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被認為是一個民族的秘史。
＿巴爾扎克
第二次讀完陳忠實先生的小說《白鹿原》，并且登上陳忠實先生故里白鹿原，參觀了“陜西省白鹿原影視基地”，從而加深對《白鹿原》一書主要內(nèi)容的理解，加深對人物描寫及故事主要情節(jié)的理解。我體會很多，感想不少，尤其是對田小娥、黑娃人物性格的形成及婚姻悲劇感悟頗多。
這里淺談田小娥與黑娃人物性格的形成，他們婚姻悲劇產(chǎn)生的根源，以及作者的思想感情。
為什么出身書香門第的田小娥，作者描寫的不是淑女形象，而是天涯淪落人，是與封建道德背道而馳的潑辣女性，成為害人害己，最終落得萬劫不復的可悲下場？
細讀原著不難發(fā)現(xiàn)，這兩個悲劇人物的判逆性格的形成與家庭環(huán)境和周周環(huán)境相關，都是家庭與周圍環(huán)境逼迫造成的，是封建倫理道德迫害的結果。
盡管田小娥出身于書香之家，但以后的家庭及周圍環(huán)境的影響，使她的性格發(fā)生了巨大變化。
作者對筆下的田小娥富有同情心。作品塑造的是一位年輕漂亮，人見人愛，活潑潑辣的女性。她敢于沖破封建思想給女性設制的條條框框，敢于同命運抗爭，不甘寂寞，追求幸福，追求世俗所不屑的愛情。她敢于反抗，敢于報復有仇之人。她不擇手段，甚至不惜作賤自己達到報仇之目的。她可愛，又可憐可悲，還可恨卑劣。
一
人物判逆性格產(chǎn)生的家庭根源
田小娥悲劇的根源，是失敗的婚姻。家庭環(huán)境是田小娥判逆性格形成的主要原因。
田小娥人生不幸，要從她不幸的婚姻說起。田小娥父親田秀才是讀書人。小娥是書香門第，又長得漂亮可愛，她原本可以嫁個好人家，安享清福。然而，小娥卻被渭北平原上的郭舉人娶做了二房小妾，這是悲劇的開端。
田秀才為什么會應允這樁婚事，答應把漂亮的女兒，嫁給比她大十多歲的有妻之夫呢？我推測田秀才可能是賞識郭舉人的才華，才委屈了女兒，釀成了這樁悲劇婚姻，這是田小娥悲劇命運的根源。
郭舉人納小娥為小妾后，不像別的男人寵愛小妾冷落大老婆，他卻正好相反。郭舉人納小妾后，完全聽從大老婆的擺布指使，日夜與大老婆廝守，卻冷落了小娥。田小娥雖生活在富豪人家，卻似女仆一般孤獨寂寞，孤苦伶仃。
不僅如此，郭舉人還指派田小娥做侮辱人格的事情，他讓田小娥每天夜里將三顆大棗放入私處浸泡滋潤，然后用來給郭舉人食用滋補身體。這樣的丑陋怪事，使田小娥蒙受莫大侮辱，因此她對他心生憎惡，產(chǎn)生叛逆心理。她不聽從郭舉人的安排，而是夜間把三顆大棗偷偷浸泡在尿盆的尿液中，然后早上拿去給郭舉人食用。這一情節(jié)的描寫，表現(xiàn)作者的哪里有壓迫，那里就有反抗的思想。
這種反抗是田小娥本能的反應，在她心中，郭舉人不拿小妾當人看，小妾也不會把你當人看！這是情理中的情節(jié)，揭示田小娥對遭受侮辱進行報復的心理描寫與行動描寫。這是田小娥叛逆性格形成的初始原因及環(huán)境。
二
黑娃叛逆性格形成也是家庭與社會環(huán)境逼迫造成的。
黑娃之父鹿三，多年在白嘉軒家做長工，主仆關系甚好？白嘉軒把長工鹿三當家里人對待，鹿三忠誠主人，懂得感恩報德，為主子賣命效力。兒子黑娃長大卻不像父親一樣，愿意在白嘉軒家里做長工。因為白嘉軒挺直的腰板，總給黑娃壓抑感。所以，黑娃離開了白鹿原，跑到謂北郭舉人家做了長工。黑娃在這里恰好遇到了有緣的田小娥。這是劇情的發(fā)展。
