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筆寫父親
貢國良
2023.7.19
上網(wǎng)課時，有機會接觸到中國當代油畫家羅中立先生所畫的驚世之作《父親》，深有感觸，萌生了提筆寫父親的念頭。
我的父親叫貢鎖保，出生于1926年9月9日，農(nóng)歷八月初三。生前是陵口集鎮(zhèn)上小有名氣的軋面師傅。他剛過花甲之年，就因病早早地離開了我們，他的音容笑貌成了我們心中的永恒記憶。
父親個子不高，塊頭不大，看上去很精神，也很精干。 父親由于軋面長期低頭勞作，看上去有點駝背。父親慈祥而又堅毅的臉龐上，鑲嵌著著一雙樸實的眼睛。額頭上幾道淺淺的皺紋，記錄了持家負重的人生。父親生前生活節(jié)儉，衣著簡樸，臨終前穿的最好的一件衣服，還是我在南京讀大學時，給他買的黑色的呢子中山裝。
父親深受面粉粉末的侵害，患上了慢性支氣管炎，天氣一冷，就會誘發(fā)“噯呵噯呵”地咳嗽。父親揉面長時間受食堿水的侵蝕，雙手手掌皸裂，十根手指毛糙的活像十把小銼刀一般。父親為了維持家小生計，含辛茹苦，任憑病痛折磨，默默承受從不言表。
我父親的父親叫貢書壽，生前在陵口集鎮(zhèn)開了一家字號為“貢源興”的店鋪，靠做面食和兼做篾匠養(yǎng)家糊口。因奶奶病故和離異等原因，爺爺先后娶妻四位，其間和兩位奶奶一共生育了8個子女，其中5男，3女。由于家境貧寒加之爺爺重男輕女思想封建，爺爺只在身邊留下了5個兒子，把3個姑媽從小就分別送給人家當押子女。我的父親排行老三，上面有貢鎖火和貢鎖榮兩個哥哥，下面有貢鎖仁和貢鎖富兩個弟弟。我父親下面還有三個妹妹（我的姑媽），大姑媽叫馬來娣（隨人家改了姓名），二姑媽叫貢小女，小姑媽叫貢二妹。迫于生機，我的5個叔伯父輩中，只有大伯伯、大叔叔和小叔叔念過書，我的父親和兒伯伯，還有三個從小就送人當押子女的姑媽都沒有上過學。二伯伯和父親沒有讀書的原因，主要是讀過幾年私塾書的大伯伯早年參加新四軍，因家里缺乏人手，爺爺只好硬生生地扣住父親和二伯伯充當了在家種地的勞動力。
解放前，父親14歲就被爺爺送到無錫拜師學藝當學徒，年輕時還逃避過國民黨抓壯丁。解放后，曾經(jīng)在丹陽鋼鐵廠干過保衛(wèi)工作，后來到陵口火車站當過苦力裝卸工，還在生產(chǎn)隊務過農(nóng)，最后一直在陵口商業(yè)系統(tǒng)從事軋面工作。
父親性格開朗，為人隨和，即便是在家庭十分困難的情況下，也喜歡跟熟人說笑聊天。父親業(yè)余愛好廣泛，他喜歡看大戲，喜歡聽書，喜歡打籃球，喜歡游泳，還喜歡釣魚改善家庭伙食。父親愛喝點小酒，時常還哼哼二黃小調(diào)……
父親雖然沒有文化，但是他善于開動腦筋。他不僅是務農(nóng)的一把好手，犁田、插秧、搓繩等技術(shù)活樣樣精通。而且還是操持家務的能手，蒸饅頭、包餛飩、炒菜肴件件嫻熟。父親為了擺脫揉面的繁重體力活，還自行設計發(fā)明了半自動揉面機，不但減輕了勞動強度，而且還提高了生產(chǎn)效率。
父親看到我們兄弟三個逐漸長大，通過老房子置換，向親朋好友借錢舉債，70年代初就新蓋了三間瓦房和一間養(yǎng)豬羊養(yǎng)蛋雞的廂房。父親在瓦房的大門上方設計加蓋了水泥雨棚，在陵口集鎮(zhèn)引起了小小轟動。一時間，參觀的人絡繹不絕。
