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巖》節(jié)選
夜深了。歌樂山上的狂風，一陣緊一陣地呼嘯著，飛卷落葉，寒冷徹骨。
簽子門外 半明半暗的獄燈，在咆哮的狂風中 不住地搖晃。
余新江守在牢門口，神色上透露出內(nèi)心的焦急不安，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高墻外邊。特務辦公室里剛剛添上了大燈泡成群的魔鬼、幽靈樣的黑影，在刺目的燈光下晃動。
自從失去了和地下黨的聯(lián)系，渣滓洞的人們，無法知道外邊的情況，也不知道人民解放軍進抵何處。外援斷絕了，他們只能依靠自力更生的決心投入戰(zhàn)斗。孤軍奮戰(zhàn)的艱苦局面帶來了重重困難。
決戰(zhàn)的時刻，愈來愈近。今晚，從敵人慌亂的行動中，使人感到時機分外緊迫。牢房里除了余新江和幾個學生監(jiān)視著牢門，其余的人 都沉默不言。
暗自準備隨時接受 行動的命令。
呼——呼——
一陣狂風卷過，寒氣 陣陣襲來，佇立在簽子門的余新江渾身發(fā)冷，禁不住顫抖了一下。屋瓦上響起了嘩嘩嘩的聲音，擊打在人的心上。是暴雨？
這聲音比暴雨更響，更加嘈雜，更加猛烈。
“冰雹！"余新江聽見有人悄聲喊著。他也側(cè)耳聽那屋瓦上的響聲，在沉靜的寒氣里，在劈打屋頂?shù)谋⒓表懼?，忽然聽出一種隆隆的轟鳴。這聲音夾雜在冰雹之中， 時大時小。
余新江漸漸想起，剛才 在冰雹之前的狂風呼嘯中，似乎也曾聽到這種響突然一轉(zhuǎn)身，面對著全室的人，眼里不可抑制地涌出滾燙的淚水。
“聽！炮聲，解放軍的炮聲！"
似乎證明他的估計得正確，耳邊又傳來一陣春雷般的響聲。這聲音，這人民翻身的聲音，他們已經(jīng)期待了多少個白天和晚上，當它突然出現(xiàn)的時候，怎不引起強烈的反應？幾天以前，和地下黨還有聯(lián)系的時候，他們知道人民解放軍已經(jīng)入川，可是 誰能想到，勝利的炮聲，今夜 就傳入耳鼓。
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然從每個人心中升起，立刻匯成了巨大力量的洪流，解放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