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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江:82年北大中文系文學(xué)專業(yè),媒體退休編輯、記者。中作協(xié)會員。長篇小說《雙面人生》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與加印,獲黃河文學(xué)獎一等獎,入圍第七屆茅盾文學(xué)獎。在鳳凰網(wǎng)小說轉(zhuǎn)載中長期占點擊榜首位。長篇小說《狗聊》由加拿大國際出版社出版。另:長篇《笑面猴》、《絕色股民》由北京文化藝術(shù)出版社出版,《人狗情緣》獲北大方正全國長篇小說比賽優(yōu)秀獎,《飄飛的蝴蝶》入選全國微型小說作家集第二輯。另寫有電影劇本《在那遙遠的地方》《老人與狗》《忠犬》《老人與貓》。

長篇小說 (上下卷、共四部集)
雙 面 人 生(連載二十四)
作者|李 江(中國)
朗誦|浩瀚大海(美國)

上 卷
第 一 部
第四章
(一)
批斗會是在青年點院門前,也是隊部院門前放電影的場子里開的。平時架電影幕布的兩個木頭桿子上,拉了一根繩,寫了幾個大字,批斗地主袁xx大會。字是老喬讓丁志雄寫的,沒讓我寫。足以看出老喬對我的態(tài)度。兩桿子間,擺上了從隊部里搬出的一個長條桌,蹩子負責(zé)主持,老喬負責(zé)講話。蹩子宣布批斗會開始后,老喬先念領(lǐng)袖語錄,然后又講國際國內(nèi)的大好形勢,最后來上一段偉人詩詞(當時最時髦的講話形式):“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fēng)雷激,國際形勢不是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而是東風(fēng)壓倒了西風(fēng)。我們的朋友遍天下.但是,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和盤居在臺灣的國民黨反動派相互勾結(jié),沆瀣一氣(那時候這個難懂的詞到處都在用,以至于連農(nóng)民也將它變成了口頭語言)亡我之心不死,國內(nèi)的地富反壞右也不甘心于他們的失敗,里應(yīng)外合,一有風(fēng)吹草動,他們就蠢蠢欲動。最近,中蘇邊界又有些緊張,在我們村子里的地富反壞右就坐不住了,急不可待地跳出來表演,他們或策劃于密室,或點火于基層,這次沙溝倒水事件,就是他們的具體表現(xiàn)。貧下中農(nóng)們,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我們一定要記住了偉大領(lǐng)袖對我們的諄諄教誨,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
老喬講完了,蹩子就一聲吆喝:“將地主老財袁xx押上來,”隨即,袁老大就被兩個背槍的民兵押到了桌前。我偷偷抬起頭來窺上一眼,發(fā)現(xiàn)袁老大的脖子里被架上一條驢脖子里才架的鞍子,臉蹩得通紅。接著,蹩子就領(lǐng)著喊開了口號:
“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span>
“打倒地主惡霸袁xx!”
“袁xx不投降,就讓他滅亡!”
