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金婚在即的日子
文/ 羅雁萍
76歲的老伴，因急腹癥于11月2號住進了醫(yī)院?？匆娝弁吹纳袂?，我揪心的難受。如果真有可能，我情愿代替他承受痛苦。
那天傍晚，老兩口相依相伴打的去的醫(yī)院。沒有及時告訴孩子們，是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實在是不想給他們添麻煩，這就是中國人的父母心。第二天下午，因為牽涉到胃潰瘍、腎結(jié)石是否手術(shù)的問題，不得已才通知了兒子。
幾天的時間，進行了各種檢查，胃、腎兩個器官都有毛病。從消化科轉(zhuǎn)到到泌尿科再回到消化科，老伴這次遭老罪了。做胃鏡的時候，那么粗的管子，插進胃里，看得我心驚肉跳，他卻不吭不哈。醫(yī)生說：“這個老人家真的挺配合?！逼届o背后的痛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兒子們不讓我陪夜，說是年紀來了，吃不消。于是，我每天早出晚歸。白天，陪伴著他，沒干什么活，卻也覺得很疲憊。真是年齡不饒人??！晚上回到家里，打開房門的那一刻，清清冷冷，空空落落。
老伴抽了幾十年的煙，我老是說他害己害人。后來看他實在是戒不掉，也怕這么大年紀突然戒斷，會引起副作用，也就懶得說他了。雖然他每次都是到室外或是陽臺上吞云吐霧，我卻感到房間里依然有股煙臭味，免不了絮絮叨叨。
此時此刻，我突然懷念聞了幾十年且又深惡痛絕那淡淡的香煙味。并覺得他抽煙的樣子也蠻酷的。
每天傍晚離開醫(yī)院后，老伴都要打兩三個電話來：“到家了嗎？”“在干嘛呢？”“累了一天，早點休息?！薄翱纯措娨暎嫱骐娔X，輕松一下?！薄八X以前，把門窗和煤氣關(guān)好?！薄犞倪b控叮囑，我才記起，每天臨睡前，這些搜前把后的事都是他做。每天傍晚散步回來，他一成不變的問話是：“你要玩電腦還是看電視？”享有絕對優(yōu)先選擇權(quán)的我，有時候還嫌他太啰嗦。
此時此刻，耳根倒是清凈了，卻感到特別的寂寞和孤獨。老伴對我的關(guān)心也就一幕幕的浮現(xiàn)在眼前。
多年來，我們都是在固定的手機店買手機，與營業(yè)員小李也相當(dāng)熟悉了。小李說：“叔叔真好，每次都是給阿姨用新手機。”我很有點不以為然。夫妻來買手機，不都是老婆優(yōu)先嗎？小李說：那可不是，大多數(shù)男人都是買好的買貴的給自己。我已經(jīng)是習(xí)慣成自然的使用新手機，心安理得的享受，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老伴的有心所為。小李的話，一語驚醒夢中人，真的讓我很感動。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他，憔悴的面容，疲憊的神情，雖然心疼，卻也無能為力。他說：“沒事。一部機器轉(zhuǎn)了70多年，它的零部件也會出現(xiàn)故障，何況是肉體凡身。沒有一點毛病，那不是成精啦！”那虛弱的語音，聽得我心里酸酸的。
我想起三年前，那個寒冬臘月的日子。我患椎間盤突出住院，雖然是微創(chuàng)手術(shù)，卻住院將近一個月。小兒子遠在長沙，鞭長莫及。大兒子上三班，忙中抽閑地照顧我。只有老伴，日以繼夜的陪在我身邊。那時候，他也是73歲高齡了。為了不讓他勞累奔波，大兒子還請了幾天年休假。但他依然每天上午早早地趕到醫(yī)院，陪我輸液、說話。
冬天的夜，早早地落下了帷幕。晚上天完全黑了，他還不愿意離去。在我的再三催促下，才一步三回頭的左叮嚀右囑咐，走出病房，等電梯。然后，冒著刺骨的寒風(fēng)，甚至于是頂著颯颯的雪粒，等3路車。
