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種朋友，無論相距多遠，無論多久不見，都可以彼此相伴，一直到永遠。我就有這樣的一位朋友，他就是我的發(fā)小李路陽。
今年寒假，從河北回鄉(xiāng)過年，見到了很多像我一樣在外打拼，只有逢年過節(jié)才能趕回故里的兒時發(fā)小。多年不見，曾經(jīng)青春年少的我們，如今一個個頭發(fā)花白，皺紋遍額，體態(tài)臃腫。我們相聚時大家一面感慨歲月的無情，中年生活的無奈，更多的是暢聊我們快樂的童年時光，追憶那些沉封在心底的快樂的年少時光，慰藉眼下生活的不易。在這些發(fā)小中，唯有你。路楊，卻總是說我們追求的太多，想要的太多，因而過得不開心，不快樂。說真格的，在我的發(fā)小里，和我關系最好，對我啟迪最深的莫過于你。你一直奉勸我們，父母在，不遠游，陪伴是對家人最好的良藥。因而你自成家以來，一直守在故里，邊照顧老人邊陪伴老婆孩子，灑脫地干著你想干又喜歡干的事兒，收入不如我們但你總是笑呵呵的。我們笑你佛系，你卻笑我們太貪，勸我們別攀比，讓我們淡看貧富。你說，五十來歲的人了，要學會知足常樂，要保持一個健康的身體，擁有一個快樂的心態(tài)，提高自己的幸福指數(shù)比什么都好。
然而就是你，一個活得如此豁達、如此通透的人卻在我們猝不及防時永遠地走了，走在了兔年的正月初一的那個凌晨，走在了你給我發(fā)完祝福短信還不到1小時的洛吉快道上，走在了讓你愛人和孩子觸目驚心的車禍現(xiàn)場……
在你走了之后的這段時間里，我都一直在想你，想你和我童年少年青年壯年交往的點點滴滴，只是不敢提筆寫下這些文字。時至昨晚，我在夢里又見到了你，夢到你跟生前一樣。我們雖不在一起，但你總能利用語音或視頻在我郁悶時開導我，在我無助時相助我，讓我一直認為你是一直實實在在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在我的心里的永遠的發(fā)小……
01 你是我年少時成長的榜樣
我們都出生于豫西那個距黃河只有七里地的那個不大不小的村莊，你家和我家隔著一條淺淺的小河，你家的門口有一棵楊樹，它不知種于何時，我只記得它披著一身綠，筆直地站在小河邊。那時我經(jīng)常趟過小河去你家玩，你的父親是個又瘦又小的瘸子，走路一跛一跛，你的母親精神不太正常，見人只會傻笑，但他們都對我很好，看到我來了，慌忙給我倒水讓座。但他們的瘸和傻，成為了村里大人們茶前返后的笑料。大人不被人高看，他們的孩子就常被人欺負。兒時的我記得同村的孩子經(jīng)常奚落你，在你面前學你父親打著手勢說著啞語，學著你的母親傻和呆，可你他們的行為無動于衷。在學校，他們撕你的本，藏你的書包，搞各種惡作劇讓你成為他們的笑柄你也不氣不惱?？吹侥銡v經(jīng)的種種委屈，我很為你不平因而喜歡接近你，陪你玩逗你開心。
放學后，我追隨你來到你家，經(jīng)常看到你在家里忙碌地提水燒火，做飯洗衣，喂豬喂養(yǎng)，做著本該屬于大人干的活。更讓我驚訝的是你的勤奮好學，你經(jīng)常拿著樹枝在土地上練字算題，也看到你用小刀削別人用過的鉛筆頭，把別人扔掉的煙盒紙展開，摞在一起，用針線縫起來，你經(jīng)常撿回別扔過的舊本子，用橡皮擦小心地擦掉上面的鉛筆字，看到老師你在用煙盒紙，用擦過的舊本上寫的漢字和計算題上勾畫地一個個鮮紅的對號，我真佩服你的能干和聰明。刺骨的冬天，每每看到你在你身著布滿補丁的單衣，站在你家家門口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楊樹下辛苦讀書背書的場景。我便會好奇地問你：“你家門口為什么要種這棵楊樹？你為什么取名叫路楊呢？”那時的你，經(jīng)常一邊忙著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這楊樹是我姑姑種的，姑姑說楊樹不怕困難，哪兒需要它，它就能很快地在哪兒生根，發(fā)芽，長出粗壯的枝干，無論遇到風沙還是雨雪，無論遇到干旱還是洪水，它總是那么直，那么堅強，不軟弱，也不動搖。我的父母比不上別的父母，我的家境也比不上別的家境，所以我的姑姑給我取名路楊，希望我像這棵楊樹一樣高大挺拔，不怕困難，頑強生長……”