我也跟著舉拳頭,但頭囊到腔子里,不敢抬起來,心里不是個滋味,跟站在前邊的袁老大的心情沒啥兩樣。胃里反著酸水。
蹩子最后又領(lǐng)著大家喊出最后一句口號來,“過去的苦,比黃連苦,現(xiàn)在的甜,比黃連甜?!? 我舉起了拳頭,卻發(fā)覺不對勁,應(yīng)該是“現(xiàn)在的甜,比蜜糖甜,”蹩子怎么領(lǐng)上喊成了比“黃連甜?”下邊的人竟然也跟上喊了出來。
卷毛蹩不住了,糾正道:“花隊長你喊錯了。應(yīng)該是過去的苦比黃連苦,現(xiàn)在的甜,比蜜糖甜?!?/span>
花蹩子略一尷尬,反應(yīng)過來,說,“咋不對?現(xiàn)在的甜,可不就比黃連甜?!?/span>
“你不對,就是不對。”
卷毛和其爭辯了起來。幾個社員也參加進來,形成了兩派,知識青年大多支持卷毛,而社員們大都支持蹩子,說比黃連甜和比蜜糖甜也沒個啥區(qū)別,說知青們是小題大作。一時間,會場有點亂了起來。卷毛就又不依不饒地說:“你蹩隊長錯了就是錯了,還不承認,上次批林批孔你就把商秧說成是儒家,把子貢說成是法家,我糾正了你,你還不聽……”
老喬就出來禁止道:“別轉(zhuǎn)移斗爭大方向。階級敵人最希望革命群眾內(nèi)部出現(xiàn)分裂,他們好隔岸觀火。會議進入下一道程序,由貧下中農(nóng)控訴過去所受的壓迫?!?/span>
袁老二就急猴猴地跳了起來——兩個家庭經(jīng)過半個多世紀的恩恩怨怨,早由過去的世親變成了世仇,袁老二指頭蛋子指著袁老大,義憤填膺的樣子,道:“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這次你以為拉上個知識青年做掩護,就能遮擋了你的罪惡用心?告訴你,貧下中農(nóng)的眼睛是雪亮的,不受你的蒙蔽?!畱浲?,崢嶸歲月稠’,我家大年三十沒糧吃,我爸找到你爸門上去,借點糧食,你爸竟然不念骨肉親情,不但躲著不見我爸,還放出你家的惡狗來,把我爸咬得鮮血淋淋!”
蹩子這時候就又領(lǐng)著喊開了口號,“不忘階級苦!”
“牢記血淚仇!”
“世世代代不忘本?!?/span>
“永遠跟黨鬧革命!”
場子里豎起密密匝匝的拳頭??谔柭曉谝鼓幌碌拇迩f中,嘹亮激越。整個人群就象一團被激情燃燒著的火焰。袁老二越訴越苦,到最后就聲淚俱下,引得下邊的人忍不住地都想上臺去打袁老大的耳光。袁老二訴過后,袁老三訴。袁老三訴完后,花蛋也不甘示弱,說:“你們訴的那些個苦算得了什么,我小的時候,春荒頭上斷了頓,奶奶就給我扒榆樹皮,拿回來和著些高粱面度饑荒,每次拉屎都是奶奶用個棍棍給我掏,掏得我屁眼直冒血。”
起先大家沒反應(yīng)過來,還跟著唏噓。接著就有人更正,“狗日的花蛋,舊社會那陣兒你媽都還沒嫁到村子里來,哪有的你?你說的是六零年的事。你這是對社會主義發(fā)泄不滿!我提議揪出現(xiàn)行反革命花蛋,跟地主老財袁老大一起批斗?!比巳褐杏腥隧憫?yīng)。都是那些平時受了花蛋欺負的。特別是袁老二的平娃,吆喝得最起勁。甚至喊出了“揪出現(xiàn)行反革命分子花蛋”的口號——他沒有忘了花蛋在地頭上對自己的侮辱。
老喬出來制止:“不能混淆階級陣線?;ǖ笆钦f的不對,但屬于人民內(nèi)部矛盾,不能隨便上綱上線。那樣,只能是親者疼,仇者快。花蛋的事情過后再讓他寫檢查,現(xiàn)在的主要目標是批判地主袁老大,要把他批倒批臭,踩上一萬只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還有誰要控訴的,就上前來接著控訴。”
