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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男寵面首蔣玉菡
作者:奚仁德
《紅樓夢》是一部現(xiàn)實主義作品，是一部批判現(xiàn)實主義作品。
《紅樓夢》是一部悲劇，是一部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的悲劇。
《紅樓夢》批判了什么呢?批判了病態(tài)的社會，病態(tài)的貴族，病態(tài)的貴人們的病態(tài)生活。
《紅樓夢》毀滅了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呢？毀滅了貴人，毀滅了貴族，毀滅了貴族社會。
是誰毀滅了這些有價值的東西的呢？是貴人，是貴族，是貴族社會，是他們自己，是他們自取滅亡。
批判現(xiàn)實，必須要有批判的人和批判的武器。
《紅樓夢》中，批判的人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多姑娘，一個是蔣玉菡。批判的武器是性。多姑娘用的是異性武器。蔣玉菡用的是同性武器。
多姑娘是從內(nèi)部攻破賈府的，是縱向進攻貴族社會的，它具有深度。蔣雨菡是從外部攻入賈府的，是橫向進攻貴族社會的，它具有廣度。
他們內(nèi)外結(jié)合，最終毀滅了賈府。他們沒有動機，是上天，是曹公，是上天旨意，是曹公安排他們的。
群眾是真正的英雄。人民創(chuàng)造歷史。多姑娘是賈府中最卑微，最下等的小人物。蔣玉菡是社會上最卑微，最下等的小人物。卑賤者最高貴，高貴者最卑賤。正是這兩個卑賤者毀滅了他們的高貴者。
多姑娘我已經(jīng)點評過了。今天就從點評蔣玉菡下手。
蔣玉菡，《紅樓夢》中的人物，忠順王府戲班的名角， 擅長小旦，小名琪官（一作棋官）。
這是表面上的介紹。實際上他是一個男寵，一個面首。男寵，大家可能不難理解。面首，《辭源》解釋為：“面”，貌之美；“首”，發(fā)之美。面首，謂之美男子。引申為男妾，男寵。
他是怎樣的一個面首呢——男身女人相。
且看他登臺上場后的自報家門：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嬌，恰便是活神仙離碧霄。度青春，年正??；配鸞鳳，真也著。呀！看天河正高，聽譙樓鼓敲 ，剔銀燈同入帷悄。
唱的是蔣玉菡，寫的是曹雪芹。曹雪芹寫曲子，都是為人物量身定做的。要么是寫他的身份，要么是寫他的個性，要么是寫他的命運。所有的詩詞曲賦，都有其作用的。
賈寶玉用了四個字形容他“嫵媚溫柔”。
他生了一個男兒身，卻長了一副女人相，女聲，女音，女相，女貌，女膚，女色，女情，女調(diào)……一句話，男身女人相。用老百姓的話說，叫“二姨媽”。這對于有斷袖之癖和龍陽之好的人來說，是最理想的人物。
蔣玉菡首先是忠順親王終身收買，豢養(yǎng)的戲子。是忠順親王最寵愛的面首。
何以見得?
請看忠順王府的長史到賈府當面向賈政索要蔣玉菡時所說的話，就知道了：“我們府里有個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的在府里，如今竟三五日不見回去……若是別的戲子，一百個也罷了。只是這琪官，隨機應(yīng)變，謹慎老誠，甚合他老人家的心……”
忠順王府的級別遠高于賈府的國公府。平常兩家素無往來。
比如，秦可卿去世，東平王府，南安郡王，西寧郡王，北靜郡王，都紛紛搭建祭棚路祭。而書中并未提到忠順王府的路祭，顯然是沒有進行路祭。
再后來，賈敬去世，賈母大壽，忠順王府也從未露面。
