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槐花香
文/鐵巖
村口的小路邊上,長著一高一矮兩棵槐樹;每到五月,槐樹上就開滿了槐花,遠遠望去,像雪一樣,白得耀眼;走到近處,濃濃的花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老人們說,槐樹溝的槐樹都開花了,唯有村口枯井邊上的兩棵槐樹,開出的花兒是最香最香。
那一年,小五月出生在一個陰冷潮濕的夜晚。聽人說,她剛出生,媽媽就死了,是因為大出血。
小五月沒有名字,因為還沒來得及取名字,就被父親賣到了槐樹溝。
小五月的父親是個酒鬼,好吃懶做。父親說小五月是個掃把星,克死了自己的老婆。
小五月成了別人家的童養(yǎng)媳,從小就起早貪黑干活,受盡了侮辱和打罵。在疼痛和哭聲中,小五月慢慢長大了。
小五月長大了,雖然每天都干粗活,卻出落的水靈靈的。這戶人家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已經(jīng)先后嫁了人,唯獨這兒子還小。他叫狗剩,比五月小三歲。
狗剩從小就是個混蛋,整日在村子里游蕩,和村里一群壞小子一起,專門做一些雞鳴狗盜的事情。這狗剩,天生就是五月的惡魔。
五月18歲那年,正是春暖的一天,東家老兩口到村口曬太陽去了。只有五月在院子里洗衣服。
狗剩從外面閑逛回來,先喊了幾聲娘,又喊了幾聲爹,見無人應(yīng)答,便賊眉鼠眼地瞄上了五月。
他悄悄來到五月身后,猛地抱起五月,連拖帶拽就拉進了上房。他迫不及待,就在地上撕開了五月的衣服褲子;五月拼命喊叫,拼命掙扎;無奈狗剩長得肥壯,根本無法掙脫。
完事后,狗剩臉上帶著淫笑,一溜煙跑了出去。
五月悲傷欲絕,無奈地整理好衣褲,背靠著墻根不停地哭泣。
東家老兩口回來了,看到五月衣衫不整的樣子,便詢問起來。五月哭著,把狗剩的所作所為告訴了東家。
東家聞聽大怒,抬手就給了五月臉上一巴掌。嘴里說道:若不是你這小騷貨勾引狗剩,他怎么會做出這等事情?
又說道:今天這事不許告訴外人,你本來就是狗剩的媳婦,早做晚做,你都是他的人!
打那以后,這狗剩更加有恃無恐,經(jīng)常就趁著半夜摸進五月的房子里。
時間一長,東家老兩口也聽出些動靜來。生怕兒子鬧得太丟人,捱到臘月間,就把狗剩的婚事給辦了。
嫁給了狗剩,對五月來說更是雪上加霜,每天不僅要起早貪黑地干活,被東家老兩口打罵欺負,還要被狗剩沒日沒夜的折磨。五月就像是這家的奴隸一樣,在煎熬中忍受著水深火熱的痛苦。
五月長到20歲的時候,忽然有一天開始嘔吐了。東家說,你這是有喜了。

到了立夏節(jié),村子里的槐樹開滿了槐花。五月就在這時候生下一個女孩。因為是女孩,五月少不了又挨東家的一頓打罵。
小孩沒有名字。因為東家不給她起名,五月只好叫她小槐花。
說來也奇怪,自從有了小槐花,東家老兩口竟先后去世了。一個是在小槐花三歲那年,一個是在小槐花六歲那年。
老兩口活著的時候,五月雖然挨打受罵,但還能湊合活著。這老兩口死后,狗剩的蠻性變得越來越毒。每天在外喝酒、賭博,眼看著把老兩口積攢的一點家底就要敗光。輸了錢,回到家就拿五月和小槐花出氣,用竹子抽,用酒瓶砸。只要他回來,那就是瘟神降臨,家里每天都是打罵聲和大人孩子的哭叫聲。
村東頭有個小寡婦,長得妖艷,每天看到狗剩就拿手指頭勾引他。狗剩哪能經(jīng)得起這般誘惑,沒幾天就和寡婦滾在了一起。
自從狗剩跟這小寡婦在一起,晚上就經(jīng)常不回來。五月和小槐花也就落得安寧,恨不得讓他永遠不要回來。
但是,安寧的日子還沒過多久,五月和小槐花終于沒能躲過痛苦的劫難。
有一天,狗剩回到家來,醉醺醺對五月說,你們兩個喪門星,從我家滾出去,我要和小寡婦在一起過日子了。五月當(dāng)他說的是醉話,沒有搭理他。
又一天,狗剩帶著小寡婦來到家中,指著院子里的三間大瓦房說:看到?jīng)],你想要的都在這里,只要你跟我好,我就讓她們倆滾蛋。小寡婦樂得合不攏嘴。
盛夏的知了在槐樹上吵吵嚷 嚷。狗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想起小寡婦說的一句話:你還記得村口小路邊上的那口枯井嗎?
悶熱的夜晚,忽然下起了小雨。狗剩喝了不少酒,一個人躺在上房里,這是他父母活著的時候睡覺的地方。迷迷糊糊之間,就看見五月和槐花母女二人站在床前,手里拿著菜刀,眼里噴出仇恨的光…狗剩猛地驚出一身冷汗,“啊呀”一聲從床上翻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靜悄悄地,原來是個夢。
狗剩胡思亂想,腦子里都是五月和小槐花冤屈的模樣。想起自從有了小槐花,自己賭博從沒贏過錢…想起自從有了小槐花,自己的父母竟然先后死去…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生氣,突然,一個歹念就冒了出來:今晚一不做,二不休,必須干掉她們。
他趁著酒力,搖搖晃晃,一腳踹開五月母女的房門,猛地撲過去掐住五月的脖子……待五月沒了氣息,又殘忍地掐死了小槐花。
可憐苦命的五月和小槐花,沒有過上一天的好日子,就被這惡毒的畜牲無情地殘害了。
狗剩把母女的尸體,硬塞進一個麻袋,背在肩上。趁著夜黑風(fēng)高,來到了村口小路邊上。他用力推開枯井的蓋子,把尸體扔了下去。然后又蓋好井蓋,自以為做得人不知鬼不覺。
回去的路上,狗剩像瘋子一樣,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只見一棵老槐樹迎面撲來,狗剩躲閃不及,竟一頭撞死在老槐樹上。老人們說,就連腦漿都被撞出來了,這得使出多大的力量?
若干年后,人們填平了村口的枯井。奇怪的是,不久之后,村口的小路邊竟長出一高一矮的兩棵槐樹。
又過了許多年,這兩棵槐樹越長越旺,每到五月來臨,枝頭的槐花就開得特別繁茂,一串串像雪花一樣,覆蓋了所有的枝枝杈杈。老遠老遠,就能聞到一陣陣特殊的槐花香味。老人們都這樣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