老喬說完,就摸著腰出了會場。我以為他是上茅房去了。人們在蹩子的口號聲中,又一個個上去控訴。會一直開到很晚了,該控訴的都差不多都控訴完了,可就是等不來老喬。老喬不來,會就散不了場。一時,會場有點兒冷清,有人打開了哈哧。有的人說,“散吧不早了,明天還要下地干活?!滨孔佑悬c把持不住了局面,就在旁邊的一個小伙子耳朵上交待了幾句。小伙子明白了似地點了點頭,出去了。過了好大一會兒,老喬才跟著小伙子回來,氣呼牛斗的樣子,臉憋得跟袁老大剛被押上臺時一樣的紅。一進來,就揮手:“散會散會?!蔽也幻靼资钦厥?,但我猜老喬肯定是遇到了不高興的事。我想起了什么,左右張望,才發(fā)現(xiàn),人堆里,竟然沒有大頭!我再在人堆掃,也沒發(fā)現(xiàn)劉桂花。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批斗會散去后,好長時間了都不見大頭回來,別人還沒發(fā)現(xiàn)。都拉鋪蓋睡覺。大家伙看我心事重重的樣子,還一個勁地安慰我,說:“批斗的是袁老大,老喬沒在會上提你一個字,你就心放寬了。你一個知識青年,老喬他也不敢胡來?!?/span>
他們哪里知道我此時想的。我借口上茅房偷偷躲出去,到麥場去。遠遠地,就發(fā)現(xiàn)老喬和蹩子都到了場上,旁邊有兩個民兵,扛著桿槍。我就發(fā)現(xiàn)大頭和趙埋汰被結(jié)結(jié)實實地用繩子在那里綁著。我急急地回來,就向大家通報了消息。大家一轱轆都從炕上翻起來,不睡覺了,往場上跑去,把女生都驚動了,紛紛出來問咋了,出啥事了。我悄悄把曉芳揪到一邊,說,“我剛才發(fā)現(xiàn)趙埋汰和大頭在麥場上被五花大綁著,肯定是和劉桂花的事發(fā)了。”
曉芳吃一驚,又悄悄問:“今天批斗袁老大,你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是。”我回答,“陪斗的感覺?!?/span>
“想開點。他斗的袁老大,又不是你?!?/span>
“可事情是兩人干下的,而且老袁當時就要去看一遍,是我懶,擋住的。主要責(zé)任在我。所以,我覺的特對不起老袁。明天干活都沒法面對他?!?/span>
曉芳就也跟上我長嘆一口氣。
我和曉芳正說著,蚊子就回來通報了,說是大頭和埋汰已經(jīng)被從麥場上押回到了隊部。老喬已經(jīng)讓人連夜去了大隊找夏治保,讓打電話給公社和縣公安局派人來。我問細節(jié)究竟是咋回事。蚊子說,“兩人正在和劉桂花在場房子里整事,被老喬當場抓住了。老喬說他倆是輪奸婦女。大頭這次是完了,非被判刑不可?!?/span>
我心里為大頭惋惜。過了一會兒,點上的人都陸續(xù)回來了。大家心情都挺重,沒有睡意,說著這件事。丁志雄就分析,肯定是老喬對他倆的行為早都有查覺,是準備好了抓他的?!?/span>
卷毛也說,“可不咋的,這邊還開著會呢?!?/span>
蚊子說,“老喬是繞了一大圈從麥場后邊悄悄靠上去的,大頭那傻子還站在場房子前的路口處放哨,根本就沒發(fā)現(xiàn)?!?
大家就再沒聲了。我長嘆一口氣,說:“其實上次我腳被砸的那天晚上,他塞給我個燒土豆,說土豆是從場房子里的火堆里烤的,還說他經(jīng)常上場房子里找趙埋汰,我就覺得不是個事。當時我還說了他幾句。怪我,沒好好勸勸他,結(jié)果弄出這么大的事來。老喬還不把他往死了整。”
丁志雄問:“輪奸婦女一般能判多少年?”
蚊子回答:“哎呀,恐怕得判個十多年吧?現(xiàn)在就看他和趙埋汰誰算主犯?!?/span>
馬大有說:“好象沒那么重。上次那個在公社做扎根農(nóng)村先進事跡報告的,叫晏什么來著?” 蚊子補了一句“晏學(xué)東。”
“對,是叫晏學(xué)東,那家伙后來把人綁在椅子里強奸才判了十五年?!本砻f:“他們這是輪奸,輪奸好象和強奸一樣重。”
“大頭今晚在隊部里是別想睡覺了”丁志雄說,又想起了什么,“給那損送件衣服去。”? “隊部里有爐子呢,燒得旺旺的,火苗子躥得老高,不冷?!?/span>
丁志雄就又感慨,“你說說大頭,放下點上這么些女生,你不弄,非要去參和著搞個劉桂花。那劉桂花有啥可搞的,整天臉都不洗,臟兮兮的,讓人想不通?!?/span>
馬大有說:“丁志雄你說錯了,那媳婦要是洗了臉滿受看呢?!?/span>
蚊子就敲二話:“有啥想不通的,點上的女生都讓你們一個個號球完了,他找誰去?”