聽了你的回答，那時的我才突然明白了，明白了你小小年紀別人欺負你你為什么打不還手罵不開口，也明白了你為什么做家務學習從不叫苦，原來是你要記住姑姑的話，不屑于他們的奚落嘲諷，你要笑對生活中的委屈，挫折和磨難，你有你的遠大志向，要做一個像白楊樹一樣高大挺拔，偉岸不屈的生活強者。
的確，從小學到初中，你就一直憋著一股勁，這股勁就是刻苦學習，用優(yōu)異的成績獲得別人的尊重，實現(xiàn)自己的遠大目標。正因為如此，你在辛苦做家務，照顧父母的同時也能保持你的成績一直位于全級第一，你也多次代表學校去鄉(xiāng)里去縣里參加演講比賽及各學科知識競賽，也總能把一張張獎狀一本本榮譽證囊入袋中。這傲嬌的成績，讓我汗顏，也讓老師對你關愛有加，那些一向以欺負奚落你為樂的同學們也不得不對你刮目相看，那些村里的大人們也把你當成他們孩子學習的標桿。
02 紅薯咸菜是你求學的美味佳肴
你把白楊不怕困難頑強生長的精神用到了極致，憑著你的堅毅，你的勤奮，你的刻苦，你成了我們鄉(xiāng)鎮(zhèn)唯一一個以中考第一名的成績考上重點高中的學生。當這個喜訊傳來時，學校沸騰了，我們的村子沸騰了。我在羨慕你能去縣城重點高中就讀之際，也不得不和他分離，黯然傷神地背起行囊，去一個鄉(xiāng)鎮(zhèn)高中就讀。然而，作為我的發(fā)小，你一直沒有忘記我，經(jīng)常和我書信來往，也經(jīng)常給我分享各科學習方法，郵寄你們學校各科復習資料。直至高三臨考時，我才有機會走進你就讀的這所縣城最高學府，然而令我驚訝的是高中三年，你沒有去餐廳打過一頓飯，沒有在學校宿舍住過一宿。你住的地兒是學校教學樓的樓梯間里，低矮黑暗狹小潮濕的空間，擺著一張小床，一床破舊的棉被。一張破桌上擺的是幾盞油燈和各種書本，地上堆的是一兜兜的蒸紅薯、雜糧饅頭及一瓶瓶咸菜。你津津樂道地告訴我，高中三年，沒掏過一分食宿前，住在這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也不耽誤學習睡覺，吃的都是你姑姑自種的糧，姑姑在家給你做好了，裝到布兜里，給你背到縣城的，你說姑姑每送一次能夠吃一個星期。當我把口袋中的一些糧票和零錢塞給你，讓你改善一下伙食時，你果斷拒絕了：“吃飯就是為了填飽肚子，紅薯咸菜我吃慣了，挺好吃的，就像你們吃白米白面，大魚大肉，它們就是我三年高中求學的美味佳肴?！?/p>
看到你桌上自做的幾盞油燈，我頗好奇，一個個鐵蓋子的大藥瓶，每個蓋子中間被打一個洞，穿上一個棉線做燈芯，每個瓶子里都煤油了你從家里帶的煤油。你說，每晚十點學校熄燈后你回到樓梯間，洗漱完畢后就點糧油燈，開始你的二次學習，每晚睡覺前都要把當天各科知識點再梳理一遍，牢記于心。還要把各科老師明天要講的內容提前預習一遍，一邊預習一邊做筆記，遇到預習看不懂的，就在書上做標注，等第二天老師講課時認真聽，如果還聽不懂就請教老師，你的書桌上放著一本本寫得密密麻麻的演草本，筆記本，此刻我也知道你的好成績的取得，都是你挑燈夜戰(zhàn)，勤奮刻苦的結果。你一直對我說，你并不聰明，你的成績之所以好是因為你的勤奮，再加上你善于總結歸納，找到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
是的，盡管你住得不好，吃的很差，然而你的辛苦付出使你的學習成績一直是全年級第一名。高考前填報志愿，在老師們的一直推薦下，你填報了你夢寐以求的武漢大學。高考后我們相聚時，你說你終于熬出來了，高考估分570分，還說上武漢大學應該不成問題，還笑說在櫻花爛漫時，你在武大校園邀請我們去看櫻花，我們也都為自己有你這樣一個出色的發(fā)小而深感榮光。
03遭遇不解是你痛失前程
85年高三的暑假沒有了往日的散漫和舒心，取而代之的是我們在焦急與忐忑中等待錄取通知書。就讀于鄉(xiāng)鎮(zhèn)高中的我如愿等到了偏遠西北一個?？茙煼朵浫⊥ㄖ獣?，而你，等夜等。盼呀盼。結果你等來盼來的不是武大的錄取通知書，而是河南豫北的一所專科院校錄取通知書。你驚訝，老師們也驚愕。老師們帶你去高招辦查分數(shù)，誰知你的高考分數(shù)還沒有我高，你雖然生氣郁悶但也無計可施，只好背著簡單的行囊去這所專科學校報到了。
