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 柯寧生
2023年9月15日《現(xiàn)代快報》
又是一年開學(xué)季，我永遠無法忘記2010年新生入校時的一件事。
那年我在南京一所高校的學(xué)管科工作，學(xué)校最忙的時刻就是新生報到。在洋溢著青春氣息的人群里，有一位頭發(fā)花白、拄著雙拐的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身旁跟著一個很瘦小的男孩，男孩手上只提著一個塑料袋，袋里簡單地裝著一條毛巾、幾件衣服和一塊肥皂，肩上斜挎一個包，沒有一件行李，與周圍肩扛手提、大包小包的新生和家長形成天壤之別。出于職業(yè)敏感和習(xí)慣，當(dāng)天晚上我?guī)е【幉稍L了這對父子。
這位父親只有43歲，看起來卻像六十多歲，身形消瘦，黝黑泛紅的臉頰上幾道溝壑寫滿了生活的艱辛。他們來自甘肅省渭源縣北寨鎮(zhèn)一個山溝。十幾年前的一場車禍導(dǎo)致他右腿被截肢，那時兒子才三歲，從此家里頂梁柱倒了，失去了主要生活來源，本就家徒四壁的家庭雪上加霜，僅靠當(dāng)?shù)孛裾块T的保障款和三畝地種植的小麥、土豆維持生活。這位西北漢子明白，只有讓一雙兒女好好讀書才能"跳出農(nóng)門"。每天太陽升起，都是在告訴這位父親生活有希望。
兒子非常爭氣，用心苦讀考上了縣重點高中，成績一直位列前五十名，獲得各項學(xué)習(xí)獎狀。此次又考到南京，上了一本和理想的專業(yè)，整個山村都沸騰了。這是二十多年來窮山溝出現(xiàn)的第一個“秀才”。于是，每家每戶都自愿拿出十元錢的“份子”，鄉(xiāng)鎮(zhèn)也給獎勵，辦了“酒席”給予祝賀。那一天這位漢子流淚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兒子要遠離家鄉(xiāng)去高校報到了，做父親的又再次挨家挨戶開口請鄉(xiāng)親們資助、問親友們借錢，親友和鄉(xiāng)親們再次"傾其所有"，為他籌集了一點盤纏作為路費。老漢帶著兒子從山溝坐了兩個多小時的"突突突"三輪到汽車站，再坐五個多小時的汽車一路顛簸到火車站，花了十幾元買了七八個方便面，一路上父子就在火車車廂接頭處站了十幾個小時，累了就席地而坐，就這樣父子倆在火車上熬了二十多個小時才到南京。一路只吃方便面，十幾元的盒飯對他們來說太奢侈了。
孩子報到后，父親也沒錢去住旅館，也不敢在南京多陪孩子，等孩子安頓好他就買好了第二天的回程火車票。這一晚，學(xué)校公寓的管理員阿姨看到他們父子十分不忍，用鋪板在宿舍搭了一張床，從學(xué)生物資里拿來被褥給這位殘疾父親鋪好。老漢感動得連聲感謝。
第二天我特地帶了一點錢，買了些面包、方便面和水想送給這位父親，可當(dāng)我急匆匆趕到學(xué)生公寓時，他已經(jīng)走了。
他兒子告訴我，盡管有殘疾證可以買一張座位票，但他依然買了站票，省下了十五元錢給了兒子……我的淚水奪眶而出，拄著雙拐艱難行走的父親的樣子一直在我腦海里回放，他殘缺瘦小的身體在父愛的映襯下顯得那么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