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 軍
文/宋紅蓮
祁小軍喜歡下象棋,最興奮或最緊張的時刻,就是將軍;將到別人的軍,或者自己被別人將軍。隨著手法日漸熟稔,他被別人將到軍的日子越來越少,以致于他幾乎忘記了還有被別人將到軍的時候。
這一次,祁小軍就被人將到軍了。不是在棋盤上,而是在網約車上,對方是一個年輕女人,帶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
當時,他如約接到顧客,母子倆坐上后排。開始還好好的,女人玩她的手機,與人聊天,非常開心。小男孩則在一旁的座位上爬上爬下,很調皮,還被年輕女人呵斥過兩聲,“坐好,系上安全帶?!?/span>
誰知,走了沒多遠,小男孩突然暈倒,躺在女人懷里,口吐白沫。
女人大驚失色,“師傅,我孩子病了,趕快就近送到醫(yī)院吧?”
“可以。”祁小軍立即變道,朝醫(yī)院疾馳而去。
無奈,路上遇到了紅燈,只能停下來等候。
女人著了急,“師傅能不能闖過去?我孩子開始渾身發(fā)抖了?!?/span>
祁小軍開車,一直規(guī)規(guī)矩矩,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心里有些慌張,動作有些猶豫。他知道救護車可以打開警燈,拉響警笛,可以闖紅燈。他這種社會車輛,雖然緊急情況也可以打開雙閃闖紅燈,但出現(xiàn)事故和后期處理扣分罰款還是很麻煩。
“師傅,快走啦?”女人被小男孩的病嚇哭了。
祁小軍感覺,如同下象棋,被對方把自己將了一軍。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選,唯一的,只能想辦法闖紅燈了。祁小軍說:“我們說好,以后處理違章的時候,你要跟我作證明的呢?”
女人爽快答應,“可以,一定!”
祁小軍打開雙閃,鳴著嘛叭,小心翼翼地盯著車流,鉆著縫隙,一步一步穿過紅燈。雖然被不明真相的司機按喇叭“遣責”,祁小軍放下車窗,一個勁兒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有急事有急事?!?/span>
就這樣,祁小軍一連闖了三道紅燈。在他的印象里,就是被人將了三道軍,他都如愿以償?shù)鼗饬?,贏棋了。
祁小軍舒了一口長氣。那個女人急匆匆地送孩子就醫(yī)去了,忘了埋單。祁小軍也不好意思追著女人討著埋單,只好用自己的手機埋了單,并向網約平臺做了說明,以防被處罰。
自己加入的網約車平臺好說,平臺上有這種緊急情況處理機制。但交警那里,處理起來就沒有那么方便了。一個星期以后,祁小軍接到短信通知,他被處罰,扣了18分,罰款600元。
祁小軍拿著身份證駕駛證到交警隊咨詢和申訴。警察很熱情,警察說:“我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但你得找到當事人作證才行。”
祁小軍這才想起,沒有存留那個女人的聯(lián)系方式。
顯然這種情況也有過,警察說:“如果找不到證人的話,我們也可以調查清楚。但這和破其他案件一樣,有個調查周期,只能說盡快。你最好是能找到證明人,又快又好。”
祁小軍的駕駛證被扣18分,暫時不能開車了,損失有點大。
祁小軍找到醫(yī)院,向醫(yī)生護士說明了情況。還好,醫(yī)院的急診室在電腦上建立有臺帳。
護士問祁小軍,“什么時間送來的?”
“上個星期三上午,十點鐘左右?!?/span>
“姓什么知道嗎?”
“不知道呢?!?/span>
“多大年紀?”
“三十歲左右吧?!?/span>
“小男孩就診……好,就是她了?!?/span>
祁小軍拿到了那個女人的電話,將電話打過去。對方“喂”了一聲回過來,聲音很冷淡。
祁小軍還是有些小高興,終于找到了人,仿佛他的事情馬上就能迎刃而解了。
誰知對方聽他講完,冷冷地來了一句,“你開車闖紅燈,與我有什么相干?”
祁小軍急了,“我們當初不是說得好好的,你答應過到交警隊作證的嗎?”
對方說:“我什么時候答應過你?神經病!”對方摁斷了電話。
怎么回事?怎么像換了一個人呢?是不是遇到了“路上老人摔倒扶不扶”的問題?祁小軍想,可能是孩子的病還沒有好利索,令女人心情煩燥,才如此“出言不遜”吧?祁小軍選擇了原諒這女人,近期是不能找她了。但是他的駕照問題不解決,他不能上路接活,是個不小的問題。尤如下棋,對方叭的一聲,將一顆棋子拍到了“將老爺”的身邊,“將軍”。這顆棋子來得很厲害,看似“將老爺”無路可逃了。
祁小軍沒事干,繼續(xù)和人下象棋。以前下象棋,風平浪靜,穩(wěn)坐釣魚臺。這幾天下象棋,心浮氣躁,魂不守舍,經常被別人將死,讓人嘲笑“人未老,技先死”。
這天,祁小軍接到交警隊電話,說是問題調查清楚了,讓他到交警隊來一趟。
“這么快?”祁小軍睜大一雙眼睛,“不是說,和破案一樣嗎?”
交警說:“你來就明白了?!?/span>
祁小軍趕到交警隊,看到那天他送到醫(yī)院去的那個年輕女人,正坐在事故處理辦公室里。
祁小軍疑疑惑惑地問:“你不是說,與你不相干嗎?”
那女人說:“我沒有說過這句話呀,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怎么能說這種話呢?”
“這是怎么回事呢?”
交警比較有經驗,提出了一個合理懷疑方向,“看是不是找錯人了,打出租車送小孩到醫(yī)院的人很多,護士也不一定能分得清楚你問的是誰。以前就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span>
“哦……”祁小軍明白過來了。兩個人核對電話,確實不一樣。
祁小軍的事情,順利解決。
這件事說明,好事還是要有人做的。不然,哪來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呢?
祁小軍再下棋時,高超棋藝馬上又回來了。他不會輕易將軍,但他如果攜子高懸,對手就要“瑟瑟發(fā)抖”了;一聲洪亮的“將軍”喊起,對手基本無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