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酒坊趣事
四、千里之外
李林離開客棧以后，到底去了哪里？顯然是沒有人知道。因為在當時，惦記他的，思念他的，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杜掌柜的寶貝女兒素芬姑娘。
一轉眼，就到了1922年的1月6日，農歷臘月二十七，這天是衡水老街最大的集市，也是春節(jié)前最后一個二七大集。只見滏陽河兩岸的大街上，從河西街到笓子市，從集賢胡同到阜豐街，那可真是商賈云集，人山人海，好一派繁華景象。
而就在這人潮洶涌的集貿市場上，有一隊人馬，突然出現(xiàn)在了安濟橋以東的街面上。就見那些擺攤的、購物的、挑擔的、騎驢的、坐轎的，以及大大小小的商販們紛紛起身避讓。在這支隊伍的最前頭，為首的那個人，騎著高頭大馬，一身戎裝，身后跟隨了數(shù)十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衛(wèi)兵，他們步伐整齊，氣宇軒昂地向著河西街，悅來居客棧的方向行進。
悅來居客棧的杜掌柜，事先已經接到通報，并有鎮(zhèn)上和縣署的多名地方官員，陪著杜掌柜，一同站在悅來客棧的大門外等侯。
時光荏苒，流年似水，20年光陰，彈指一揮。如今的杜掌柜，已經沒有了從前的精明強干，圓滑世故，儒雅內斂，不事張揚的儒商氣度。看上去，則是白發(fā)蒼蒼，風燭殘年的一位古稀老人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唏噓不已。
這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杜掌柜就被急促的叩門聲驚醒，他開門一看，是鎮(zhèn)上的一名管事前來通報，說是有一位將軍要來家里看望自己。杜掌柜一聽，感到十分意外，吃驚之余，連忙擺了擺手說：
“不會吧？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呢？我可沒有什么當將軍的親戚或朋友??！”
那位管事聽了，卻十分認真地說：“不會搞錯的，過一會兒，鎮(zhèn)長和縣長也會來這里迎侯將軍。”
杜掌柜一聽，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里想，自己的祖上，以及所有的親戚朋友當中，幾輩子也沒聽說出過什么名人，更沒出過什么光宗耀祖的將軍。而眼下突然冒出的這位所謂的大將軍，不知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誰，實在是讓人不可思議。
再說了，歷史上的杜氏家族，雖然也有過幾位出色的名人，但那都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了。如唐代的著名詩人杜甫；被譽為“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唐代著名文學家杜牧；以及“善于決斷大事”的唐朝宰相杜如晦。而這些了不起的歷史名人，與我們老杜家又有什么關聯(lián)呢？那可是八桿子也打不著?。∠氲竭@里，杜掌柜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摸不著頭腦。
而就在這時，那支伍已經來到了眾人的面前。
只見那位一身戎裝的軍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杜掌柜面前深施一禮，畢恭畢敬的說道:“老前輩，多年不見，一向可好？我是李林，二十年前在下是您的房客，昔日多有煩擾，今日特來拜謝！”
杜掌柜一聽李林兩個字，頓時臉色大變，渾身顫抖，禁不住放聲哭了起來。李林見了，同樣深感意外，急忙上前攙扶住杜掌柜。一邊安慰老人，一邊命令衛(wèi)士端上熱水為老人壓驚。過了好一會兒，杜掌柜才突然止住了哭聲，大聲向李林發(fā)問:“你怎么不早回來呢？你回來的太晚了！我那可憐的素芬啊……”說完，老人又一次哭了起來。
原來，李林他們四人，自那日因偷酒喝被日盛酒坊發(fā)現(xiàn)，并用尿液戲弄了他們之后，害怕第二天官府來抓他們，只好趁著夜色不辭而別?？伤胤夜媚锿蝗徊灰娏死盍?，心里傷心至極，連續(xù)多日以淚洗面。以至在后來的日子里，天天等啊盼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卻始終也打聽不到李林的音訊。其間，上門為她說媒的只差擠破了大門，她父親也勸她:“孩子啊，死了這條心吧，李林不可能回來了，你這樣傻等，要等到何年何月啊？”可不管怎么勸，素芬只有一句話：“他不娶，我不嫁！”
在那舊時代，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家，是無法生活和立足的。在盼望著李林有朝一日能回來的第十個年頭，素芬終于失望了。
素芬沒有征得父親的同意，于1912年4月出家為尼，時年28歲。
杜掌柜淚流滿面的望著李林說：“李林??！你想啊！像我女兒這樣一個弱女子，身邊只有我這樣一個老父親，沒有人心疼她，沒有人給她一點溫暖。倘若稍微有一點點希望，在那正值內戰(zhàn)的社會，她也不會去那千里之外，與古剎青燈為伴??！”
李林聽到這里，也已哭成了淚人，整個人差點暈倒，急忙撩衣服跪到在了杜掌柜面前，一字一句地說:“我李林雖然與您家素芬有緣無分，但她對我實在是一片真情，是我李林對不起您，更對不住素芬。我要去找她！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把她找回來！
隨即，李林雙手攙扶起杜掌柜，滿眼含著淚說:“老人家，您不要傷心，您老今后就是我的岳丈，我要為您養(yǎng)老，等您百年之后，我李林就是您的戴孝兒郎……”
于是，這才引出一段:
李將軍千里空門尋摯愛，
癡情女還俗牽手心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