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維真正的死因
造成王國維之死的因素是多方面的。
一、性格因素。王國維性格內向、敏感、自尊,不主動和人交往,在清華任教期間,課下從不和學生多說話,只解答學習上的問題。他非常在意別人對他的態(tài)度,羅振玉對他有資助提攜之恩,他三十年追隨合作,用學術成果報答之;溥儀敬重他,賜他同桌進餐,他誠惶誠恐,禮敬有加,始終敬為“皇上”。北大胡適仰慕他的學術成就,多次請他去北大國學門(即國學系)任教,他皆以不能勝任推辭,后勉強答應做“通訊導師”(相當于函授指導教師),期末北大寄來200元薪資,但他覺得工作量太少,自言"無事而食,深所不安",如數(shù)退了回去。雖然他的子女多,家庭負擔重,經(jīng)濟拮據(jù),但不該拿的錢他堅決不拿,表現(xiàn)了一個知識分子清高正直的品格。
他性格復雜而且矛盾。梁啟超說他的頭腦很冷靜,脾氣很和平,情感很濃厚,他對于社會,因為有冷靜的頭腦,所以能看得很清楚;有和平的脾氣,所以不能取激烈的反抗;有濃厚的情感,所以常常發(fā)生莫名的悲憤。積日既久,只因有此三種矛盾的性格合并在一起,積日既久,以至于自殺。
二、早年受西方哲學、尤其是叔本華“悲觀主義人生論”哲學思想的影響頗深,使他始終以憂郁的眼光看世界,這給王國維的文學創(chuàng)作和研究抹上了一層厚重的悲劇色彩和悲劇精神。他的《人間詞》浸透了叔本華的悲觀主義哲學觀,他用一雙充滿憂郁、孤獨、悲憫的眼睛審視著世界。詞中的自然意象多是肅霜秋風、棲鴉孤雁、殘霞落花,基本主題是人間無憑、人事難料、人生苦短。他說:
人生苦局促,俯仰多悲悸。
人生一大夢,未審覺何時。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人生只似風前絮,歡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連江點點萍。
這完全是出自叔本華悲觀主義哲學觀對人生的解讀。王國維通過詩詞向人們挑明,向塵寰苦求樂土是無望的,人生就是一場悲劇,人生活在世界上就是永遠的愁煩和揪心。
三、家庭的重大變故加深了王國維的悲觀情緒。在他三歲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使他成了一個沒娘的孩子。從1887年到1910年的十幾年間,王國維先后經(jīng)歷了祖父、父親、妻子等數(shù)位家庭中最重要成員的死亡,這對于尚處于青年時代的王國維打擊極大,直接加深了王國維本來就十分明顯的悲觀憂郁氣質;從1921年到1926年,短短六年間,王國維竟然又經(jīng)歷了八位親人的死亡,其所體驗的“死亡意識”密度之大和刺激之強烈,是極為罕見的。童年喪母,中年喪妻,老年喪子,人生之大不幸他一個都沒有躲過,這大概也是刺激他最終走向死亡的原因之一吧。
四、兒子新死,喪事還沒有辦完,兒媳婦就被親家領回娘家。結交了近三十年的亦師亦友的密友親家羅振玉又寄來了絕交信,這等于給王國維滴血的心靈上又撒了一把鹽,其痛苦之情不難想象。
五、北伐軍已攻占了河南,正向河北進軍,社會上傳言和他一樣同以前清遺老身份自居的學者葉德輝和王葆芯已被殺害,這對他心理上所造成的壓力可想而知。
六、在天津港口工作、薪酬比較高、可以幫助他維持家庭日常開銷的長子王潛明病逝,家庭經(jīng)濟陷入窘境。他在遺書中對兒女們說:“我雖無財產(chǎn)分文遺汝等,然茍謹慎勤儉,亦必不至餓死也?!?生逢亂世,身為一代鴻儒,卻不能養(yǎng)家,只以兒女“不至餓死”為盼,這使他的悲觀情緒達到極致,使他感覺到人間是一場大夢魘,和地獄沒有分別,人生不過如過眼煙云,瞬息永逝。
以上種種,如一塊塊巨石,次第壓在王國維羸弱的身上,使他難承重負,唯一的解脫之法就是一死?。ㄎ赐甏m(xù))
王國維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