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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人民醫(yī)院4312病房里，住了一位年逾七旬的老太太，老人因腎功能衰竭，每周需要做兩次透析。不做透析的時侯，老人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床上。從她那略顯浮腫而安詳?shù)哪樕峡梢钥闯觯先四贻p的時候一定很漂亮。
老太太身邊沒有什么親人，只有一位年齡相仿的老頭天天來醫(yī)院陪伴她，無論是刮風(fēng)，還是下雨，從未間斷過。
老頭每天早晨6點準時來到病房，臉上掛滿了愉快的笑容。先是俯下身子，握住老太太的手，輕輕地詢問她的病情，睡眠，食欲，或者極有分寸的幽默一下，逗老太太開心。一直到吃飯的時侯，老人洗過手，從帶來的提包里，拿出他親手燒的飯菜。讓老太太猜：“你猜，我給你帶來了什么好吃的？”不等回答，已打開了保溫瓶，告訴她是她最愛吃的“小雞兒燉蘑菇”。然后，老人便將色味俱佳的肉湯盛進碗里，一口一口地喂到老太太的嘴里。那溫馨的場景著實讓人感動。
每當老頭離開時，他都會戀戀不舍地抓住老太太的手，伸出右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額頭，一遍又一遍……
這是一間雙人間的病房，對面床上住了一位姑娘，那姑娘很羨慕這對老夫妻，觸景生情地想：自己和男朋友到了他們一樣的年齡，能不能也像他們一樣恩恩愛愛呢？她沒有把握。正因為沒有把握，她才不止一次地問過男朋友：“你愛不愛我？”顯然，男朋友的海誓山盟在這個充滿變數(shù)的社會里，總是讓人放心不下。那么，怎么樣才能使男朋友一輩子愛自己呢？于是，她便拐彎抹角地向老太太討教經(jīng)驗。
老太太慈愛而善解人意地告訴她：“要真誠，要真愛?！辈⒘钊梭@訝地說：“這位天天來陪伴我的男人，不是我丈夫，我丈夫已經(jīng)去世了。惟一的女兒定居在國外，我是孤身一人”。
姑娘一聽，不免吃了一驚。疑惑不解地問道：“那么這位老人又是誰呢？”
老太太笑了，用她那多皺的雙手拽著床攔桿坐了起來。講述了40多年前，在那“天翻地覆慨而慷”的歲月里，她與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情故事。
老太太出生在天津，是位琴棋書畫樣樣喜歡的才女。1968年，17歲的她響應(yīng)黨的號召，上山下鄉(xiāng)，來到了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先進大隊常水堤村，先是入了黨，擔(dān)任過青年突擊隊的隊長，大隊支部副書記，書記。1973年被新屯公社保送到河北大學(xué)，成了一名工農(nóng)兵大學(xué)生。也就是在那個時侯，班上有兩個男生同時愛上了她，向她求婚。后來，這兩個男生，一個成了她的丈夫，另一個就是現(xiàn)在的這位老先生。
老太太年輕的時侯，不僅漂亮迷人，而且聰穎善良，因此，深深地打動了兩個男人的心?？僧斔庾R到問題的復(fù)雜和嚴重時，已經(jīng)晚了，兩個男人早已不能自拔。面對兩個同樣優(yōu)秀，同樣忠誠，同樣執(zhí)著的追求者，她亂了方寸，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她必須做出選擇，那段時間——選擇就成了痛苦和折磨，這讓她食不甘味，寢不安席。選擇一個，必定傷害一個，可她誰也不想傷害。當其中的一個向她求婚時，她拒絕了；當另一個向她求婚時，她也沒有答應(yīng)。第一位求婚者遭到拒絕后，痛不欲生，不知從哪里拿來一瓶敵敵畏，當著她的面擰開蓋兒就喝，就在他向嘴里倒的一剎那，她撲了上去，奪下了那瓶巨毒農(nóng)藥，用力拋了出去。于是，這個自殺未遂的男人，就成了她的丈夫。
當另一個男人聽到這個消息之后，五內(nèi)俱焚，用沉默代替了一切，沒等畢業(yè)，就離開了學(xué)校。此后，就再也沒露過面。
直到1976年5月4日，也就是五四青年節(jié)這一天，在燈光球場，在團地委為她們舉辦的集體婚禮上，他突然來了。他撥開人群，一定要見她一面。他喝得酩酊大醉，搖搖晃晃地走到她的面前，當著新郎，當著所有在場的領(lǐng)導(dǎo)和親人們，他聲淚俱下地說：“我要等你一輩子?！闭f完，扭頭就走了。
她以為那只是他酒后的一句瘋話。沒想到，他竟一諾千金，為此付出了一生的代價，等了她整整47個秋冬，560多個月圓，17000多個日出日落……
1977年，也就是恢復(fù)高的第一年，他又重新考入了北京大學(xué)，畢業(yè)后，被留校任教。期間有同學(xué)追過他，也有他的學(xué)生去家里找過他，但都被他一一謝絕了。
日子就這樣一年一年過去了。在老太太64歲那年，她送走了突發(fā)腦溢血去世的丈夫。由于悲傷與勞累，她得了腎病，惟一的女兒不在身邊，沒有人照顧她，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寡老人
也就在她最孤獨，最無助，最需要幫助的時侯，他突然來到了她的身邊。精心地照料她，關(guān)心她，溫暖她，給了她極大的安慰。并將北京的房子賣掉，在衡水買了一套離醫(yī)院最近的電梯樓。他要和她結(jié)婚，他說：“結(jié)了婚，我就有了簽字的權(quán)力，就可以主張為她換腎?！彼€告訴老太太：“咱們不怕花錢，我北京那套房子賣了一千多萬，我一定要把你的病治好，爭取咱倆在一起生活三十年……”
但老太太一直不吐口嫁給他。因為她明白，自己已病入膏肓，不想拖累他。
對面床上的姑娘聽完這個故事，被感動的流下了眼淚。對老先生產(chǎn)生了由衷的敬意，為老太太感到由衷的幸福！
姑娘出院的那天，見老先生拿出了一枚戒指，極其莊重地戴在了老太太的手上。他說：“這是我47年前為你準備的，一直珍藏著——我說過，我要等你一輩子。”
老太太激動地緊緊抓住了老先生的手，滿眼含著淚，泣不成聲地說：“你何苦?。榱宋?，你竟然搭上了一生的幸?！?/p>
柳洪昌:筆名韶年，衡水市人，當代文學(xué)集萃平臺簽約作家，小說主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