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 了......
文:鄭旭東
下雪了!這是今年的第一場冬雪。
哈爾濱今年冬天雪下的晚。冬天沒有雪,就好像大地沒有穿衣服一樣,把秋天的隱私全暴露了,感覺非常不舒服。
盼雪,是哈爾濱人這個時期最迫切的心情。
我喜歡飄雪的季節(jié),喜歡在早晨看如絮的白雪在空中飛舞;喜歡一個人走在雪花中,與雪親近,讓雪輕吻我的臉頰,那涼絲絲的快感會熨燙平皺紋;喜歡伸出雙臂去擁抱雪,讓雪給我披上潔白,侵蝕到心靈;喜歡讓雪躺在手心上,讓它害羞地化作一滴淚,閃著瑩瑩的光,聽它的歡笑。
我愛在靜夜里斜倚窗前,望著從如漆夜空飛灑飄落的雪花。在沒有聲音靜靜的夜晚,雪花緩緩地旋轉(zhuǎn)著,迎著寒風舒展,悄然奔向橘黃的燈影里。這個時候,最美的不是霓虹燈,而是路燈下光影中飄舞的雪花,那柔和、溫馨的橘黃色的光線,靜靜地灑向四周,雪花像追著光的飛蛾,糾結(jié)著、追趕著,風和雪一起擠進這月色里。
城市里的雪沐浴在矗立靜默的高樓間,飄灑在筆直入夢的街道上。如果說城市里雪是一幅油畫,那么農(nóng)村的雪則是一幅素描畫。這么多年來,每一次在下雪的時候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童年的雪。
童年的雪是歡樂的雪,是帶情帶味的雪,是燃燒的雪……..
下雪了,農(nóng)村里的雪很大,晚上下雪,第二天早上房門都推不開。下雪了,最高興是孩子們,背著書包早早上學去,你追我趕跑在雪地上,誰都想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第一行腳印。打雪仗,堆雪人,打冰尕,玩滑子…….
下雪了,秋收的莊稼堆在場院里,雪給它蓋上厚厚的白被,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fā)光,煞是好看。成群的麻雀嘰嘰喳喳在剛剛掃過雪的地上蹦蹦跳跳地啄食…..
下雪了,家家戶戶開始殺年豬了。早晨,外面飄著雪花,不知道誰家的豬就開始沒地命叫喚。一家殺年豬,差不多全村里的人都知道,大碗大塊的豬肉,血腸,打老遠就能聞到香味。誰家的豬肉膘肥,誰家就驕傲,豬肉膘肥熬葷油就多,明年的菜里就有葷腥…….
下雪了,伴著雪花飄飄,農(nóng)村孩子張羅結(jié)婚了。相親,過大禮,小禮。在瑞雪映照的去往城鎮(zhèn)的鄉(xiāng)間毛道上,一男一女有分有合地走著,分——是看見熟人了,合——是四周沒有了人影。到了晚上,夕陽映雪,一對對扛著大包小裹的姑娘、小伙子開始回屯了,那飄動在雪地里的紅紗巾,燃燒起鄉(xiāng)村愛情的火焰…….
下雪了,左鄰右舍的父老鄉(xiāng)親晚上聚在一塊,嚼著爆米花,鼓著大煙袋,聽著大鼓書…….
下雪了,正月十五雪打燈,大人小孩到井臺上去滾冰,滾走晦氣,滾來好運…….
那個時候,生活在農(nóng)村這樣潔凈的空間里,心中是安靜、安全和甜美的。幾十年過去了,現(xiàn)在,在飄雪的時候我真想回到老屯,回到那個年代。古人不見今日雪,今雪曾經(jīng)沐古人。改革開放,農(nóng)村一切都變化了,唯一不變的還是那多情的雪吧!我想——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如今,我這咬文嚼字凡夫俗子,坐在窗前,撫琴余雅興,彈箏怡深情,疏懷平常心。愿自己的心里和雪一樣地潔白。讓雪將世界上所有的不快和瑕疵都覆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