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今年《中囯作家網(wǎng)》第十七篇重點推薦和封面展示散文，今天同步推出。
一塊好稻場
文／宋紅蓮
早前，收獲季節(jié)到來，鄉(xiāng)村是需要整稻場的。
一般，鄉(xiāng)村的稻場都是土稻場。經(jīng)過一年時間的風(fēng)雨浸刷，稻場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和溝壑。不好走也不好看，但村民們一般都會選擇“熟視無睹”。不是村民懶惰，而是村民在等待“季節(jié)”到來，和等待田里的稻谷成熟一樣。
勤快的人家，對整稻場是十分認真的。一塊好稻場，表面看上去鏡平如水，實際上是有“中間高，四周低”的，或者是“一邊高一邊低”，好利于排流雨水。只是有微弱的區(qū)別，無法用眼睛一眼看出來而已。為達到這種效果，過日子很仔細的村民，會按好稻場的要求，從第一步起就開始“精益求精”，選擇符合條件的“土”來覆蓋一遍稻場。不論厚薄，每年見一遍新是最好的，寓意是“年年都有新氣象”。這種“土”沙質(zhì)不能重，沙質(zhì)重了會經(jīng)不起雨水沖刷。這種土“太板凝”也不行，容易在熱天的時候被太陽曬得皸口，紋路像畫的地圖，曬芝麻黃豆容易落進縫隙里去。有一種土叫“粘合土”，手捏上去很散磕，灑上水，經(jīng)過一番搓揉又能很快糅合。這種土需要花費時間去找，需要根據(jù)平時積累的經(jīng)驗去找，大堤上，樹林里。所以說，一塊稻場好壞能代表一個人的臉面，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來。
整稻場，大致有這么幾個過程。最開始一步叫“松耙”，就是用種小麥和菜籽的旱耙，將稻場耙平耙碎，耙起滿地土坷垃，再用石磙把土坷垃碾壓成齏粉。碾壓時，石磙后面會拖幾根牢實的樹枝，能起到像鍋鏟一樣抄翻的作用，這是一種“土得掉渣”的村民智慧。往往整個稻場，灰塵鋪天蓋地，但這正是村民追求的“標(biāo)準效果”。緊接著是“沖水”，沖水是一個“大工程”，一擔(dān)水沖不了兩個平方，一般人家的稻場要沖四五十擔(dān)水。沖水時，要用一塊舊麻片和蘆席隔著，以防沖出“水溝”來。沖水一般是在傍晚進行，沖夠大量的水，讓稻場“吃飽喝足”，此時往往能聽到“嗞兒嗞兒”喝水的聲音。經(jīng)過一夜的滋潤消化，第二天早上就可以動用石磙碾壓了。為防石磙裹上泥土破壞“鏡平”，往往會在稻場上均勻鋪滿稻草。用牛拉石磙的話，要鋪得厚一點，用人拉石磙的話，則可以鋪得薄一點。這時候，家家都在整稻場，牛不夠用，時間不等人，就有人家用人拉石磙了。反正石磙也不重，夫妻兩人拉，比牛拉效果好得多。牛的身軀龐大，既便是走在稻草上也會留下不少腳蹄印，影響美觀，落下谷子了不太好用掃帚掃起來。所以，好的稻場，是“人工”稻場，是夫妻齊心協(xié)力的最好證明。
用人拉石磙，夫妻兩人使巧勁十分重要，不是說誰的力氣大誰就拉得好的。因為石磙一頭大一頭小，要在稻場上“轉(zhuǎn)圈圈”的。老公力氣大，拉大頭，妻子力氣小，拉小頭。老公可以只顧使力拉，妻子只負責(zé)“四兩撥千斤”，掌握圈大圈小，一般配合得開心如意一一這種“和睦拉磙”的情景，一年只能看到一次，不多，但年年都有。
碾壓完畢，揭起稻草，暴曬三天，就可以上稻谷打場曬場了。
其實，整稻場，聰明的村民也不會“死搬硬套”。在合適的時間內(nèi)，村民會時刻關(guān)注天氣情況，會選擇合適的時機開始修整稻場。比如說，后天有中雨和大雨來臨，村民會抓住時機提前兩天開整，會少挑幾十擔(dān)的“沖水”。如果是暴雨，則會完美躲避，以防“水土流失”。
現(xiàn)在，種稻谷的面積比以前少了，村民留稻場的面積也隨之減少，有的還拿出投資打上了水泥稻場。但不管怎樣，不少鄉(xiāng)村，不少人家門口，還能看到土稻場。雖然耕牛也很少見了，但到了整稻場的“季節(jié)”，還是能夠看到“夫妻拉石磙”的情景。
隨著時間推移，稻場的作用也悄悄起了變化，曬谷子的功能弱化了。有的人家買了小汽車，就當(dāng)專用停車場使用，即便親戚開車來了也有位置停放。有的人家則純粹是為了追求稻場平整好看，追求視野開闊，追求能夠美化居住環(huán)境。
幾乎每戶人家的稻場周圍，都栽有綠植樹。還有不少人家，種有花樹果樹，一年四季五彩繽紛。
冬天，人們聚在稻場上曬曬太陽，聊聊天，多熱鬧??！夏天，人們躲在稻場旁邊的樹蔭底下，吹吹風(fēng)，多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