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田油菜花開放在原野上
文/宋紅蓮
在念高中時,我們有三個同學(xué)特別要好。一個叫楊大海,一個叫魏振澤,還有一個就是我。做同學(xué)時,誰也沒有料想到以后的人生環(huán)境會發(fā)生巨大變化。但彼此間仍然真誠,仍然知心,仍然在積極交流往來。
我們都沒有考上大學(xué),都回到了不同的村莊。楊大海身大力不虧,成了種田的一把好手。我當上老師之后,來到了城里。魏振澤發(fā)展得最好,現(xiàn)在是省城里的一家大型水產(chǎn)品加工企業(yè)的總裁。
說起來,我們之間的聯(lián)系有點特色。因為地域遠近、還有方便與否的關(guān)系,好像我成了他們中間的紐帶。魏振澤回城來找我,楊大海進城來找我,他們之間有什么話都是我代轉(zhuǎn)的。盡管他倆都有對方的電話,都沒有輕易通過話,可能是與見面的熱絡(luò)程度相關(guān)吧。心里都是亮堂的,時間卻在他們中間嬗變出了“陌生與隔閡”。
楊大海跟我說:“我和魏振澤幾十年沒見了,什么時候我們能見上一面?”
我愣了一下:這么多年,我年年都能見到這兩人,無意之間,忽略了他倆之間“原來好久不見了”。
魏振澤也跟我說:“我們是有很多年沒見了。再過兩個月,我是要回去一趟的,我們一起去看看他。”
我把消息告訴了楊大海,楊大海高興地說:“什么時候來,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好做些準備。”
我知道,鄉(xiāng)村來客,突然闖進來,會讓主人措手不及。鄉(xiāng)村里雖然不缺招待客人的東西,但需要慢慢準備,時間長。
魏振澤說回來看望楊大海,我沒想到會是以一種“突然襲擊”的方式實施的。他來我們市里考察調(diào)研水產(chǎn)養(yǎng)殖,準備籌建一個工廠化的養(yǎng)殖基地,有市里部門領(lǐng)導(dǎo)陪著,名單里特意安排有楊大海的村子,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他打來電話說:“老同學(xué),我已經(jīng)快到楊大海的村里了,你馬上通知楊大海,我們中午在村里的會議室里見一面。時間不能多,可以用個十來分鐘吧?”
我著了急,“你怎么不早點說呢,我還在城里,來得及嗎?”
魏振澤說:“對不起呀,老同學(xué),我一忙就忘記跟你說了?,F(xiàn)在還來得及,還有一個多小時,開車可以跑七八十公里了?!?/span>
魏振澤知道,我從城里到楊大海家只有三十多公里,時間完全趕得及。
因為時間短,魏振澤又準備到村會議室見面,不需要提前準備什么,我又怕一時說不清楚,就沒有跟楊大海通電話。前幾天,楊大海進城買種子,專門來家里看過我。我知道他這兩天要趕農(nóng)時季節(jié),在家里制作棉花營養(yǎng)缽。
我馬上丟下手里的事情,開車直奔楊大海的家里。
我們是平原地帶,這個季節(jié)正是油菜花漫天開放的時候,油菜花像大海。我行走在花海里,像扁舟,時不時地會被金色海浪淹沒。
我來到鄉(xiāng)村,每每看到如油菜花海一樣的美麗景色,心中不免涌起陣陣詩情。和楊大海進城來看我一樣,每每看到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總會發(fā)出陣陣感慨。
我知道楊大海干活的那塊田在什么地方,直接來到田邊。他們兩夫妻果然在田里打營養(yǎng)缽,隔老遠就能聽到有節(jié)奏的嘩啦嘩啦的聲音。田里已經(jīng)打滿了兩長溜,用農(nóng)膜覆蓋著。
楊大海在笑,“我知道今天會有客人來的?!?/span>
我問他,“為什么?”
“因為有喜鵲一直在追著我們叫喚,我一直望著路上呢?!?/span>
“你還信這個?”
“信不信已經(jīng)不重要了,你不是來了嗎?”
“哦,對?!毕铲o喳喳叫,可以代表一個人的想法,可以托負一種愿望,可以表達一種快樂心情。我說:“不是我來了,是魏振澤來了。”
楊大海一愣,“他來了,在哪里?”
“快到村里來了。他很忙,是為公事來的,想忙里偷閑見見我們?!?/span>
“好好好,在哪里見,來我家里嗎?”
“不來,說是在村里的會議室里?!?/span>
突如其來的消息,使楊大海有些激動,有些手腳無措。他急忙收拾工具,想往田埂上的一輛小拖拉機上面裝。車廂太小,工具太多,他說:“算了,不裝了,就丟在田里?!?/span>
田旁邊的臺澗溝里有水,楊大海顧不了許多,直接踏進水里,洗掉了手上和腿上的泥巴。
這時,魏振澤打來電話,“你們到哪里了?”
我說:“我們馬上就到了?!?/span>

我以為楊大海會直接上我的車,直接去見魏振澤。楊大海卻說:“我們先回一趟家里吧?!?/span>
我說:“可能來不及了?!?/span>
楊大海說:“這個樣子怎么能去見魏振澤呢?”
楊大海渾身泥點,這副形象去見魏振澤,好像是不太妥當。魏振澤不會說什么,但他身邊肯定跟著一群人。
楊大海換了一身干凈衣服,洗了一把臉;臨出門,回頭照了一把鏡子,又堅持要洗一個頭發(fā)。
我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心里和電腦光標一樣,急切地一閃一閃。
這時,魏振澤又來電催問:“你們在哪里?”
楊大海終于收拾完了,上了車。我們緊趕慢趕,朝村里的會議室奔去。
結(jié)果,魏振澤等不來我們,不能耽誤太多時間,只好走了。
魏振澤通過村支書帶了口信,說,下次一定專門來看望楊大海。
我不禁一陣惋惜,責怪楊大海,“可惜,好好的一個機會,讓你的慢條斯理給整沒了?!?/span>
楊大海卻咧開嘴高興的笑起來,“不可惜不可惜,他已經(jīng)來看過我了,心情已經(jīng)理解到了。”
我盯著楊大海看了許久,像用一個小小的攝像頭伸到了他的心間。覺得他的笑,發(fā)自內(nèi)心,像從土地上生長出來的,帶著泥土的馨香。他的世界里陽光明媚,春意盎然,像一田油菜花開放在原野上,為春天著墨上色,讓春天更加絢麗多彩。
看到想念過的同學(xué)到來,楊大海一副著急忙慌整理自己形象的樣子,所表現(xiàn)出來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迫切與歡喜,是一種十分完美的樸實與純真。
魏振澤來過,會讓楊大海高興很長一段時間。魏振澤留下的口信,會讓楊大海期待很長時間。
楊大海說,他今天像一只快樂的小蜜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