親先調(diào)面糊糊然后在糊糊中拌上薄荷葉，螺絲肉，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向熱鍋里舀，這叫烙餅，這個窩佬餅子雖然油少，但非常好吃，螺絲肉也容易嚼碎，窩佬肉炒韭菜也是一道美味菜，一常常是家中來親戚了的見客菜。窩佬還可以當饋贈品送給親眷朋友家，送給不下河不會游水的人家。那個時候河里的歪爾（河蚌）就是多，好像摸不清，只要下河總能摸到一籃半盆的。歪兒肉味道更鮮美。紅燒歪爾肉是當時最流行的一道菜，如果肉和河蚌混燒成紅肉，味道更鮮更好。歪爾湯比窩佬湯還要鮮美，歪爾燒青菜，咸肉燒歪爾都是上等的見客菜，少時候我們?nèi)页缘母C佬歪兒肉不少，而現(xiàn)在條件好了，反而吃的少了，主要原因是現(xiàn)在河池少了，也有河水受污染的緣故，歪爾窩佬也少多了，更主要的還是我也有幾十年沒下河了。
童年，少年時代，住在幽靜的河邊，一轉(zhuǎn)身就能下河。雖然生活苦了些，但是我和伙伴們每每結(jié)伴下河嬉戲，捉魚，摸歪爾，拾窩佬的開心勁，還是讓我常常懷念和帶來美美的，滿滿的回憶。
李桂榮 1976年服役任戰(zhàn)士、副班長、班長，1982年退役回鄉(xiāng)任村黨支部書記，2001年考入泰興市橫垛鄉(xiāng)政府,2017年退休。2015年學(xué)寫作，紀念抗戰(zhàn)70周年征文獲泰興市三等獎,2017年征文獲泰州市二等獎,2018年征文三篇獲泰興市二等獎,2018年加入泰州市作協(x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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