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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選自百度
秋日熱貢一一藏寨見聞
文/馬翠蘭
誦/伊月兒
在一處嫻靜的茶園里，秋雨滴落在李子樹上刷刷作響。地上的水霧滿地蒸騰，老房子的青砙槽流淌著清溜溜的雨水。樹上籠子里一只灰色的鳥兒聲音脆而嘹亮的唱著，一曲曲或遠或近的古典抒音樂聲從砙房頂，或者柱子縫隙里環(huán)繞飄出，像極了江南雨巷中的情景。
屋檐下長方形桌子上銅火鍋里羊肉和五顏六色的蔬菜熱氣騰騰的翻滾。雨聲，鳥鳴聲，加上音樂聲的分貝。我和素琴面對面坐著還得要提高嗓門說話。
開服裝店的朋友素琴電話里重復(fù)了，“哦，嗯，阿丹哥嘛？…我和朋友正準(zhǔn)備吃火鍋呢”。電話那頭說:“素素，你說想去熱貢故里嘛？今天我有時間。”“哦，那好啊，可我和馬姐還沒吃呢。”“打包拿上走”。
我們把煮熟的菜和肉全裝在大飯盒里，調(diào)料裝在小飯盒里分別提上出來了。
素琴的表哥名叫阿丹。
他駕駛著越野車在等我們。一車廂的火鍋香味伴隨著一路前行。我說先吃了再走吧，要不涼了，阿丹說:“沒關(guān)系，我看了天氣，今天是西邊太陽東邊雨，那邊天晴，到秋天的草地上去吃吧”。聽他的口氣，和神態(tài)，即將前往的地方，很熟悉。
過了甘加果然是晴天。秋高氣爽，遠山近水盡收眼底。來到一塊開滿金色鮮花的草灘，我們打開后備箱時，阿丹置辦的車載式餐具茶具已應(yīng)具全。毯子鋪在厚厚的秋草上，微涼的火鍋再一次蒸騰起來了。
正午陽光里，坐落在半山腰上的藏寨，寂靜祥和。各家的門楣上飄著五色的經(jīng)帆。寺院里長長的“經(jīng)桷”藏民稱“果拉”，人手離開了，還沿著慣性不斷的在轉(zhuǎn)動。我們站在寨子場院里俯瞰對面原始森林茂密的原野。
阿丹指著前方說:
“記得當(dāng)年我的父親在山那邊森林里狩獵，有一回，捕捉了一頭麝子帶回來一疙瘩麝香”，
“那時候不管進山，或者是回老家，都是兩條腿步行完成的”。
我先不問那麝香值多少錢？，光一個來回，眼前的這座大山是用怎樣的一雙腳丈量完成的呢？。如今的我們一路駕車狂奔四五個小時，仍是噓唏不已。
坐落在大山深處一座藏族寨子，是藏傳佛教人文主義的先驅(qū)者，根敦群培的故居。在展板筒價中說:
“根敦群培1903一一1951)貧民出生，才華出眾，藏族今代史上的佛門奇才。史學(xué)者稱為藏族人文主義先驅(qū)者。先后在寧瑪派和格魯派多座寺院學(xué)習(xí)講經(jīng)，他短暫的一生經(jīng)歷了無數(shù)世間冷暖”。
阿丹說:
“走，我?guī)銈內(nèi)タ此墓示印！?/p>
寨子的巷道都是用青石板鋪成的，臨近村道左面設(shè)置根敦群培的事跡圖文展覽。右邊正在施工建設(shè)，估計是圍繞這個文化遺產(chǎn)做擴建工程。進村的巷道坡陡路窄，爬坡拐了幾個彎已是氣喘吁吁。
偌大的一個村莊卻不見一個人影，莫非如今，的藏寨也是空頭村不成？
終于見了一個手拿戶口本的老人。
阿丹先問聲好，再打聽故居位置。老漢用生硬、有點吃力的漢語指給巷道深處，并說:“門鎖著呢，鑰匙在隔壁保管”。
故居很普通的舊式木板門，門板上掛著兩塊銅牌?！陡厝号喙示印贰段幕z產(chǎn)安全管理責(zé)任》門上掛著一把銅鎖。
仔細看了一下幾個電話號碼，其中一個是手寫的，我打過去，用漢語問話，對方?jīng)]聽懂，被拒絕。繞道隔壁，一個嶄新的藏式木大門，門楣上掛著五色經(jīng)帆。阿丹敲了幾下，出來一個穿著藏服 留著長辮子的中年婦女，阿丹很禮貌溫婉的語氣問了隔壁門的鑰匙是否你家保管呢？
她好像沒聽懂，往身后喊了一聲走出了一個年輕的女性。估計是上過學(xué)的，穿著休閑裝。我們說明了來歷，她們帶我們轉(zhuǎn)身來到故居門口，我再次撥通了那個號碼。