由于郭舉人冷落小娥，小娥又不甘心寂寞，她對長工黑娃熱情關懷，偏吃偏喝偏愛，她喜歡上黑娃。田小娥嬌艷美貌也引誘黑娃的迷戀。他們不似主仆，卻成為情人，田小娥主動親近黑娃，引誘并發(fā)生了婚外情。他們有了愛情，經(jīng)常夜里偷情。這是封建道德所不允許的，哪里有主子的女人與長工私通的道理？在封建社會這是行不通的，人們認為這是傷風敗俗之舉！
這一情節(jié)描寫，表現(xiàn)田小娥背叛封建道德，打破主仆關系，追求自由婚姻的婚外戀。
田小娥與黑娃私通被郭舉發(fā)現(xiàn)。郭舉人偽善地多給了黑娃一些銀兩，并辭退了他。黑娃在回家途中，郭舉人卻指使侄兒等人暗地追殺黑娃。黑娃趁機跳河逃生，幸免一死。
田小娥卻被郭舉人一紙休書打發(fā)到娘家。
田秀才因女兒傷風敗俗，私通長工，覺得丟人現(xiàn)眼，沒臉面見人。因此，田小娥受到家人及鄰里的冷眼、歧視，抬不起頭來。由于名聲敗壞，田小娥難以改嫁出去。她待在娘家愁煞了父母。
黑娃思念小娥，夜間偷偷跑進郭舉人家探望，他從其他長工口中得知，小娥已被休回娘家。于是。黑娃打聽到田秀才家，并向小娥之父求親。
田父正愁著女兒難以改嫁出去，遇到黑娃求親，便欣然應允黑娃。這些故事情節(jié)交待了田小娥與黑娃婚姻的起因。
三
周圍環(huán)境逼迫田小娥與黑娃一步步走上判逆之路。
黑娃帶著愛妻田小娥回到白鹿村，應該幸福美滿地過日子了。然而，因主仆私通，名聲敗壞。他們的婚姻得不到族長認可，也得不到父母認可。大家認為他們傷風敗俗，會敗壞白鹿村的風氣。族長白嘉軒不準許田小娥進村，更不準他們進祠堂跪拜祖先，舉行婚禮。黑娃父親鹿三不準他們進家門。他們的婚姻受到歧，得不到承認，逼迫得無家可歸。
（田小娥窯洞）
他們居無住所，被逼迫的住在村外廢棄磚瓦窯中，由此可見他們新婚的凄苦。作者沒表明觀點與看法，其同情心卻滲透在字里行間，讀者可以品味體會。
二人居住窯洞，盡管生活凄苦，卻能相依為伴。然而好景不長，因國民黨各級政府增收很重的稅糧，為打內(nèi)戰(zhàn)做準備。白鹿村民怨氣很大，在地下黨鹿兆鵬影響與指派下，黑娃放火焚燒了白鹿倉的糧食。因此黑娃被警察通輯追捕。黑娃不得不逃離窯洞，被逼迫地加入了土匪團伙。這是社會大環(huán)境對黑娃的影響與逼迫，使黑娃走投無路，被逼上了邪路。
四
周圍環(huán)境騷擾，使田小娥無法正常生活，逼迫她形成了報復、判逆、反抗的性格。
由于黑娃犯事，逼迫逃離，田小娥獨自留守在村外的這孔破窯洞中。這孔廢棄窯洞便發(fā)生一系列詭異離奇之事，這些怪事均與田小娥有關。
由于小娥漂亮美貌，她獨居窯洞，便招來好色之徒鹿子霖、白狗娃、白孝文，先后來窯洞嫖娼、騷擾。這些都是周圍環(huán)境對田小娥判逆性格形成的影響，逼迫她做出不安分的事情。
第一，鹿子霖嫖娼田小娥。
這孔窯洞是好色之徒鹿子霖嫖娼田小娥的地方，也是他教唆小娥一再做壞事的地方。
盡管鹿子霖很老，又是長輩，他卻是有權勢的鄉(xiāng)約。田小娥住在村外窯洞，遠離村莊孤獨無援，沒有反抗力，對鹿子霖來窯洞嫖娼她只好依從。這樣既可有伴，又可獲得銀錢小利，滿足生活需求。此外，田小娥還指望鹿子霖利用職權，幫助她打救黑娃。因此田小娥與鹿子霖茍合，一切聽從他的指使。
第二，收拾白狗娃在窯洞外面調情騷擾。