丁志雄就問蚊子,“你是不是和陳玉霞弄上了?”
“你怎么問這話?”
“前天兩人約著出去干啥去了?在月亮地里手拉著手走回來的?!?/span>
“真的?”我問。
“你別信,丁志雄他胡啁?!?/span>
“我胡啁,你們在后墻邊上干啥呢?你以為我沒看見?!?/span>
蚊子就再不吭聲了。丁志雄就又轉(zhuǎn)過頭來說卷毛,“你卷毛他媽的在大頭這件事情上也犯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卷毛喊道:“他嫖劉桂花與我有啥關(guān)系?”
“關(guān)系大了去了!”丁志雄說,“你不把人家馬秀蘭撬了,他能去湊那個熱鬧!”
“馬秀蘭哪是我給他撬的?是他自己攏不住人家心。要這樣說來,我還得記恨張一凡呢。我跟羅曉芳都有那么些意思了,硬是讓他給撬黃了。我怪誰去?”
二天早晨天還沒放亮,就聽到有汽車聲。大伙急忙起來了,就見一輛警車來到村里,從車中跳下幾個人來。其中有穿警服的,也有公社派來的人。老喬將其迎進隊部去。我們知青想進去,被當在了門外。過了好一會。門開了,公安要將人帶走。讓青年點上將大頭的東西收拾收拾。大家伙這才反應(yīng)過來,忙著幫大頭卷行李,收拾臉盆牙具的。大家的眼睛都有些濕。我把那件已經(jīng)被水泡得不成樣的曉芳的軍大衣也放在行李卷上?——大頭和我一樣,沒大衣。大頭眼淚下來了,說:“你晚上也要澆水,給了我,你咋辦?”
我說:“沒事,我能扛。畢竟在點上,還有大伙,咋都好辦?!?/span>
大頭就說:“沒聽你的話,真后悔。”又轉(zhuǎn)過頭去對大家伙說,“我走了。我大頭給大家伙丟人了。你們好好的勞動,別學(xué)我?!?/span>
丁志雄就說,“過一段有機會大家上縣城去看你?!?/span>
卷毛也說:“去了態(tài)度好點,老實交待,有啥說啥,不要隱瞞。爭取寬大處理。少判上兩年。”
大頭就動感情地說:“你今后對馬秀蘭上心點,別爭到手不知道珍貴的,人家可對你是一片赤誠?!?/span>
卷毛就羞愧地低下頭去,感覺到了丁志雄昨天那句話的份量。
大頭又轉(zhuǎn)過頭去求公安,“能不能把繩給放松點?一晚上了,胳膊捆得麻麻的了?!?/span>
眾知青就幫著求情,公安才將繩給放松了些,一邊放繩一邊說,“干那事的時候咋就沒想到被繩子捆的滋味不好受?”
幾個女生在一邊干看著,都不好說什么。還是馬秀蘭,對大頭還有那分心,從自己身上掏出兩塊錢來,上去塞到大頭的上衣口袋里,說:“帶上,到監(jiān)獄了看著給自己需要啥了買個啥。”
大家伙被馬秀蘭的行動提醒了,紛紛從自己口袋里掏錢往大頭口袋里塞,沒有的,就回去從自己箱子里取。這個給一塊,那人給五毛。大頭一下子眼淚就噴涌而出,跪了下去。男兒膝下有黃金,大家都知道這一跪的份量。
警車都開出村頭好遠了,大家伙還凄惶著。老喬吼了一聲,“太陽都照著大豁口了,還不去上工!”
