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本文是鐘振振教授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xué)基金重大項目《全宋詞人年譜、行實考》(項目批準號17ZDA255)的階段性成果。橫素橋邊景最佳。綠波清淺見瓊沙。銜泥燕子迎風絮,得食魚兒趁浪花。〇春已暮,日初斜。畫船簫鼓是誰家。闌橈欲去空留戀,醉倚闌干看晚霞。
(一)字“東父”之“張震”
關(guān)于這個“張震”,宋代典籍中的記載很少。其名、字見于南宋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八《永康軍評事橋免夫役記》:
岷山之江至軍城之南,其勢湍旱,冬涸則連筏可濟,逮夏而航,多有覆溺之患。淳化元年,安定梁公楚以大理評事來守此邦,冬仍其舊,夏則為石籠、木柵、竹繩,而屬繩于柵,植于籠,跨江而橋焉。民至今賴之,即其官以名橋,示不忘也。橋比歲必一作,費以巨萬數(shù),而官吏并縁,騷動井野,民不得聊生?!w雖三錢之賦,半畝之宮,亦例出一夫,其為役不過立木、破竹、運石。而竹木未集,護作之吏皂必先期督夫,稍失期則系累之,搒笞以千百。為旅曠日持乆,使民不得及時耕耨,以養(yǎng)其父母。其遠者至自大面山下,率戴星往返,不下百里。仆溪臥谷,為蛇虎所傷者,又不知其幾也。歲自春正月至于夏四月,繩橋成;又自秋八月至于冬十月,浮梁成。……役之隙,惟夏冬之仲季四閱月耳。復(fù)有繁(按:《四庫》本作“系”,是)橋、撤橋之役,使民終歲勤動,不得休息。吏又遷延其役,不(按:《四庫》本無此字,是)苛取不厭。先是,今富順守陵陽虞侯為鄭(按:當作“郡”)別駕,以郡城至導(dǎo)江凡二十里所,秋夏霖潦,泥淖沒膝,乃伐石甃途;山一(按:《四庫》本作“途成”,是)夾植榆柳,人率謂便。客有謂曰:“東郊既免途潦之害,西山亦侯之民也?!备豁槕秩辉唬骸白雍我越涛遥俊眲t具告以造橋之為民也病者。富順力(按:《四庫》本作“方”,是)議所以除之,會去官。今太守,富順之仲凡(按:《四庫》本作“兄”,是)也。至郡首訪民瘼,即石路與榆柳之未備者,為足成之,且將推行萬(按:《四庫》本作“眾”,是)議。一日,鄉(xiāng)之民詣郡,愿以其鄉(xiāng)所產(chǎn)茶額凡一引,則于土產(chǎn)官錢之外,更輸百錢陌,仿仿(按:《四庫》本僅一“仿”字,是)青城縣例,官為募庸以代己役,庶各得以盡力于南畝。侯不可,曰:“使民至此,皆有司之責也。知之斯已速(按:《四庫》本作“速已”,是)之,尚忍荷(按:《四庫》本作“苛”,是)辦于民邪?”吏或執(zhí)其說,則斥去之。乃發(fā)郡少府錢,召堰匠九十人,始二月之吉,番休唐(按:《四庫》本作“庚”,是)功,日四十五人,支庸百七十錢,期月而罷,其秋后亦如之。具以列于臺府,吳(按:《四庫》本作“且”,是)上諸朝。前軍器監(jiān)漢嘉張侯為茶馬使者,聞之曰:‘此亦吾職也?!杞鹞迨f以相其役?!讯浦么笫官Y殿安公下侯所列事狀于軍與茶司,俾永為定例,曰:“此惠當與大岷并為無窮?!泵褚娲笙病J紭蚰厦娣舶傥迨陕蜀{空鑿虛,工茍幸得稍淺地以施力,傾搖異甚,過者不瞰風濤掀涌,心目掉動,例疾趨以濟。二年間,直橋之中江遽積石成磧,縱四百尺,衡半之,其勢方興而未艾也。橋自是植柵有地,當益安,固亡可慮。人以為侯之隱念有相焉,乃相與議肖侯像,筑室于橋之西,并大使、茶馬、富順同堂而祠焉?!蚝蠲麆偤?,字仲易。大使名丙,字子文。茶馬名震,字東甫。富順名夷簡,字幼仁。(《四部叢刊初編》,上海商務(wù)印書館縮印烏程劉氏嘉業(yè)堂藏宋刊本,第2冊,第325—327頁)
這篇記中的“永康軍”,《輿地紀勝》卷一五一《成都府路·永康軍·軍沿革》曰:“今領(lǐng)縣二,治導(dǎo)江?!?/span>(中冊,第1071頁)即今四川都江堰市一帶。
“今太守”,指當時任知軍的虞剛簡。宋時的“軍”,與“州”為平行建置,所以“知軍”也可以用“知州”的古名“太守”來稱呼。據(jù)明代曹學(xué)佺《蜀中廣記》卷六《名勝記》六《川西道·成都府》六《灌縣》記載:“熙寜七年,趙抃知成都,乞復(fù)永康軍。嘉定二年,知軍虞剛簡上五事?!?/span>(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可知虞氏知永康軍的時間,是在寧宗嘉定二年(1209)前后。
又,記中的“制置大使資殿安公”,指當時以“資政殿大學(xué)士”貼職任“四川制置大使”的安丙。據(jù)南宋劉時舉《續(xù)宋編年資治通鑒》卷一四《寧宗》三記載:“嘉定二年……秋八月……乙丑,安丙為四川制置大使?!?/span>(《叢書集成初編》本,第2冊,第179頁)“嘉定七年……三月丁卯,安丙同知樞密院事,令日下起發(fā),赴院治事。六月癸丑,安同知自廣安順水赴行在?!?/span>(第2冊,第183頁)南宋佚名《兩朝綱目備要》、元佚名《宋史全文》、元陳桱《通鑒續(xù)編》等所載略同??芍脖嗡拇ㄖ浦么笫沟钠鹩檿r間為嘉定二年八月至七年(1214)三月。
又,記中的“茶馬使者”,正式差遣名為“都大提舉成都府利州等路茶事兼提舉四川等路買馬監(jiān)牧公事”,簡稱“提舉茶馬”,習稱“四川茶馬使”。說清楚了這幾個問題,我們就可以進一步確定:
字“東甫”的張震,就是字“東父”的張震?!案Α薄案浮倍?,在古人的“字”中是通用的。這是常識,用不著引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