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在戚萬華戰(zhàn)友《難忘的老營房,不舍的戰(zhàn)友情》一文中讀到:“輔架隊馬旺才營長酷愛戲曲,尤其對豫劇情有獨鐘"。這不禁引起我對豫劇迷老營長馬旺才的深情回憶。
馬營長是山東曹縣城關鎮(zhèn)人,一九五九年參軍,歷任鐵道兵四十九團七連連長、二營副營長、營長,團副參謀長。轉業(yè)后回到故土曹縣,任法庭庭長,法院副院長。
馬營長身材魁梧,身板壯碩,濃眉大眼,高鼻梁,深眼窩,頗有一副威嚴的軍人氣質。因其長著一臉濃密的絡腮胡子,加上其人性格豪放不羈,說話粗門大嗓,面孔雖然冷峻威兇,但為人忠厚仁義,對人和善無架,又愛開諢斗趣,人們就喜稱其“馬大胡子”。

馬營長在團里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猛張飛。他帶兵嚴厲,指揮堅定,經常親臨第一線,與戰(zhàn)士們一起摸爬滾打,一起施工流汗。哪里艱難,哪里就有知難而上的馬營長;哪里危險,哪里就有沖鋒陷陣的′馬大胡子”。在青藏鐵路鋪架時,頂嚴寒,冒風雪,時常看到身穿工裝的馬營長站在風雪里指揮鋪架;時??吹剿c戰(zhàn)士們一樣,蹲在厚厚的雪原上啃冷饃頭,吃冰渣菜。特別是在鋪架布哈河大橋時,正趕上偉大領油毛主席逝世,戰(zhàn)士們化悲痛為力量,兩個連隊輪班倒,日夜不停架橋,馬營長就連軸轉,現(xiàn)場指揮不輟。
馬營長說話風趣粗魯也是出了名的,很多熟悉他的人都能講出他的葷趣名言。我親眼所見,一次我們輔架隊輔青藏鐵路天棚車站道岔,他看到擰螺絲的戰(zhàn)士稍微慢了一些,就大聲說道:怎么這么慢,給肏驢似的,看我的。他接過戰(zhàn)士手中的扳手,就涮涮的擰了起來,那個熟練樣子,真像一個老鐵道。這時宮副師長就站在旁邊,他看到宮副師長,就訕笑著繪聲繪色的講解起驢交配來,惹得宮副師長哈哈大笑。

馬營長關愛士兵,對戰(zhàn)士體貼入微也是有名的。我就曾經歷過這樣一件事。在鋪架隊當班長時,我手里拿著紅綠旗,口里含著鐵哨子指揮輔架機和撥動軌排的戰(zhàn)士。青藏高原的冬天,天寒地凍,手一摸鐵物,哧啦就是一層皮。冷風吹1打臉孔,如同刀割一般疼痛。馬營長見我沒戴口罩,就讓我戴個口罩防寒。我說吹哨子沒法戴,他就眼一瞪:真是死腦筋,不會在口罩上剪個洞嗎!我回去后照做了,還真是挺好,既保噯,又不影響吹哨子。就是這樣,我們馬營長看起來象張飛,辦起事來也象張飛,粗中有細。
馬營長喜歡聽收音機,喜歡聽戲,尤其是喜歡聽豫劇也是出了名的,這也是我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們七三年新兵進老連隊時,六連駐扎在薛家灣隧道口左邊的山坡上,七連駐在山坡背面,八連九連和十連駐扎在呂河隧道口那邊。我們二營營部就在六連山坡旁的小山包上,距離我們六連也就兩三百米的樣子。營部旁有一個大方水池,水池旁有幾棵大柿子樹,水池里的水是從山間清泉里抽引過來的,營部和我們六連丶七連都在此水池里提水。每天下班后,我們的第一項任務就是到營部水池里去挑水。每次去挑水,我都下意識的看看柿子樹下,或者望望馬營長的窗臺,因為柿子樹下,??吹今R營長抱著個磚頭搬大的黑收音機,坐在藤條椅上專注的收聽豫劇唱段,或者是收聽新聞廣播。在馬營長的窗臺上,有時也會傳出那熟悉的收音機聲音。這對于那個封閉文荒的年代,能聽到這些,的確是一種享受。尤其是在此常常聽到的豫劇聲,更有我們熟悉的家鄉(xiāng)味道。那時不懂戲,也不知道是豫劇,就覺得熟悉,就覺得好聽。
馬營長之所以喜聽豫劇,是因為他有很深的家鄉(xiāng)情節(jié)。到老連隊沒多久,我被調到連部當司號員,一次在侯指導員屋里也聽到過這美妙的聲音,侯指導員見我如此感興趣,問我知道這是什么戲嗎?我說很象我們老家唱的山東梆子。候指導員笑著對我說,這是河南豫劇,是你們老鄉(xiāng)馬副營長最愛聽的戲。不過,侯指導員專愛聽的是河北梆子,有時高興了,還很會隨著哼唱,因為候是北京房山人,緊靠河北省。我和馬副營長都喜歡豫劇,因為我們都是山東菏澤人,緊靠河南省。這就是所謂的家鄉(xiāng)情節(jié)吧,聽到鄉(xiāng)音,是遠離家鄉(xiāng)的游子對家鄉(xiāng)的懷戀 。

其實,馬營長喜歡豫劇,還有更深一層的情節(jié),這是我后來才知道的。一九七五年四月,我們六連乘專列從陜西省旬陽縣搬遷到青海省剛察縣。上火車前,候指導員安排我給隨我們六連搬遷的馬副營長作勤務兵。在三天三夜的火車上,馬營長除了聽收音機,就是與我聊天拉呱。因為我們是近鄰老鄉(xiāng),也確實聊的很投緣。我問馬營長為何這么喜歡豫劇,他笑著對我說:“小姜,你不知道,我們曹縣是豫劇之鄉(xiāng),河南的豫劇四大名旦,兩個都是我們曹縣出去的:一個是洛陽豫劇團的馬金風,還是我們一家子,唱穆桂英掛帥,那坐念唱打,真是好的沒治了。另一個是安陽豫劇團的崔蘭田,唱秦香蓮,那真是哭的叫人心酸。我家住縣城東關,沒參軍時,就常常到戲院子里聽戲,什么《鋤美案》丶《穆桂英掛帥》丶《三上轎》等等老戲,我都聽過,好幾遍,特別是新戲《朝陽溝》,更聽過多次”。馬營長說起戲來,不象一個軍人,倒象農村見多識廣的長者,滔滔不絕,繪聲繪聲,嘴里噴著唾沫星子。
這就是我們的馬營長,帶兵施工如同梁山好漢拼命三郎;與戰(zhàn)士們打成一片親如一家如同兄長,憎愛分明丶有情有義如同戲文里的俠骨柔腸義士。

4年前,原鐵49團2營教導員劉明章(右,后任團政治處副主任)去曹縣看望老搭檔、營長馬望才(團副參謀長)
前些年,馬營長因勞累過度,得了腦血栓,后常坐輪椅出門,精神依然矍鑠,有時還愛說個笑話。三年前他老人家與世長辭,祝愿我們尊敬的老首長,老兄長“馬大胡子”在天堂安息,永生極樂。
后記:馬營長有兩男一女,都在曹縣縣城上班。女兒已退休,兒子在工商局,他們目前也都有了第三代,生活都很幸福,這也是對馬營長一生忠厚勤奮豁達的慰勉吧!


作者姜廣生:原鐵四十九團六連班長,復員后歷任梁山縣委辦公室副主仛、縣委研究室主任、縣教委主任等職。退休后業(yè)余時間愛好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