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底蘊深厚的鄉(xiāng)土里，盛放自己的肉身和靈魂
——讀《武威傳》的感言
馬高山
“一帶江山如畫，風物向秋瀟灑?！迸踔段渫鳌?，站在曾經(jīng)“車馬交錯”、“吹笛岸花香”、“人煙撲地桑拓稠”的涼州故土上，拂去歷史的煙塵回眸。
武威，因彰顯大漢的“武功軍威”而霸氣地定格在河西走廊，更因“通一線于廣漠，控五郡之咽喉?！毙劬娱L安和西域的中端成為兵家必爭的交通要道和戰(zhàn)略要塞。因其地理位置獨特，久遠的歷史云煙氤氳了它的神秘，繁雜的汗青史冊貯留了懷柔的嫣紅，強悍的金戈鐵馬踏出了它的疆域，灑脫的僧侶文人鑄就了它的文脈，奇絕的地域坐標展示了它的氣度，濃郁的民風習(xí)俗沉淀了它的底蘊，豪放的民族精神賦予了它的傳承。
一
廣袤的西部自古以偏僻、荒涼著稱于世，西部的神奇就在于在群山和戈壁荒漠之中生成了一個個綠洲，姑藏、武威、涼州、蒼松、宣威和華銳部落，它們像一個個明珠鑲嵌在西風呼嘯的河西走廊上?！澳惴匠T我登場”的歷史云煙使它們或名隨境遷或舊貌換新顏。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十人九不知。”面對生老病死及未卜的世事，河西走廊上的子民敬畏神靈、圣哲而叩天問地，他們試圖從神靈、圣哲的昭示里得出“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的真諦及精神的慰籍。親近神靈、圣哲須有倚仗和表法的東西，于是臺、寺、廟應(yīng)時而生，武威最早的皇臺、最輝煌的靈均臺、最有名的雷臺、最早的大云寺、規(guī)模最大的鳩摩羅什寺便橫空出世。
皇臺，因曾以諸葛般的智慧相夫、貌若西施且守貞節(jié)的尹夫人而有名。
雷臺，以“追風千里超龍雀,嘶叫一聲蕩呂鐘?！钡你~奔馬而聞名于世。
大云寺以“大云曉鐘”著稱。
研修經(jīng)文，弘揚佛法，鳩摩羅什寺孕含了舌燦如蓮的“不爛之舌”之傳奇。
“西北梵宮之冠”的海藏寺在一片浩渺的水汽煙霧里上演了“海臧煙柳”之神韻。
“隴右學(xué)宮之冠——武威文廟”是西北最負盛名的儒家學(xué)宮，廟內(nèi)供奉著世人公認的“教師鼻祖”孔子及“四配十二哲”。文廟是一座城市文明的地標，它也是中國幾千年文化精髓的載體， 它更是莘莘學(xué)子的精神圣地，文明的傳承使得它的煙火如同佛教古剎一樣旺盛，沐浴著書香氣的人們親臨文廟必定虔誠地祭拜人文先師。
大佛寺、白塔寺、金塔寺、松濤寺、蓮花山寺、財神閣、天堂寺、祝貢寺、石門新寺、華藏寺、毛臧寺、紅溝寺……河西走廊上佛光普照，寺廟如雨后春筍蔚然而生。
提起大佛寺忘不了“石窟鼻祖”——天梯山石窟。
天堂寺的梵音在華銳部落從未絕響，轉(zhuǎn)經(jīng)輪在輕撫中承載了朝拜者的夢想。
清應(yīng)寺的西夏碑因一介書生的執(zhí)著使其重見天日，神秘的西夏王國在史冊上有了立錐之地。
白塔寺是西藏正式納入中國版圖的歷史見證地而聲名遠揚。
蓮花山寺佛道儒共存，民俗中五月十三朝蓮花山流傳至今。武威的兩大圣山——天梯山和蓮花山加持著“佛國涼州”和善男信女。
石門新寺，一代情僧倉央嘉措的《情歌》給雪域帶來無盡的詩意，“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因愛而生情，因愛而共鳴，《情歌》便插上了翅膀飛到了長城內(nèi)外、大江南北，也飛到了海外……
