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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選自百度
父親的眼淚
作者 程云海
誦讀 篁竹瑾
父親長得并不高大威猛，但在我記憶里，那也是堂堂七尺高的漢子。我們小時候常常聽他說：“記住，男兒有淚不輕彈，別像個小姑娘一樣動不動就抹眼淚，沒個出息樣！”
我很少看到父親掉眼淚。爺爺去世時，我才六歲，兩位叔叔還沒成家。父親忙前忙后處理喪事，安慰照顧一家老小，我沒見他流一滴淚。
乍暖還寒的一個春日，八十多歲的奶奶靜靜地離開了我們，已經(jīng)花甲之年的父親，仰頭站在屋檐下看著天，一任那些親友們在屋子前后走來走去，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和別人說，他沙啞著嗓子嘟囔了一句：
“媽走了，上面沒有擋頭了……”
憑我個人理解，這句話包含兩層意思，一是對母親去世的哀嘆，一是對自己即將老去的喟然。
叔叔和姑姑哭天搶地，痛不欲生，包括我的媽媽、嬸嬸也是如此。卻似乎沒聽見父親的哭喊，我知道父親是剛強的人，他是有淚往肚子里咽的人，作為長房長子，他需要每臨大事有靜氣，需要在整個家族面前，樹立自己的威望。
然而我是見過父親流淚的，那流淚時的樣子讓我看了心疼，是那種受了委屈后的嗚咽，像江水奔騰，似洪濤洶涌，那種嚎啕撕心裂肺，刻骨銘心！
對于我報考的那所學(xué)校，父親頗有微詞，只是他不愿意拂了我想讀書的心愿，沒想到我還真被錄取了。望著通知書，他低著頭輕言細語地說：“你要是書沒讀夠就去那讀，我不擋你，但自己選的路自己負責！”
我報到時，他沒有送我，似乎還有些不高興。
一天，我正上課。老師在窗外喊我：
“你父親來了！”
我飛跑了出去，心里既驚喜又惴惴不安，不知他因何而來。
在辦公室里，父親坐著。身上特意穿著一件略新的藍色上衣，那是母親親手做的。
父親平時比較嚴肅的臉上帶著一點笑意，我走過去喊了一聲：“爸！”便不知說啥好了。
老師夸了我?guī)拙?，大意是我表現(xiàn)還行，便去上課了。
父親上上下下打量我，說：“瘦了，能吃飽嗎？”
我點了點頭。其實食堂定量，每頓四兩，對于十六七歲的半大男孩，只是吃個半飽。但我不能說，怕父親惦記，心疼。
父親是給我送棉鞋來了，他說天冷了，要穿厚些，宿舍和教室里沒暖氣，要注意保暖……
他要帶我去街上吃飯，這個小鎮(zhèn)上有兩三家小飯店，也不貴。老師不同意，熱情地把自己的飯票留給我們：“你們爺倆在食堂吃吧，我回家吃！”老師家在街里，離學(xué)校不遠，我去過幾次的。
中午食堂吃燒餅，二兩一張，每人兩個，外加兩勺清湯。我拿著兩張粉色的飯票領(lǐng)來了四張餅和半飯盒湯。
父親看著我，似乎不相信：“這是兩份？”
我點點頭，抓起餅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一早上喝的粥早消化殆盡，肚子里已經(jīng)饑腸轆轆。不一會兒，兩張燒餅就下了肚。一抬頭，我看到父親的眼角濕了，他把一只餅遞給我：
“我不餓，你把這張餅也吃了吧！”
我有點不好意思，向四周看了看，同學(xué)們已經(jīng)陸續(xù)離開了食堂。
“快趁熱吃吧！”父親把湯往我面前遞了遞，催促著。
我笑了笑，把餅塞進口中。
父親把兜里的錢和糧票一股腦遞給我，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看到他的背影輕輕抽搐著，漸漸地遠去。
后來回家時，媽媽告訴我，父親高大的身子蜷縮著，頭沖墻斜躺在炕頭，兩肩顫顫抖動，先是抽抽搭搭地哭，后來再也止不住，像決堤的山洪般，嗚咽開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是我記憶里知道的父親的第一次流淚，這淚水也仿佛流進了我的心田。
畢業(yè)進京實習(xí)，我非常想去。家里只種了十多畝農(nóng)田，實在沒有更多的收入，湊不足我的學(xué)費生活費。父親只好上家境殷實的親戚家求借，卻被拒絕了……
父親回到家，臉色鐵青，一言不發(fā)，媽媽著急地問：
“借來錢了嗎？”
父親坐在炕沿上，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角溢出來：“我無能呀，連孩子學(xué)費錢都借不來，我剛一張嘴就被擋回來了……”
父親說不下去了，他突然雙手捂臉嚎啕大哭起來，身子像郊外風(fēng)中的蘆葦般瑟瑟發(fā)抖，那如泣如訴的哭腔里飽含著辛酸和無奈，充滿了一個中年男子的無助和失望。那一刻我深深記住了父親流淚的樣子，我暗暗地告誡自己，一定要活出個人樣給別人看，不讓父親再為我流淚。
奶奶把自己僅有的零花錢拿出來給了我，鄰居又主動借了一筆錢，我才踏上了進京的列車……
程云海簡介
程云海，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兒童文學(xué)研究會閱讀寫作委員會專家委員，遼寧省作家協(xié)會第十一屆全委會委員，省作協(xié)第十一屆文學(xué)工作者職業(yè)道德委員會委員，沈陽市作家協(xié)會常務(wù)副秘書長，于洪區(qū)文聯(lián)副主席，作家協(xié)會主席，錦州高等師范文學(xué)院客座教授，《文學(xué)少年》《新少年》《遼寧青年》等專欄作家，西安交大《乖狐貍》雜志編委，作品散發(fā)《詩刊》《兒童文學(xué)》《星星》《詩選刊》等國內(nèi)各大期刊。多篇文章在中宣部學(xué)習(xí)強國主平臺及省平臺展示?！陡赣H的眼淚》《蟲聲透新紗》等文章收入中考語文模擬題及小學(xué)閱讀題庫。擔任二十多所學(xué)校名譽校長和校外輔導(dǎo)員。
多次榮獲詩文大賽等級獎。
事跡被遼寧日報、沈陽日報、沈陽晚報、遼寧衛(wèi)視、沈陽電視臺等報道。
篁竹瑾：
詩人，配音員，有聲書演播人，CCTV全球愛華詩歌春晚特邀朗誦家，遼寧延安朗誦藝術(shù)委員會副秘書長，華夏傳統(tǒng)文化教育網(wǎng)、華夏傳統(tǒng)文化網(wǎng)絡(luò)電視臺首席主播。百運驕子藝術(shù)團團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