而一個戲子，竟然讓忠順王爺直接派人上門興師問罪，索人。在忠順王爺?shù)难劾?，心里，蔣玉菡比秦可卿、賈敬、賈母的地位都高，分量都重。為什么?這僅僅是因為他是個優(yōu)伶嗎？非也。他是忠順王爺?shù)摹靶摹鄙先艘?。是一百個戲子都不換的“心”上人。
忠順王爺已經(jīng)是一個糟老頭子了，蔣玉菡雖也無奈，但也不甘。
他后來又成了比較年輕的北靜王爺?shù)拿媸住?/p>
第二十八回：琪官說著，將系在身上的一條大紅汗巾解了下來，遞與寶玉道：這汗巾是茜香國女國王進貢來的，夏天系著，肌膚生香，不生汗?jié)n。昨日北靜王給我的，今日才上身……
蔣玉菡的口吻，“北靜王給的”，用的是朋友之間的“給”，而不是上下級之間的“賞”或“賜”。一個北靜王爺，憑什么要“給”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忠順王府的戲子這么一件茜香國女王進宮的這么高貴的大紅汗巾?這就足以說明，蔣玉菡與北靜王爺?shù)挠H厚關(guān)系，特殊關(guān)系。
北靜王爺雖然比忠順王爺年輕，但是，不管怎么樣，蔣玉菡是不敢主動跟北靜王交這個特殊關(guān)系的朋友的。很顯然，是北靜王爺主動的。
北靜王爺雖然也有斷袖之癖，但為什么偏偏要交這個蔣玉菡呢？而這個蔣玉菡可是他的政敵忠順王爺?shù)膶檭貉?。為什么?原因可能有二。一是蔣玉菡確實是其他男寵所不可比的。二是，北靜王是故意挖忠順王爺?shù)膲恰?/p>
這就說明，蔣玉菡已經(jīng)不是一個普通的男寵，面首了。而成了兩個親王政治斗爭的工具、籌碼和棋子。他的作用性，發(fā)生了質(zhì)的變化，已經(jīng)具有政治性和社會性了。小人物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大人物，大形象，大典型了。他已不是玉菡了，他已成了玉龍了，成了一個能攪得周天寒徹的玉龍了。
從兩個王爺爭寵一個面首，就從側(cè)面，間接地反映了這個病態(tài)的王朝，病態(tài)的社會是多么病態(tài)了。
北靜王爺雖然和忠順王爺是政敵，但他還不是忠順王爺?shù)膶κ?。在政治上，他跟賈政是一派的。這也是忠順王府跟賈府素不往來的原因之一。
為了進一步拉攏賈府，進一步打擊忠順王爺。北靜王爺又把忠順王爺?shù)男母螌氊愞D(zhuǎn)送給了有同樣之癖的賈寶玉。
蔣玉菡贈送大紅汗巾時說的一段話，我深思了一下，覺得這大紅汗巾的問題可大了，深有含義。這大紅汗巾是茜香國女王進貢的。進貢，是指藩屬國向宗主國敬獻禮品。一般是進獻給君主的，是不會隨便進獻給王爺?shù)?。那么，這進貢之品——大紅汗巾，是怎么到北靜王手里的?是皇上賞賜給北靜王的?還是茜香國女王直接敬獻給北靜王的?如果是茜香國女王直接敬獻給北靜王的，那就越禮違規(guī)了。這是欺君罔上，是大罪。若被皇上或忠順王知道了，這北靜王就會大禍臨頭了。若是皇上賞賜給北靜王的，那也不能隨意轉(zhuǎn)送他人。如果隨意轉(zhuǎn)送他人，也是欺君罔上，也是大罪。更何況，北靜王轉(zhuǎn)送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政敵忠順王的面首蔣玉菡，而這蔣玉菡又再轉(zhuǎn)送賈府的賈寶玉。最后，又由賈寶玉轉(zhuǎn)送給了襲人。一件女王進貢的珍品，一件貼身的褻衣，竟然被他們送來送去，這還得了?這豈不是對皇上的褻瀆?
看一下這大紅汗巾的流向圖：茜香國女王——北靜王——蔣玉菡——賈寶玉——襲人。在北靜王之前，還有沒有一個皇上呀?這大紅汗巾是一個不祥之物呀！說不定，茜香國女王就已經(jīng)用過。這就等于一個女人，把自己穿過蕾絲內(nèi)褲送給了這些男人們，而這些男人再把它當成至寶，再送來送去……
這大紅汗巾可成了一個燙手山芋了。不，沒這么簡單，是定時炸彈。是賈府后來被抄家的導火索。皇上的貢品，怎么就隨意到了你賈府公子身上?你賈府家到底還有多少皇家貢品?