佛光永照，佛是什么？佛是開悟了的人，心中有佛便有佛。神靈駐心，神高高在上護佑著生靈，神袛?shù)姆κ贡娚敹Y膜拜。神秘且圣神的信仰讓眾生獲得了心靈的歸屬和精神的慰籍，一部部經(jīng)典吟誦、流傳不絕。
二
匈奴，在“列四郡，據(jù)兩關(guān)?！钡暮游髯呃壬鲜且粋€獨特的歷史存在。強悍的生番北匈奴在單于冒頓的統(tǒng)領(lǐng)下建立了強大的草原帝國，他們不甘心偏居一隅虎視眈眈地覬覦著物產(chǎn)豐饒的中原，膨脹的野心在利欲的驅(qū)使下對漢室邊地進行侵擾、掠奪，邊地狼煙不絕，長城和鐵甲勁旅也未能有效抵御其踐踏。
在鼓角爭鳴、烽煙升騰的歷史長河里不但涌現(xiàn)出漢王朝爭取外援而不辱使命的使者張騫和蘇武，而且展現(xiàn)出了一抹抹嫣紅，那是漢王朝天子的懷柔政策下和親出塞的漢室公主們淚流滿面迤邐而行留下的倩影，在為大漢帝國換取短暫的養(yǎng)精蓄銳的和平年代的重任里細君公主、解憂公主和王昭君等等，她們以巾幗不輸須眉般的擔當和氣度為后世留下了傳奇佳話。弘化公主等十九位和蕃公主也在名族團結(jié)和繁榮史上增添了耀目的一筆?！扒лd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焙陀H，其中的是非曲直只能讓后人在懷古中抒發(fā)幽幽的情懷。
三
漢王朝，在歷經(jīng)七代帝王的磨礪和備戰(zhàn)中終于派出強軍勁旅向驕橫跋扈的匈奴重拳出擊，“龍城大捷”挫傷匈奴的鋒芒 ，第二次的河西征戰(zhàn)徹底瓦解了不可一世的草原帝國。衛(wèi)青、霍去病等等悍將率鐵騎踏平了河西走廊，他們?yōu)榇鬂h鏟除了臥榻之側(cè)的宿敵、強敵 。大漢的疆域拓展了，從此，中華文明的種子撒播在了狀如走廊的河西，河西四郡如璀璨的星子閃耀在河西走廊孕育出燦爛的文明。大漢的英雄在中華統(tǒng)一的進程中英名流芳。
四
中國“皇都鼻祖”姑藏，幾經(jīng)歷史的風云演化成大馬橫行天下的涼州。“五涼之都”，“漢家城闕，胡屬輔都”、“天下要沖，國家藩衛(wèi)”、“夢幻涼州 ，西北首府”、“五涼京華，河西都會”，涼州，在紛雜的歷史云煙里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獲得了流傳后世的美名。
文化是精神食糧，文化豐富了人們的現(xiàn)實生活也充盈了人們的精神世界。
當?shù)谝豢|佛光灑在河西走廊上時，武威，涼州，這兒就成了佛教東流的傳播站，人們?yōu)閷で缶竦奈考欧罘鸱?，高僧曇無讖在張義堡的天梯山開鑿了中國第一個石窟。佛教文化扎根于民間并向東傳播，五涼文化成為佛教文化的源頭。
“詩言志， 歌詠聲，舞動容?！标庣H開創(chuàng)了五言律詩。西涼樂舞動了大唐盛世，它是中國古代民族音樂史中的一塊瑰寶，它標志著民族大融合的高潮。李益的筆觸涉及社會生活方面，詩作體現(xiàn)出他憂國憂民的情思，他瀟灑揮毫描繪邊塞風光與戍邊將士生活，雖有感傷情調(diào)但不乏英雄主義情懷，他的《塞下曲》：“伏波惟愿裹尸還，定遠何須生入關(guān)。莫遣只輪歸?？撸粤粢患涮焐?。”折射出了人們倡導(dǎo)的“西部精神”，李益和他的具有豪邁情懷的詩作值得推崇、學(xué)習(xí)。涼州是中國邊塞詩詞創(chuàng)作的大舞臺，后世的許多詩人為武威涼州創(chuàng)作了膾炙人口的佳作：“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guān)?！?；“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秦時明月漢時關(guān)，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渡陰山。”……五涼文化也是隋唐文化的源頭。
