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本文是鐘振振教授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全宋詞人年譜、行實考》(項目批準號17ZDA255)的階段性成果。父老一杯酒,爭勸史君留??蓱z桃李千樹,無語送歸舟。聽得拈笙玉指,都把萬家遺愛,吹作許離愁。倚醉袖紅濕,生怕夕陽流。〇問君侯,今幾日,到東州。還家時候,次第梅已暗香浮。只恐道間驛使,先寄調(diào)羹消息,歸去總無由。鼎鉉功名了,徐赴赤松游。
楊炎正,南宋知名詞人,與辛棄疾有交游。但《宋史》及清·陸心源《宋史翼》都未為立傳?!度卧~》楊炎正小傳較簡略,于其事跡未能盡備。特予輯補。
楊炎正,號西樵。吉州吉水縣人,宋南渡初忠臣楊邦乂之孫。寧宗慶元二年五月后至五年四月前,迪功郎、道州寧遠縣主簿。
慶元五年(1199)四月前至七月,荊湖南路安撫使司幕職官。
《誠齋集》卷一〇六《尺牘·答余丞相》三通其三曰:族弟濟翁炎正遂去作幕下士,寵光赫奕,闔族榮曜。
按,昨天我已考證出“余丞相”即余端禮。從楊萬里寫給余端禮的這封書信中,可知楊炎正還在余端禮的幕府里任過職。而楊萬里的這通尺牘,當作于慶元五年四月之前。故楊炎正入余端禮幕府的時間必在此前。
今天,我們繼續(xù)往下考證。在慶元五年四月之前的一個時段里,余端禮所擔任的差遣是判潭州、荊湖南路安撫使。
楊萬里《誠齋集》卷一二四《宋故少保左丞相觀文殿大學士贈少師郇國余公墓志銘》曰:“公諱端禮。……遷左丞相,以觀文殿大學士判隆興府、江南西路安撫使;提舉臨安府洞霄宮;判潭州、荊湖南路安撫使;復(fù)奉祠;除判慶元府;改判潭州?!约翁┰炅露巳辙坝谔吨葜巍!?/span>
這里敘及余端禮在任左丞相之后以至去世,所歷差遣有四:
其一,判隆興府(今江西省南昌市一帶)、江南西路安撫使。
其二,判潭州(今湖南省長沙市一帶)、荊湖南路安撫使。
其三,判慶元府(今浙江省寧波市一帶)。
其四,判潭州。
但實際情況是,其中判隆興府、判慶元府等兩任差遣,僅僅是朝廷有此任命而已,而余端禮則推辭不受,并未蒞任。
關(guān)于前者,有楊萬里《誠齋集》卷一〇四《尺牘·與余丞相》為證:“即辰六月,維夏南風之薰。恭惟觀使、大觀文、左丞相脫屣鴻鈞,畫繡綠野。辭帥藩之重寄,首書殿之隆名?!吵趼劤龝礁`自意,拂天之斾,萬一有不鄙夷翼軫之虛,而降上臺之末光以照臨之,則‘落霞’‘秋水’之勝,雨簾云棟之華,門下下客尚得拏舴艋,款齋閣,參杖屨,上下巖岳,追逐云月,為公賦之。竟墮在‘日暮碧云’句中。”
文中“翼軫之虛”,指隆興府亦即南昌的分野,其地理位置上應(yīng)翼、軫二宿,即唐·王勃《滕王閣序》之所謂“天連翼軫”。
“‘落霞’‘秋水’之勝,雨簾云棟之華”,指“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勝概,“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的美景,亦見王勃《滕王閣序》,也都與隆興府亦即南昌相關(guān)。
“竟墮在‘日暮碧云’句中”,則是用南朝梁·江淹《擬休上人怨別》詩“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來”句而歇后,暗指余端禮最終并沒有來隆興府就任。
判隆興府、江南西路安撫使,是一路之軍政長官,方面大員?!稗o帥藩之重寄”,正指余端禮主動辭免了這一重要差遣。
關(guān)于后者,則有同時代人周必大《文忠集》卷四三《平園續(xù)稿》三《丞相余處恭端禮挽詞》為證:“勛業(yè)良平亞,聲名魏丙齊。擎天安玉座,推轂聚金閨。鄉(xiāng)墅休鵬翼,沙堤望馬蹄。新麾辭海上,舊治樂湘西。豈料占飛鳥,真成夢白雞。九重思帶礪,三鎮(zhèn)有兒啼。昔忝同朝久,公欣不我暌。《八哀》空日誦,一束幾時攜。”
詩中“新麾辭海上,舊治樂湘西”云云,是說余端禮在仕途上的最后一次抉擇:他推辭了判慶元府的新任命,而樂于再次擔任判潭州的差遣。
南朝宋·顏延之《五君詠》詩其四《阮始平》曰:“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焙笫浪煲浴耙击獬鍪亍敝阜Q出任州府級地方長官。故“新麾”即州府級長官的新任命。
慶元府地處浙東沿海,故稱“海上”。
潭州為中心的湖南地區(qū)自古稱“湘”,又在南宋都城臨安的西方,故稱“湘西”。
又,南宋·羅濬《寶慶四明志》卷一《敘郡》上《郡守》所載寧宗一朝慶元府歷任長官蒞臨和離開的日期,甚為詳細,茲摘錄其中自慶元二年至嘉泰元年的記錄如次:
李大性,朝散大夫、兩浙東路提點刑獄公事,被旨兼權(quán),慶元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到任,三年二月初九日交割回司。
吳琚,太尉、鎮(zhèn)安軍節(jié)度使、兼沿海制置使,慶元三年二月初九日到任,十月二十三日赴行在奏事。
鄭興裔,保靜軍承宣使、兼沿海制置使,慶元四年三月十七日到任,五年四月初五日乞致仕,奉旨除武泰軍節(jié)度使,依所乞。
俞豐,朝請大夫、直秘閣、浙東路提點刑獄公事,被旨兼權(quán),慶元五年七月十七日到任,八月十七日交割回司。
陳杞,太中大夫、徽猷閣待制、兼沿海制置使,慶元五年八月十七日到任,嘉泰元年三月十七日改知建寧府。
趙不跡,朝議大夫、華文閣待制、兼沿海制置使,嘉泰元年四月初三日到任,九月二十六日改知潭州。
其中并無余端禮。這也是余端禮沒有接受判慶元府差遣的有力證據(jù)。
如上所考,則余端禮晚年所擔任過的方面大員的差遣,便只剩下一個“判潭州、荊湖南路安撫使”了。那么,楊炎正所供職的余端禮幕府,也就可以判定是荊湖南路安撫使司幕府。雖然,他在幕府中所擔任的具體職務(wù)還缺乏明確的文獻記載,但據(jù)他的資歷來推測,所任無非是“安撫使司準備差遣”之類的初等幕職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