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的弓蕉樹 (散文)
許小鳴 / 文
中秋前夕,老媽給我電話,高興的告訴我,今年的弓蕉不會被偷了,因為她早早就割回家里藏起來了。讓我找找時間去分享。
老媽種有兩棵弓蕉樹。這倆棵弓蕉樹已經(jīng)快二十年了,在自己家的自留地里。老媽是農(nóng)民,一輩子和土地的關系親密得就像左手和右手。她所擁有的土地一點點的失去和減少,直到剩下最后三分自留地,她還堅持種菜,農(nóng)村城市化之后,老家的農(nóng)田就那么一點點,但水源一直是個問題,很多人都丟棄了,只有老媽還在堅持。自留地是典型的旱地,妥妥的靠天吃飯,地頭要挖一個水坑儲水。其實種不了什么,以前她老是紅薯、種菜,但缺水,菜變得很有嚼頭。每次我去,她都要高高興興拿給我一大捆。因為吃不了多少,還有難吃等因素,我是不大樂意拿,又不敢拒絕,每次都是裝做高高興興的拿回家。

老媽種菜與養(yǎng)豬其實是有關聯(lián)的,創(chuàng)文之后,她家門口的小房子被確認為違建拆除之后,她再也沒有地方養(yǎng)豬了,所以種紅薯就改種蘿卜青菜。我于是就成了她養(yǎng)的另一只豬。我擔心她上了歲數(shù),就經(jīng)常勸她不要種,但她說那是在運動,有干活飯也吃得香,澆菜回來就能吃二碗,不干活我只能吃一碗。我就無言以對了。其實是我理解不了她對土地的感情,那是一個農(nóng)民對土地的巨大深情。五六年前,水源被徹底破壞,給菜澆水要到很遠的地方取水。我軟硬兼施,給她做了思想工作,她才放棄種菜,就剩下地里頭兩棵弓蕉樹。
說來也是奇怪,地里什么都不長,那兩棵弓蕉樹不用施肥,不用澆水,卻能長得很好,而且年年豐收。雖然是豐收,但老媽自己能夠收獲的卻是很少,因為每次眼看就要收成了,總有人捷足先登,幫她收割。她的弓蕉經(jīng)常被盜,有時候顆粒無收,有一年生了好多,她希望再熟一點兒才收割,哪里知道快到中秋節(jié),二串個子飽滿夠熟的被盜一空了。剩下個子小小的一串留著,她很懊喪。有一年,村里有人要嫁女,早早看中老媽田頭的一串弓蕉。老媽說,她沒有辦法保證能否保留到那好日子的到來。人家竟然天天代為看管,那弓蕉樹似乎識得人意,長得甚是周正好看。人家確實歡喜,就問老媽多少錢,老媽說當作隨禮送,人家不同意,就塞回來380元紅包。好事完成后,又送來了好多禮物,還說去新亨問過,差不多的也要800,更大的需要1200元。像老媽地里頭那串弓蕉至少需要1000元,是他們占了老媽的便宜。其實是商家坐地起價,一大串弓蕉值不了那么多錢。

每每弓蕉被盜,老媽就很懊喪,總要拿這個價錢做參照,說明她的損失有多少,我就立即掏錢給她,對她說就當我買了送人吃,不要難過了。老媽總是說她不心疼,就是難過,想吃弓蕉可以找她要嘛,她也愿意送,就是不能偷。老媽的難過不無道理,地里頭丟的東西基本都是順手牽羊而已,真正的盜賊哪會專門去田里尋找獵物。我就開導她說世界上的人哪有像她那樣想的,如果有,警察和監(jiān)獄都可以停業(yè)了。
今年早早的,她就把弓蕉割回家里藏起來了,這個雖然自己收獲了,但有點嫩,個子并不飽滿,還有菱角分明,藏了十多天才能吃。不會那么甜,口感清淡點,但肉質(zhì)潔白,綿軟不水,更不會有吃完口腔留酸的感覺,還是比超市里面的好吃。好吃是因為都是沒有經(jīng)過高科技手段處理的。自然熟的弓蕉肉質(zhì)細滑,色如凝固的豬油,潔白好看,即使久放,皮都變黑了,肉仍然如凝脂不爛,直到皮從黑色發(fā)紅并變成粉末狀,肉才會爛,爛了不會腐,只是發(fā)軟,變成透明狀且發(fā)出酒味。
昨天有人在朋友圈問我“弓蕉”是什么。因為外地人看不懂“弓蕉”就是“香蕉”。

現(xiàn)在都說“香蕉”的原產(chǎn)地是印度。弓蕉這種植物在我國夏朝的時候就有了,夏朝多少年了?2000多吧?但它是否成為水果為當時的人所認識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它存在我們土地上很久了,沒有人知道它好吃,后來印度的香蕉進來了,人們就知道,呃,原來這種玩意是好吃的,我們這里也有,于是就拿來吃了。“弓蕉”是因為它的形狀就像一張弓,所以潮汕人叫弓蕉,潮汕話是漢語活化石,至今仍然保留漢唐的許多詞匯,說明“弓蕉”是在古人那里留下來的,說明中國人對弓蕉的認識也有一定歷史了。弓蕉是熱帶水果,東南亞一帶和我國南方都有,所以說它的原產(chǎn)地在印度我表示不妥,也許印度人先發(fā)現(xiàn)弓蕉可以吃而已。
弓蕉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植物,它的植株開花結(jié)果收割之后就自己死去,下面的根又再長出新芽,新芽一二棵,再開花結(jié)果又死了,可能下一次,它只長出一棵芽,它既保證了植株的生生不息,又不擴張地盤,所以老媽的弓蕉樹種了近二十年,都是那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