五
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臺，這個得以叩問天地的建筑漸漸淡出了人們的生活，樓閣宮殿成了人們棲息、生活、聚集的地方。長城，在漠風和冷雨的雕刻下終成了后人懷古的奇跡。
姑藏被譽為“中國皇都鼻祖”，又美其名曰“鳥城”、“鳳凰城”、“臥龍城”。
古涼州有“七城八景二十四門樓”的規(guī)模，到后世涼州城東門、南門、西門、北門更有“避水珠”、“夜雨打瓦”、“七星劍”、“通天柱”的民間傳說。
瑞安堡，一個由斂財修筑的地主私人豪宅在陰霾飄散之后最終回到人民的手中。
財神閣，在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的人流里成了大靖地標性建筑。
“萬里長城萬里空，百世英雄百世夢。”邊墻，長城，是戍邊的魂魄，這產(chǎn)生于封建社會的固邊軍事防御工程曾阻擋了異族匈奴進犯的鐵蹄，傳說和著血淚，它們?nèi)缃褚咽チ水敵鯊姶蟮姆烙δ?，蜿蜒在崇山峻嶺、大漠戈壁之上，一任秦漢時的月照風吹。
六
武威，它的威武并不僅僅在于金戈鐵馬、鼓角爭鳴撐起來的壯觀，淳厚、剛勁的民風民俗足以給它錦上添花。涼州的社火鬧起來了，四壩的攻鼓子跳起來了，賢孝和寶卷唱起來了……華銳部落的民歌一如天籟之音飄蕩在高山、平川、草原……喜慶詼諧的妝扮，鏗鏘有力的樂聲，矯健瀟灑的舞者，喜形于色的人群……民間的樂舞舞出了人壽年豐、舞出了歲月靜好。
國富民殷，四海一家，相同的膚色、不同的方言、迥異的習(xí)俗構(gòu)成了多彩的地域風情。
“民以食為天”，武威的美食可口地道名氣遠揚；武威的美酒甘冽醇厚馳名中外。生活因富足、熱情而美好，人生因和睦、順心而精彩，煙火因傳承、延續(xù)而旺盛。
七
鐵馬秋風、戰(zhàn)地黃花、樓船夜雪、邊關(guān)冷月確是軍旅的風花雪月。戰(zhàn)爭從來不會因正義而缺席。
西部自古就有征戰(zhàn)殺伐的傳奇，關(guān)山云阻望破西風的西涼馬超、夢舊角弓藏國恨家仇不堪回首的明末楊家將義薄云天、豪氣干云。家國情懷、忠勇愛國、建功立業(yè)、馬革裹尸……中華民族赤誠的情愫在烽煙和硝煙的交替里一脈相承流傳后世。
一百年前，血雨腥風的中國大地上出現(xiàn)了一抹紅，那是中國人民勝利前的曙光。中國工農(nóng)紅軍西路軍在中國革命史上是一幕悲壯的存在。河西走廊上，日月星辰下，嚴寒酷暑里，西路軍喋血古浪、涼州、高臺……無數(shù)的將士用青春和生命為新中國的建立譜寫了一曲悲壯的西征之歌！古浪，革命的旌旗在槍林彈雨里迎風飄揚；四十里堡，西風漫卷紅旗 ，祖師宮留下了紅色的記憶。高臺，紅色的旗幟涂上了驚心怵目的血色，紅色成為國人心目中最閃耀的色彩。
“滔滔滄海流碧血，報春臘梅笑叢中。”英烈的鮮血和仁人志士的拼搏澆筑開了成功的花朵，新型的人民民主共和國屹立在了世界東方。軍旅的風花雪月凄美而浪漫，軍人的壯志豪情世代流芳！
八
“人定勝天”閃耀著樸素的唯物主義的光芒。民勤的石述柱，古浪的“六老漢”堪稱現(xiàn)代版的愚公，他們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論的踐行者，他們戰(zhàn)天斗地治沙的精神就是西部不屈不撓、果敢勇毅精神的傳承。
九