大家這才回點上去拎鐵锨。女生都一個個抹著濕濕的眼窩。我扛著鐵锨出院門,曉芳在旁悄悄問我:“你把大衣給了大頭,你晚上咋辦?”
我回答:“沒事,我能扛。晚上多從麥場上背兩捆麥草?!睍苑颊f:“把我的褥子給你抽了去?!?nbsp;
“不不,那你咋辦?”
“沒事,現(xiàn)在都快夏天了,晚上睡覺不是太冷,就是硌點?!?/span>
我扛著鐵锨,邁著沉沉的步子到渠沿上去。一個很怕見的面孔我得面對。因為送大頭耽誤了出工,此時太陽已經(jīng)爬出了東邊的地面,遠處祁連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早暉中閃著銀白耀眼的光,看上去很有一種蒼涼的美。幾抹早霞灑在暮春的田野里,萬物生機的景象。蹩子家的果樹已經(jīng)花兒落去掛了果,又累累地贅出半墻來,誘著人。渠邊的柳樹也垂下很長的絲絳,上邊茂密地長著綠綠的葉片。我遠遠地就看到,渠沿上,一位老者躬著身子,迎著陽光,手里拄著鐵锨,立在渠沿上,在俯看渠里的流水。早霞的清暉也灑在他那清癯的臉上和肩上。身影長長的折彎在渠沿上——他是袁老大。我實在是怕見到他,可是又不得不見他。走近了,他淡淡地望我一眼,說:“來了。”
“來了?!?/span>
袁老大象沒事似的,吩咐我:“我們把昨天倒了的沙溝梁爭取在今天再打起來?!?/span>
“嗯。”我回答,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就拎了锨和他打沙梁。袁老大再沒話。
半天,我停了锨,嚅嚅地小聲說:“昨天,是我不好,沒聽你的,結(jié)果讓你遭那么大的罪。真沒想到,早知道……我肯定……”
“別說了,娃子。干吧?!?/span>
我就再不吭聲了,使勁地賣力氣,想以此來贖回自己所犯的不可饒恕的罪過。袁老大就阻止我, “悠著點干,娃子。日子長著呢?!?/span>
我就聽話地又慢了下來,不過,經(jīng)過剛才一陣使勁不歇氣的干,我全身都冒汗了。袁老大這才嘆了口氣道:“昨天流掉的那些水,也確實是太可惜了,可多澆好幾畝地呢。前幾年,就為爭這么些水,上邊的兩個村子打架把人都打球死了,你說老喬他能不上火?!?/span>
“可他把你整的太狠了些?!?/span>
“娃子,這算個啥 ,你沒看到的多呢。我都早習(xí)慣了,回去后該干啥干啥,還讓老婆子給溫了二兩燒酒,一邊讓她給我拔火罐,一邊抿?!?/span>
“他老喬不該把驢鞍子套在你頭上,那不是侮辱人格嗎?偉大領(lǐng)袖早就說過,要文斗,不要武斗?!?/span>
“還講個啥人格不人格的。其實架驢鞍子才好,你才不知道,放在脖子里暖暖和和的,挺舒服。我特怕他給我脖子上吊磨盤。那玩意吊一晚上回去,好幾晚上你就甭想睡覺了,脖子就象是被折斷了一般,好長時間都緩不過勁來。”
“怎么可能?就是隊部前邊放的那個半塊磨盤?”
老袁不吭聲表示默認。我驚呆了,“那磨盤我們知青剛下來時比手勁,我一個手都拎不起來!”
“你尋思啥呢!娃子。你沒見過的世事多了?!?/span>
我再不吭聲,默默地和袁老大你一锨我一锨地把沙土往昨晚沖開的豁口里扔土…
特邀金牌主播簡介:
浩瀚大海,美國中文作家協(xié)會主播,滿庭芳藝術(shù)聯(lián)盟精英主播,現(xiàn)代詩歌傳媒2019屆金牌主播。NZ國學(xué)詩詞藝術(shù)主播。全民K歌范讀導(dǎo)師。曾榮獲多次業(yè)余朗誦比賽大獎。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本期配圖來自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