狗娃夜間到窯洞外面唱歌、說順溜，勾引、討好田小娥歡喜。殊不知，窯洞里鹿子霖與田小娥正在尋歡作樂。引起鹿子霖的憎惡。
白狗娃再次來窯洞外面準備調情時，卻聽見田小娥與鹿子霖在里面說情話。于是狗娃大膽揭露，引起鹿子霖的憤怒。他懷恨在心，設美人計教唆田小娥引誘狗娃上鉤，鉆入圈套，然后叫人捉奸。
愚昧無知的田小娥，言聽計從鹿子霖的計謀，用圈套整治白狗娃的騷擾。白狗娃果然中計，他剛進窯洞，就被鹿子霖派人抓了個正著，并張揚二人通奸。
因此被族長執(zhí)行族規(guī)，給白狗娃與田小娥用了酷刑，用棗刺刷子在祠堂的公眾場所，每人抽打40刷子。可想而知這個酷刑的殘忍！這樣小娥與狗娃同樣敗壞了名聲，同樣遭受酷刑，被打得遍體鱗傷。狗娃終因傷勢嚴重而死。小娥鮮血淋漓，鹿子霖偷給銀兩，讓她找冷先生療傷，不至于死去。
這件事情，田小娥不記恨是鹿子霖教唆她敗壞了名聲，且遭受酷刑，她卻記恨族長執(zhí)行了酷刑，為以后報復、報仇埋下伏筆。讀這些情節(jié)，讓我感覺田小娥既愚蠢可憐，又狠毒，不辯是非，不識好壞。
田小娥是有罪過的，既害死了狗娃，又害了自己，丟人現(xiàn)眼，活受洋罪。鹿子霖是幕后指使者，她卻不予以揭發(fā)，讓人覺得她受罪活該，罪有應得。
第三，報復白嘉軒、白孝文。
鹿子霖再次利用缺心眼的田小娥做壞事。鹿子霖再設用美人計，讓田小娥勾引白孝文墮落，使其墜入陷阱，不能自撥，以達到他們報仇、報復族長白嘉軒父子之目的。
田小娥缺腦筋，不吸取教訓，只圖報仇、報復，再聽從鹿子霖指使。
白孝文也中圈套，愛上田小娥，被引誘窯洞淫亂。她教他吸大煙，使白孝文賣了田地，再賣房屋，更有甚者是餓死了妻子，他也不理不睬。白家出了個敗家子，讓白嘉軒顏面掃地，難堪。鹿子霖報了私仇，田小娥卻再次名聲敗壞，村民都認為田小娥是勾引男人的白骨精、害人精。卻不知道是鹿子霖才是罪魁禍首！
小說描寫田小娥愚蠢的一面，表現(xiàn)了她只知道報仇，卻搞不清真正的仇人，也不明白事理。她不知道害人，也會害自己，拖人下水，自己也要濕腳。
第四，田小娥報復鹿子霖
田小娥名聲一再敗壞，受到懲罰與遣責，鹿子霖卻安然無恙，田小娥為什么不揭露鹿子霖的丑惡嘴臉呢？是田小娥不認識鹿子霖丑惡嘴臉嗎？不是的！只是她不能公開與鹿子霖的私情罷了，否則會更加身敗名裂。
作為報復性格的田小娥，對鹿子霖一再教唆敗壞名聲，她決不會聽之任之，任由受欺！
只是她聰明起來，改變了報仇手段。在與鹿子霖私通，利用他高興任由她的玩弄時，她猛然騎在鹿子霖身上，并用力猛蹲他的腹部、胸部。盡管鹿子霖痛得大叫大喊，她依然坐騎到他的臉上，并撒起尿來。在遭到鹿子霖辱罵時，她厲聲斥責：鹿鄉(xiāng)約，你可記住，田小娥尿到你的臉上了！這是田小娥敢做敢為性格的真實再現(xiàn)。
采用這種報仇手段更高一疇，不露聲色，不會遭人唾罵，再損名聲，卻達到報仇之目的，可謂巧妙新奇，而且尿臉比打臉更丟面子，更丟人，讓他騷氣難聞！
五
這孔破窯洞，還是田小娥被暗殺致死的地方。
忠厚、懂得感恩的鹿三，不忍心看到田小娥把白嘉軒長子白孝文拖入泥潭。為了替主人除了禍害，于是，鹿三深夜?jié)撊肫聘G洞，刺殺了兒媳田小娥。
白孝文的墮落，田小娥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深藏不露的鹿子霖！白孝文也有責任，然而，全部罪惡歸于田小娥顯然不公平。
