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著朗讀與欣賞懺悔錄104:維爾塞里斯夫人從來沒有向我說過一句表示好感、憐憫和親切的話。她冷淡地詢問我,我也以有保留的態(tài)度回答她。我的回答非常謹慎,難免使她覺得乏味而感到厭煩。后來,她就不再詢問我了,只有在叫我給她作點事的時候才跟我說話。她不是按照我本來是什么樣的人來看待我,而只是按照她讓我變成的那個樣子來看待我。因為她看我只不過是一個仆人,結果就使我在她面前不能不以仆人的身分出現了。我覺得我從這時候開始,便對使我一生不斷深受其害的那種為了隱蔽的利己之心而耍的狡猾手腕有所領會了,因而對產生這種利己之心的事物本能地感到厭惡。維爾塞里斯夫人一個兒女也沒有,她的財產將由她的外甥德·拉·羅克伯爵繼承。羅克伯爵一直不斷地逢迎她。除此以外,她的那些親信家仆看到她已接近死亡,誰都忘不了自己的利益,爭先恐后地紛紛向她獻殷勤,使她很難有時間想到我。她家的總管,人稱羅倫齊先生,是一個非常機靈的人;他的妻子比他還機靈,在女主人面前非常得寵,在夫人家里,她與其說是夫人花錢雇來的女仆,不如說是夫人的一位女友。她把她的侄女朋塔爾小姐介紹給夫人當了侍女,她的侄女是個極狡猾的女人,裝出一副貴婦人的詩女的神氣,也幫著她的伯母去控制女主人,以至女主人只通過這三人的眼睛來看人,只通過這三人的手來行事。我沒有得到上述三個人的歡心,我服從他們,卻不巴結他們,因為我想象不到在伺候我們共同的女主人以外,還得當她仆人的仆人。
名著朗讀與欣賞懺悔錄105:此外,在他們看來,我是個令人不能放心的人物,他們清楚地看到我并不是個做仆人的人,這種做仆人的身份對我是不適當的。他們擔心夫人也會有同樣看法,生怕夫人對我的安排會減少他們分得的那部分錢。他們這種人太貪婪了,不可能公正無私,他們認為遺囑上所有分給別人的一切遺贈,都好象是從他們的私產中抽出來的。因此,他們串通好了,設法不叫夫人看到我。她喜歡寫信,拿她當時的情況來說,這本是一種病中消遣,他們卻設法打消她這種興趣,并且還叫醫(yī)生來勸她不要寫,說這會使她勞累。借口我不會服侍人,就叫兩個抬轎子的粗漢代替我伺候她。最后,在她寫遺書的時候,他們安排得那么巧妙,竟使我一個星期沒能進她的房間。一個星期過后,我就又和先前一樣出入她的房間了,而且比任何人都勤快,因為這個可憐女人的痛苦使我非常難過,她那種忍受痛苦的堅強精神使我對她產生了極大的欽佩和敬愛,我在她的房間流下了既沒有讓她本人看見也沒有叫任何別人看見的真情的眼淚。我們終于失去了她。我眼瞧著她咽氣。她的一生是有才華有見識的婦女的一生,她的死是一位哲人的死。我可以說,看到她以恬靜的心靈毫不松懈、毫不偽裝地履行天主教徒的一切義務,令我感到天主教之可愛。她的為人本來是很嚴肅的,在她垂危的時候,竟顯出一種快樂的表情,這種表情始終如一,不象是假裝的。這純粹是理智戰(zhàn)勝了悲慘處境的表現。她只是在最后兩天才躺在床上;就在這兩天,她也沒有停止安安靜靜地和大家談話。最后,她不說話了,陷入了死亡的痛苦里,她放了一個響屁。“好!”她轉了一下頭說,“會放屁的女人并沒有死。”這是她最后的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