我把手機給了那個中年婦女，她在電話里嗯,哦了幾聲就掛斷了電話，跟我們說；“保管鑰匙的這家人在對面大山森林里干活來不了?！弊屛覀兠魈煸賮?。
看來這個名人故居是看不成了，主人暫時不歡迎我們。阿丹幽默的開玩笑說，
“那就去看我的故居吧”。去了一個叫拉卡的藏寨，同樣是青石板鋪成的巷道。依山而居的家院一戶比一戶高，沿著青石板上了幾個臺階眼前一個比較新的一戶藏族人家，門楣上依然飄著五色經(jīng)帆，大門還是緊閉上鎖。
阿丹說:
“這就是六十年前我祖輩的故居”。
物是人非，山高路遠啦。站在更高一點的臺階上，寨子左邊和右邊寺廟金色的琉璃瓦頂熠熠生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和眨眼。
我拿著相機咔嚓、咔嚓的拍著，同時不停的問著:
阿丹:“你當(dāng)時離開藏寨故鄉(xiāng)是幾歲？
當(dāng)時這里有學(xué)?？缮蠈W(xué)嗎？
你當(dāng)時會說藏語嗎？…
我沒得到回答聲而奇怪的回頭看他是，我也啞然啦。他身材魁梧，雙手插在褲兜兒里默然的站著。休閑裝的衣角在風(fēng)中搖擺，他那雙明亮的長眼眼紅紅的，閃著淚花，脖子上的喉結(jié)在上下里滑動。
原來他正咽著思念的苦水。
我俯瞰山下，公路上的汽車如蝸牛般滑行，行人如豆蔻般移動。眼看前方，高山與我們平齊，似曾與我對話，剎那之間，山和云，風(fēng)與人，合為一起沉浸在一種玄冥之中。
而阿丹的寬臉高鼻梁疑重的，目視著前方，闊耳一定在聆聽風(fēng)中那穿越時光的苦澀少年的嘆息聲。，他是在這個藏寨中唯一股清煙熏陶成長的少年。
時光似乎斷層，童年已經(jīng)消失，他在秋日的暖風(fēng)中咂摹著光陰深處的秘密和眷戀。
有一句名言說:
“人，就怕配不上，所遭受的痛苦。
因為人生原本就是一場苦力。痛苦是人生中的一部分。你能經(jīng)得起痛苦的考驗才會收獲痛苦轉(zhuǎn)換而來的財富”。
根敦群培，經(jīng)歷了古老式生存的艱難，痛苦，成為那個時代的才子，名留青史。
我們的前輩，經(jīng)受了生存的磨難，留下了優(yōu)良寶貴的家風(fēng)和美好記憶。一陣風(fēng)吹來，不知是什么樹葉落在阿丹齊刷刷的平發(fā)上，他用右手撫摸了一下頭發(fā)。感嘆了一聲，說:“這人啊，能活到一定的歲數(shù)，的確要經(jīng)歷很多 可期和不可知的事情里”，而有些事，活多久都不曾忘記，尤其是兒時的那些帶有傷痕的經(jīng)歷”。
素琴看著他表哥疑重的表情。說:“怎么啦？你是不是想起你的發(fā)小卓瑪了吧。”素琴的話，打破了沉默，我們嘩然一笑。
阿丹說:“我的母親，曾經(jīng)在這個大山里穿著藏服，戴著黑色紗絨蓋頭，從山下泉眼里背水供我們一家人飲用，和藏同胞一起，種田、勞作…”。難以想象，我們空手上來，氣喘吁吁，當(dāng)年你的母親更遠的溝底往上背水，何等的艱難！
素琴說:“我表哥人品好，秉性也好，我媽想把我嫁給他。他好像嫌棄我文化偏底，反正沒看好我”。說的也是，時隔多年后，他風(fēng)度翩翩地能夠引起包括素琴在內(nèi)的一堆水汪汪的花裙子們注目。
路過一個林業(yè)站時一群藏族民眾在草地上探索什么。阿丹不加思索就把車停下來，加入到其中。我沒聽見他用藏語交流，可他對藏族人很熱情。很愿意和他們攀談生活。原來他們在勘察草原植被。
秋季草場已枯黃，唯有藍色的小喇叭花仍在冷風(fēng)里搖曳，成片成片的，低矮的盛開著。阿丹拿出手機，拔了兩朵蘭花對著手機在照。然后他說:“這個花叫針葉龍丹花，”又拔了一朵另一種淡藍色的枝芽間開毛茸茸的小花，他拿手機一照說:“達鳥力秦花”。我感到神奇，他怎么一照就知道了花草的名字呢？
我走近一看，哇，原來他開啟了手機的植物識別功能。他說:“喜歡植物學(xué)，建有植物檔案，收集了很多珍稀植物影像標(biāo)本?！比缓笏鸵灰徽f什么蒲谷英、野菊花、紫羅蘭色的馬齒欠草、綿綿草，等等。