所以，也難怪賈政知道后誠惶誠恐，痛打了賈寶玉。他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果不其然，賈府不久就被抄家了。能說與這大紅汗巾無關(guān)嗎？
我說，有關(guān)，肯定有關(guān)，必定有關(guān)。因為這是曹雪芹精心設(shè)計的一個道具。是一顆威力無比的糖衣炮彈。一條汗巾，就能夠毀掉一個賈府，就能夠毀掉一個王朝。你曹雪芹到底按的什么心呀?按的什么心?告訴你，按的爛心，按的腐爛之心。是想告訴你，一個賈府，一個王朝已經(jīng)腐爛到了不堪一條汗巾的一擊的地步！
當然，這是后話。還是回到賈寶玉與蔣玉菡的關(guān)系上吧。
前面說到，蔣玉菡成了賈寶玉的面首。但是，請注意，蔣玉菡不是賈寶玉的第一個面首，在此之前，賈寶玉已經(jīng)有了幾個面首了?；蛘哒f，在蔣玉菡之前，賈寶玉已經(jīng)跟幾個男人有斷袖之情了。第一個是秦鐘，第二個是柳湘蓮，第三個是北靜王。
說到賈寶玉有斷袖之癖，很多人可能還不大相信，感到奇怪。認為書中寫的賈寶玉從來都是只喜歡水做的女人，而認為男人都是泥做的，混濁的。但是，你們發(fā)現(xiàn)沒有?賈寶玉所討厭的是濁氣逼人的男人，就是那些陽剛的，粗獷的男人。而對于貌比潘安的男人，他不但不討厭，反而極為歡喜，極為愛憐。
秦鐘者，情重也，情種也。
賈寶玉第一次與秦鐘會面時，可謂是一見鐘情，心中便知有所失。“癡了半日”，相形之下，便覺得自己“竟成了泥豬癩狗了?！?/p>
看書中對秦鐘的描寫：較寶玉略痩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舉止風流，似在寶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兒之態(tài)。
秦鐘身上所發(fā)出的女兒之態(tài)，正是賈寶玉所期待和向往的。
再看一段佐證的話：自寶（玉）秦（鐘）二人來了，都生的花朵兒一樣的模樣。觀秦鐘靦腆溫柔，未語而面先紅，怯怯羞羞，有女兒之風。因此二人更加親厚，也怨不得那些同窗人起了嫌，背地里你言我語，詬碎謠琢，布滿書房內(nèi)外。
看了這些文字，你們就可以想象賈寶玉和秦鐘的斷袖之情，已經(jīng)是公開的秘密了。
當然，秦鐘也不是只和賈寶玉有斷袖之情。書中曾寫秦鐘和香憐在課堂上擠眉弄眼，相約“出去小恭”，結(jié)果被金榮逮了個正著，被金榮逼著三人一起“貼燒餅”。
也許有讀者會說，這是你的想象而已。評價一個人，不能單憑想象。是的，不能單憑想象，還要憑什么?你們是想要曹雪芹也像蘭陵笑笑生那樣在《金瓶梅》中那樣的具體描寫嗎？不可能，曹雪芹不是蘭陵笑笑生，《紅樓夢》不是《金瓶梅》。想要看具體細節(jié)描寫，就去看《金瓶梅》吧。同性戀本來就是病態(tài)戀。一本正經(jīng)的書，沒有這些具體的細節(jié)描寫，是正常的。在《紅樓夢》中，別說是同性戀細節(jié)描寫沒有，就是異性戀，也沒有什么具體的細節(jié)描寫，都是間接描寫的，都是點到為止的。唯一的一次，就是稍微多寫了點賈璉與多姑娘的一次，而且根本就沒有寫性行為。曹雪芹是用干凈的筆寫不干凈的人。
柳湘蓮者，扭相連也。
再說說賈寶玉和柳湘蓮。
書中寫到：柳湘蓮次日又來見寶玉。二人相合，如魚得水。一般的同性交往，哪里說得上如魚得水?“魚水之歡”，一般都是形容男女纏綿婉約之情的?！岸讼嗪?，如魚得水?！币呀?jīng)寫得再明白不過了。
這柳湘蓮有斷袖之癖，薛蟠是知道的。因此薛蟠也想吃他的豆腐?？墒牵词呛蔚饶猩?，是賈寶玉眼中的“濁”男人。柳湘蓮不從，不但不從，還把薛蟠痛打了一番。薛蟠原本就是個“老同志”，有名有姓者金榮，有外號者“香憐”“玉愛”。
北靜王有斷袖之癖，賈寶玉有斷袖之癖。二人心照不宣，心知肚明。于是，北靜王從政治的角度，就打起了賈寶玉的主意。
賈寶玉和蔣玉菡第一次見面，是在第二十八回，是在馮紫英居處的酒局上。（據(jù)說是北靜王安排的。）賈寶玉和蔣玉菡一見鐘情，相見恨晚，惜惜相惜。于是兩人就互相贈送了隨身穿戴禮物。于是，那上身才一天的大紅汗巾，就到了賈寶玉的身上。事后，北靜王做金主，在賈寶玉的安排下，在離城十里的紫檀堡置買了房舍，把蔣玉菡安置在里面，供與賈寶玉合歡。
不料，這事竟然被忠順王府知道了。于是，就有了忠順王府的長史到賈府興師問罪，索要蔣玉菡的一幕了。
那忠順王府的長史說道：這一城內(nèi)，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說，他（蔣玉菡）近日和銜玉的那位令郎相與甚厚。并指出證據(jù)——賈寶玉身上所系大紅汗巾。賈寶玉再也無法掩飾了，只好承認蔣玉菡逃離忠順王府后的藏匿之所等。
看，這忠順王爺是何等厲害人物！北靜王，賈政，不輸于他手才怪呢。
有詩曰：
一條汗巾紅又香，
竟讓賈府頃刻亡。
腐敗腐爛不堪擊，
好個茜香女國王。
又詩曰：
不怪那個蔣玉菡，
只怪那個怪胎殘。
兩玉相碰必然碎，
大觀園里不堪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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