大江大河是人類文明的搖籃。石羊河，武威文明的母親河，佇立在其干支流畔沐浴著時代的陽光，不由得神往“吹笛岸花香”的詩情畫意。
水庫，母親河滋養(yǎng)兒女的豐盈乳汁，只有與自然和諧共處才不致使它成為大地母親的最后一滴眼淚。
十
武威，沐浴著佛光在五涼文化熏陶下、在絲路駝鈴聲聲往來里、在唐詩宋詞的吟詠里興盛又在新時代的洪流中抖落一身塵埃崛起。
文化成就未來，遺產(chǎn)不容忘懷。文化是文明的基礎(chǔ)，文化的得失決定著一個文明的傳承與消亡。歷史因銘記而永遠，精神因傳承而不滅。播傳統(tǒng)文化于神州，展華夏文明于世界。
城市是人類的杰作，它是一個國家一個地區(qū)政治、文化和經(jīng)濟中心。在“一帶一路”的構(gòu)建中，底蘊深厚的城市會發(fā)展成海港或陸港，它在社會進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和地位。
絲綢之路從遠古走來，沿著這條路，我們?nèi)バ蕾p沿途的風景、去鑒賞異域的風情、去解碼異幫的文明；沿著這條路，我們留住中國精神、傳遞華夏文明。武威，絲路上的明珠，它踩著改革 開放的鼓點、沐著祥和明媚的陽光、迎著新時代和煦的春風、擔著穩(wěn)定地區(qū)積淀文化繁榮經(jīng)濟的職能鏗鏘有力地向前走著，走著……相信，在筑夢的路上，“銀武威”的明天會更美好！
十一
“雪映祁連白”，“吹笛岸花香”，“千里鄉(xiāng)音桑拓稠”，“瀚海明珠綠野幽”……這就是我的故鄉(xiāng)——武威涼州！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來不去。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里，不增不減。”這是情僧倉央嘉措癡情的表白，而現(xiàn)在它卻成了我與故鄉(xiāng)在靈魂深處最直白的對話。
功名利祿、田園詩酒是大多數(shù)人畢生的夢想與追求，歸根到底人的一生只不過求的是一日三餐、臥榻三尺、香火延續(xù)、魂歸故里?！懊啦幻兰亦l(xiāng)水，親不親故鄉(xiāng)土。”故鄉(xiāng)是盛放我們?nèi)怏w和靈魂的地方，故鄉(xiāng)像一位寬厚、溫柔的母親永遠會敞開胸懷接納游子，無論是衣錦還鄉(xiāng)還是鎩羽而歸。
懷舊低吟思鄉(xiāng)曲，到鄉(xiāng)已是逐夢人。故鄉(xiāng)啊，不管時移世易、滄海桑田，您永遠是我無法忘卻的守望！
十二
拳拳赤子心 悠悠桑梓情?！段渫鳌?，家鄉(xiāng)的傳記，它是作家傾情為家鄉(xiāng)樹碑立傳抒寫的贊歌，它史海鉤沉武威以武興起而以文流芳的靈魂，它挖掘出武威深厚的文化底蘊，它勾勒出武威粗獷且溫柔的容顏，它展示出了西部豪爽的精神特質(zhì)，它陳述了武威濃郁的民情風俗?！段渫鳌?，讓我們在對千年一嘆中、在敞開胸懷囊括四海、擁抱世界中掩卷回眸、再回眸……
——2023.10.9于肅北
馬高山，甘肅武威涼州人，愛好閱讀與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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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人文學(xué)》武威頭條編輯部
主編：楊成名
副主編：無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