草原特殊的高原氣候，龍丹花雖然喜愛溫?zé)釢駶櫟氖⑾?，可來不及長高，氣溫就下降。所以它低低的個子努力的盛開著，像荒草中朵朵灑落的藍寶石一樣嬌艷。它是熾情的夏花與萬山大地俯首帖耳，越過金秋熬迎雪花。
植物的宿命讓人感動，它以萬般的姿態(tài)裝點著大地山川。
世間的每個人，在光陰的長河里，生命的歷程，更顯得短暫。所有只爭朝夕的努力。都是為了，不虛度此生，不辜負命運的造化，努力的活成像龍丹花一樣盛開的樣子。
林業(yè)站的門衛(wèi)名叫土根丹曾，漢語不太流利，還可以交流。他是當(dāng)?shù)赝辽灵L的藏民，他在林業(yè)站值班掙錢。他有40只羊。30多頭牛，50畝草場。兒子上學(xué)，媳婦正在收地里的青稞。
在彎彎曲曲的河水邊，整片的青稞垛子矗立在田野里。在剩下不多的一塊青稞地里三個人正在收割，分不清是燕麥還是青稞。發(fā)動機的轟鳴聲伴隨著藍色輕煙，我好奇，想一探究竟。那個藏族婦女手握著簡便式的收割機是怎么割燕麥的呢？
我們商量帶點什么東西給他們呢，要不人家反感。我和素琴拿了點兒棗和蘋果，阿丹還帶了一盒學(xué)生用的筆，算做我們的見面禮吧。
其實藏族同胞很熱情，他們對我們的到來表示了歡迎。。原來啊。一超勞動的三個人是兄弟姐妹，互相幫著收割青稞。姐姐叫才讓草，妹妹仁青草，弟弟仁青，只有妹妹能說漢語，仁青和才讓草不懂漢語。說明50歲以上的基本上沒有上漢語言學(xué)。
我們正在攀談時，兩部車子停到了路邊。一群穿著紅色長袍子的喇嘛下車了。說的話我們自然聽不懂，一個喇嘛扛著一個大白布袋子，離我們不遠的草坡上扔下了。他打開白布袋子倒下來，還是一堆白布。我試著捆了一抱青稞穗，好在我還沒忘記小時候拔麥捆麥子的勞動技能?？纱鷥r是，手被青稞地里的厥嘛腐蝕的難受極了，疼的我直咬牙。才讓草說:“有韭菜就馬上能治好”。可現(xiàn)在哪里有韭菜呀？
我無暇顧及喇嘛們在干什么，等我緩過神來時，一頂白色屋頂藍色花邊的大帳篷矗立在草地上。
到底是草原上成長的馬背民族，對野外生活對他們來講小菜一碟兒。不到20分鐘，帳篷里面已經(jīng)炊煙繚繞，生火做飯了。
阿丹快步走向了他們中間，我也跟了上去。一陣寒暄握手之后，阿丹索性盤腿坐在帳篷外面的草地上。
沒錯，阿丹，他就是對藏民族有著一種特別的親和力。我聽他們談話知道他們是來自四川甘孜的喇嘛。他們攀談的內(nèi)容是貢唐倉活佛的講經(jīng)情景，聊他們朝拜過的寺院。
時間的腳步總是不斷的向前。我們這一代人已經(jīng)熬過了風(fēng)霜雨雪的侵襲，這迷人的秋景越來越妖嬈，不管你走向遠方和近鄰。以文學(xué)的情懷，不經(jīng)意中延伸著你生命的時空。
以良善的眼界決定著你旅途所見的人文百態(tài)的深度。
蒙蒙細雨籠罩著傍晚天空。阿丹謹(jǐn)慎駕駛越過大力加山時，能見度不足10米。表兄妹談?wù)撝依锛彝獾娜饲楣适拢跏菤g快，我看見他們眼里的熾熱。如今的阿丹家大業(yè)大，不會輕易顯山露水。
我打開了手機音樂，一曲日本佐藤康復(fù)尺八演奏的《隨風(fēng)》中陶醉。
2023、9、27
馬翠蘭，女，東鄉(xiāng)族 ，東鄉(xiāng)縣退休干部。喜歡閱讀，熱愛文學(xué)，用文字記錄生活中的點滴。近年來在《民族日報》《臨夏文藝》等本地報刊、微信公眾平臺發(fā)表散文數(shù)篇。
【主播簡介】穆紅，女，回族，筆名伊月兒，原籍陜西，旅居義烏，義烏市作協(xié)會員。喜歡徜徉文字間，與靈魂對話?，F(xiàn)為筆墨天方平臺授權(quán)作者；京津滬頭條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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