田小娥被暗殺之后，數(shù)日無人知曉，尸體腐臭，蠅蟲亂叮，蛆蟲亂爬。白嘉軒派新族長白孝武帶人，從窯洞頂部挖土直接覆蓋在腐爛的尸體上，這孔窯洞就成了田小娥的墳墓。
田小娥是封建社會底層的弱女子，卻是一個叛逆者，反抗者。但最終她卻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以慘遭暗殺的命運結束生命。
作者筆下描寫的這個可憐女人，活著不得好生，日后不得好死，死后不得好葬，何其悲慘！
田小娥命運悲慘，死得凄慘，死后像狗一樣，一絲不掛地爬在炕沿上，被就地填埋。這一細節(jié)描寫，揭露了封建道德的殘酷無情，讓讀者不得不為田小娥惋惜、鳴不平！
試想假如田小娥與黑娃婚姻，能得到家庭與家族的接納，這一婚姻悲劇還會發(fā)生嗎？所以，這一悲劇與他們的家庭、家族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環(huán)境的步步緊逼，把他們逼上懸崖，逼上了不歸之路！讀了這些情節(jié)，我不得不為田小娥和黑娃的悲慘命運而哀嘆！
以上這些情節(jié)與細節(jié)描寫揭示田小娥個報復性的人物性格，揭示她判逆性格形成的客觀原因，是外界環(huán)境的逼迫，他走投無路，才不得不走向判逆、反抗之路。
六、
田小娥被填埋于窯洞之后，作者的故事還沒有寫完。田小娥死后陰魂不散，白鹿村出現(xiàn)一系列怪事。
田小娥抱恨而死，她不甘心這樣死去。寫她死后的反抗，田小娥的鬼魂附身于殺手鹿三，使鹿三神魂顛倒，瘋瘋顛顛。
始作俑者鹿子霖，瘋瘋傻傻，活著如同死人，這就是善惡有報，罪有應得懲罰。
寫黑娃母親患蘊疫快死之際，田小娥托夢給婆婆，說是公公鹿三暗殺了她，并讓看她背部被梭標刺穿的血洞，這個情景都寫得毛骨悚然。
還寫田小娥還托夢給民村，要求給她厚葬，并為其修建寺廟。
寫她陰魂不散，給原上帶來瘟疫，搞得烏煙瘴氣，使村民不得安生，以懲罰這個冷漠無情的封建社會。作者認為她是“純粹出于人性本能的抗爭者、叛逆者”，她可憐而又沉重。
由此，白鹿村展開了的人鬼之斗。
白鹿塔
人們不但不安葬田小娥，更不會給她修建廟宇，樹碑立傳。村民商量，讓族長白孝武率領村民，在這孔窯洞頂部修筑六棱高塔，用以鎮(zhèn)壓田小娥不散的陰魂，這就是白鹿塔。
至此，田小娥被徹底鎮(zhèn)壓下去了！
我曾認為田小娥的行為，確實有悖倫理，死有余辜。但是，第二次讀完全書我才明白了，作者塑造的是一個不屈不撓地報復型、對抗型的人物形象。她和黑娃的判逆性格與反抗性格是家庭與環(huán)境逼迫形成的，他們是封建倫理道德的受害者與犧牲者，田小娥與黑娃可憐、凄慘，值得同情。
小說運用許多篇幅與故事情節(jié)敘述與描寫田小娥這個人物形象與性格特征，以及她不屈不撓的反抗精神。她不僅反抗個人迫害，而且還反抗封建社會倫理道德的迫害。作品雖然沒有直接評判是非，但作者的觀點已隱藏在故事情節(jié)的敘述與描寫之中，讓讀者閱讀體會、感悟與評判。這種寫法非常高明，值得我們的學習與借鑒。
《白鹿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優(yōu)秀作品。本文僅僅淺談了書中悲劇人物性格的形成。其中，正、反人物形象塑造都非常成功，有待于以后仔細研讀寫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