父親雖然沒有文化，但是他深深懂得識字讀書對孩子前途的重要性。母親長期生病，難以參加生產(chǎn)隊勞動，我們年歲幼小，全家五口人的生活給養(yǎng)，全靠父親一個人的艱辛勞動來支撐。我們上小學時，家里窮的連書學費都交不起 ，哪里還有錢去購買課外書籍 。正值我們兄弟三人上小學時，1966年爆發(fā)了文化大革命，到處搞起了“破四舊”。紅衛(wèi)兵通過抄家，收取了不少所謂“封資修”舊書 ，統(tǒng)統(tǒng)集中到陵口茶館店，放入老虎灶當柴火焚燒。父親感覺太可惜，看在眼里，想在心里。于是冒著政治風險，私底下偷偷藏起了好多小人書和大本圖書。趁夜晚四下無人時，悄悄地夾在衣兜里帶回家中。我們從父親冒險“偷”回來的書中，獲取了不少課外知識。對我們?nèi)蘸蟮膶W習和成長提供了有益的幫助。
父親雖然大字不識幾個，肚子里卻裝著好多農(nóng)諺和俗語，經(jīng)常為我們“授課”，講述如何做人，做事的道理。再三叮囑我們，爸爸媽媽之所以這么辛苦，都是因為吃了沒有文化的虧。不管家里遇到多大困難，大人們都會努力克服。你們在學校一定要好好讀書，長大要做一個有出息的人。父親的囑托，對我們的成長起到了細雨潤禾的催化作用。
父親雖然沒有文化，但是很有頭腦，教子有方。老人家自始至終抓住我這個長子不放松。到陵口小學上一年級時，”父親親自送我到學校報名。我考上省丹中，父親又親自送我到丹陽，在大姑媽家里見到了闊別十年之久，從上海特地趕回來的“長婆奶奶”（爺爺在世時娶的最后一位奶奶。這位奶奶帶我陪護我到4歲，爺爺離世后改嫁到上海）。我考到南京農(nóng)業(yè)大學，父親還親自送我到上南京的陵口火車站。父親對我喋喋不休的教誨，總是不斷重復這樣一句口頭禪:你是長子，要為兩個弟弟做榜樣。使我從小就有一種責任感和使命感。在父親的引領下，兩個弟弟無論是在學校讀書、還是長大后進入社會，為人處世的表現(xiàn)也都很不錯。父親的言教身傳，深刻地影響了我們這一代。又通過我們影響了我們的下一代。
日后，我們兄弟三個都沒有辜負老人家的殷切希望。我考為國家干部，考入南京農(nóng)業(yè)大學，擔任了鄉(xiāng)局級領導；大弟弟讀完高中，參加過農(nóng)業(yè)學大寨工作組，進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當過車間主任，后來辭職，自己開辦工廠當起了老板；小弟弟參軍后考入石家莊陸軍學校，轉(zhuǎn)業(yè)到地方后擔任了師范大學的處級領導。
目前，年邁九旬的母親身體還算硬朗。孫子輩們也都挺有出息，有的讀到大學畢業(yè)，有的還讀到了研究生畢業(yè)，現(xiàn)在已分別在上海、杭州、無錫、丹陽等地安居樂業(yè)。曾孫子輩們有的剛剛出生，有的已經(jīng)讀到初中。
我們將牢記父親:從小就要“識字，識事，識人，識勢”的諄諄教誨，把父親言傳身教的優(yōu)良品格和崇高精神，一代代傳承發(fā)揚光大下去……
敬愛的父親，為操持五口之家的生計耗盡了畢生心血，您的恩情，孩兒們將永遠銘記。您若在天有靈，就保佑闔家幸福安康吧！如果有來生，下輩子我們還做您的兒子。
虔誠祈愿老父親天堂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