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自清的《背影》以家庭的系列不幸用了“禍不單行”這個令人傷感的詞語。
想不到岳父去逝幾日。李啟振的父親又病倒了。遠在他鄉(xiāng)的李啟振聽到父親的病重。一幕幕往事在眼前浮現(xiàn)。他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堅強的父親居然倒下了。
李啟振的父母是住在鄉(xiāng)下的。那里還有他的姐姐、哥哥和弟弟。李啟振大學畢業(yè)時,父親就已六十五歲,所以他想的就是盡量在父母身邊。一方面父母年事已高,另外是姐姐、哥哥都因為“文革”影響沒有讀完小學。李啟振讀大學那年,弟弟也因為家境貧困沒有上完小學。他每想到這些,就禁不住流下眼淚。
那時大學是分配的,他就回到離家較近的母校,好照顧父母的晚年,對兄弟也有個照應。他自己也想不到在十五年后,也就是父親已經(jīng)是八十高齡的時候,自己決然離開家鄉(xiāng)。
李啟振也認為父母雖然年事已高,但看去還硬朗,總還有幾年,況且還有姐姐、哥哥和弟弟住在附近。
在他的眼里,父親是聰慧的,父親不但寫一手好字,一手好文章。還能吹、拉、彈、唱,經(jīng)常自得其樂,引得鄰里聽唱。父親所用的二胡也是自己親手做的。
令鄉(xiāng)親們欽佩的是父親在電影記錄片里看了自動插秧機后,第二天就動手制作起來。很快的就在田里能夠使用。雖然大家還是習慣手工插秧,父親畢竟制作成了。農(nóng)村的活各種各樣,父親居然樣樣拿手。他覺得自己最不能向父親學習的就是樂觀和堅強。
父親是向農(nóng)村信用社貸款六元買了農(nóng)具參加生產(chǎn)勞動的。這時他已經(jīng)當了干部十五年。三個孩子已經(jīng)出生,父親也已經(jīng)是四十五歲了。
父親因為通文墨,也就因為不小心將墨水滴到報紙上領袖像上,后來被一個表侄看到了。表侄立即拿著報紙,跑去公社報告。父親被關進了牛棚,他們將父親反手捆綁吊在橫梁上。這些人踢開了踩腳的桌子。由于他的父親體格健壯,繩子斷了下來。父親的肚子撞在了桌角上。父親明顯的受傷了。但父親還是嘲笑他們說“你們沒有看到那牛鐐嗎?”于是他們又將父親再次反手吊在橫梁上……雖然這些敗類在“文革”結(jié)束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李啟振一生的心靈,都痛感人性之惡,一旦釋放,都會造成許多人的重大傷害。
李啟振白天忙著上課,晚上自習課后就打電話給姐姐了解父親的病情。這時候父親已經(jīng)病重了,已經(jīng)躺在床上不能說話了。
本來姐姐是不告訴李啟振的,甚至沒有告訴他在縣城的妻子。姐姐不想李啟振在外有更大的負擔。再說回家也要有一些路費,也幫不上什么忙。但到了父親不能說不能動的時候。姐姐還是覺得要讓他知道。也許父親大去之日不遠了。
李啟振把父親病重的事和學校領導說了。領導叫他還是回一趟吧!李啟振和姐姐說時,姐姐說父親恐難挽回了,怕你回來幾天,幫不上什么忙,你回去后父親又不行了,這樣就要跑兩趟,還是等等情況有什么變化吧!姐姐也問父親,想啟振回來嗎?父親點點頭,姐姐說打電話叫啟振回來,父親又搖搖頭。他最終還是沒有回去。他知道父親是理解自己的。四個孩子,三個都失去了讀書的機會。唯有啟振度過了一個個難關。這對父親多少是個安慰。
他清楚的記得,在到縣一中報名時,怕等不到車,父親和母親推著手拉車。到離家五里的停靠站上車。(雖然家里外面就是停靠站,因為人多,經(jīng)常不停的)。上車后,母親推車回家,父親送他到城里,父親早晨四點鐘就去搭車回家。告別的時候,李啟振眼淚簌簌的不停流下來。
一個學期后,李啟振提出轉(zhuǎn)學,父親非常通情達理的同意了。父親八月和方格告別時,提出叫李啟振求助于同學,為他的冤案平反。他知道父親受冤三十多年,申訴一直未果,已經(jīng)沒有了希望。當事人大多已不在人世。特別想到自己要辭職到私立學校任教都不能獲準。他很明白地告訴父親無能為力,即使辦成了,付出的代價也不知要多少。他安慰父親,現(xiàn)在我們都能自立了,我們家也不愁什么,沒有關系的。
每一個夜晚,他都在沉痛的回憶中度過。父親讓他感動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文革時,父親被游街時還一路給大家唱歌?;锇橹杏械膿母赣H的樂觀會帶來更大的迫害,勸父親別唱了,父親也勸大家要開心些。
在掛牌游行的人中還有一個懷孕的婦女,她是原來村干部的妻子被打倒了,他們并不放過他的妻子。貧困的生活、家庭的受害、崎嶇綿延的山路,使這位孕婦異常艱難。
但是受難者們總是互相幫助,他們的心地也特別善良。走不動時,大家就扶的扶,背的背,人性在他們身上得到了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