到了這個學校，沒多久，你就出類拔萃了，成績優(yōu)異，口才又好，還有較高的組織能力與協(xié)調能力。大一就當選了學生會主席，讓這所學校也見證了你的不平凡。當我們上到大二，87春夏之交，在中國科技大學副校長方勵芝帶頭否認社會主義制度，煽動各地學生鬧學潮。作為學生會主席的你，也因本校學生參與鬧學潮而被學校除名，欲哭無淚的你被迫離開就讀兩年的學校，為此你也沒有拿到該校的畢業(yè)證書，你郁悶，家人鄉(xiāng)鄰為你嘆息。待到我們領到畢業(yè)證，分到學校成了吃皇糧的公辦教師時，而你只能憑著自己扎實的文化課功底到一些村鎮(zhèn)中學做個代課老師，你靠著二三十元的微薄收入勉強度日。
94年，我從公辦學校離職，加盟到當?shù)匾凰叫Ｈ谓蹋懵動嵡皝響?，作為我的發(fā)小，我也極力到招聘辦，找招聘校長推薦，苦于你沒有畢業(yè)證，沒有教師資格證使你參加筆試試講的機會都沒有。你也曾給我講，只要給你機會，無論是筆試中考還是高考，都不在話下，如果讓你試講，無論初中數(shù)理化還是高中數(shù)理化，絕對沒問題?？勺罱K學校也沒有給你機會，看到你一次次自信而來，黯然離去的背影，作為你的發(fā)小，心里的五味雜陳難以言說。再后來，還是他就讀的高中的校長退休返聘到另一所私校當校長，在得知你的遭遇后十分同情，才出面才讓你在學校后勤當了采購。此時你身在校園，看到在講臺授課的老師他們的水平超過你不多，我能體會到你當時的不甘和無奈。再后來，你離開了學校，到附近一個工廠做了名修理工。就這樣，一個成績優(yōu)秀，本能成為一名出色教師的你淪落為一名靠出力養(yǎng)家的小工。
04經(jīng)歷挫折鑄就你的快樂人生
再后來，你參加了自學考試，考取了中學教師資格證，在縣城辦起了中小學培訓班。此時的你，早已擺脫了命運對你捉弄和不公，開始放下以往的種種不快，笑對生活，開心過好每一天。由于你為人寬厚實誠，辦的班收費不高，對學生還盡職盡責。在你的諄諄教誨下，孩子們的行為習慣，學習成績都有有了很大提升，孩子們感激你，家長們信任你，你活的極好的口杯和人緣培訓班也辦得風生水起，紅紅火火。沒幾年，你就在縣城買了房子買了車，還讓孩子在縣城就讀，一家人過起了充實而又快樂的日子。你說，人要學會忘記過去，與其抱怨命運不公，還不如淡看過往，以積極樂觀的心態(tài)過好當下的生活。
前年，當文化培訓機構遭遇寒冬，難以維繼時，你關掉培訓班，又受聘于當?shù)匾晃幕块T，做起了文員。工資不高，但你說你很開心也很很知足，孩子上進，家人安康是你最幸福的事。你還說，人這一生，有巔峰也有低谷，只有經(jīng)歷磨難才能成長，只有歷經(jīng)滄桑才能珍愛當下生活。
我也為發(fā)小活得通透活得灑脫而自嘆不如，自己常年漂泊，一心只想賺錢讓家人的日子過得好些，殊不知家人所期許的不是物質上的擁有，而是親人的陪伴，家人的團圓，這一點，我著實不如你---我的發(fā)小。
如今翻閱你臨走前發(fā)給我的短信：待疫情解除，待春暖花開，我去保定找你，咱們一起攀狼牙山，蕩易水湖，共敘發(fā)小之誼。
這是你和我最后的交流，也是我們這輩子最后的相約。但過了年，春天來了，天氣暖了，花也開了。而你。我的發(fā)小，我在保定再也等不到你的電話，看不到你從千里之外赴約而來的身影了，怎不讓人傷感落淚？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謹以此文，致敬我永遠相識相近相知相念的發(fā)小---李路楊。
作者簡介：牛紅濤，河南孟津人。喜歡用文字記下自己經(jīng)歷的過往，讓生活留痕，現(xiàn)任教于河北保定市愛和城學校。
誦讀者簡介：馬秋紅，網(wǎng)名水中月，宜洛礦退休職工，熱愛生活愛好廣泛，一切從快樂出發(fā)！每天告訴自己一次，我真的很不錯！
（本期編輯：劉志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