火車站到城南的3路車，很長時間才有一趟。他往往是坐最后一班，為的是在醫(yī)院多陪我一會。有時候不趕趟，誤了點，又打不到車，只能步行回家。我雖然沒有看見過這些鏡頭，但我能想象得到：在寒風(fēng)呼嘯的冬季，一位步履蹣跚的老人，緩緩而艱難地行走在空曠的大街上，或是在公交站牌下，老人翹首以盼不知道何時才能到達的公交車?；璋档穆窡?，雖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一定是焦慮的目光。有時候，僅僅差那么一步，眼睜睜地看著公交車絕塵而去，就要多走將近一小時的路程。每每想到此，眼淚就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出院的第二天，老伴就大病一場。整個人疲憊不堪，臥床難起。兒子心疼地說；媽媽住院期間，爸爸這根弦繃得太緊，一下子松弛下來，就經(jīng)不住了?！安砣缟降梗∪ト绯榻z?！钡酵耆謴?fù)精氣神，都是兩三個月以后了。
兒子們請假陪伴老爸，耽誤了他們的工作，我們心里挺愧疚。兒媳卻說：“感謝爸爸媽媽，身體一直很好，從來沒有給我們添麻煩，還給了我們不少的幫助。為人之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我們盡責(zé)任的時候了?！崩习閷ξ艺f：孩子們有了自己的家庭以后，我們很少在一起聊天。晚上陪夜，父子們敞開心扉。兒子說：挺佩服爸爸媽媽，雖然是普通的工薪族，卻給我們兄弟買了房，還把咱們的家經(jīng)營的這么好。幫我們帶孩子，解決我們的后顧之憂。爸爸媽媽都有自己的愛好，爸爸種種蔬菜，媽媽寫寫文章，閑暇的時候，出去旅旅游，挺有生活的質(zhì)量?！覐膩頉]有聽見過孩子們說過這樣的話。原來，父母所做的一切，孩子們都是看在眼里，記在心頭，他們只是沒有輕易地表達出來罷了。聞言，我由衷的感到溫暖。謝謝孩子們的理解。
多年來，我們都是把愛深深地藏在心里或是付諸于行動，而羞于將愛說出口。家里使用頻率最高的一句話就是“注意安全！”深情的叮囑，傾注著相互之間的關(guān)心關(guān)懷和關(guān)愛。良言一句三冬暖，今天，我想對家人們說一句，有愛就要大聲說出來！“孩子們，我愛你！‘老伴，我愛你！’”
出院那天，兒子兒媳提著物品，我攙扶著老伴，同病房的人說：“老人家，好福氣呀！妻賢子孝，天天都有家人守在身邊?；丶乙院螅煤帽ｐB(yǎng)，好日子還長著呢！”其實，我挺慚愧的。我們不是那種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夫妻。因為夫妻雙方，都有性格。幾十年來，時有口角之爭。
俗話說：舌頭牙齒難免有相碰撞的時候。但我們有位相處十幾年的鄰居，卻從來沒有聽見他們夫妻爭吵過。我曾經(jīng)對老伴說：你也提醒提醒我，讓我像對門的女主人一樣，不隨便生氣。他卻說；“各有各的性格，不必要刻意去改變自己。改了也就不是你了。還是真實的自己好。”確實，各有各的生活方式，不必東施效顰。在原則問題和家庭的大事面前，我們始終是保持高度一致。
老伴是獨子。我們年輕的時候，與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婆婆不僅是萍礦的第一代女職工，還特別勤儉能干，給我們樹立了很好的榜樣。幾十年來。我們共同送走了三位年近耄耋的老人，讓他們安居天堂。我們苦心經(jīng)營自己的小家庭。靠微薄的工資，節(jié)衣縮食，為兩個兒子營造了遮風(fēng)擋雨的小窩。在孩子們困難的時候，幫幫他們。帶孫輩雖然辛苦，但比起他們帶給我們的歡樂，辛苦也就不足以道，并樂在其中。
我常常不謙虛的自以為，邵家的老娘們都是顧家的好女人。上行下效，那是我婆婆表率作用的傳承。邵家的老爺們，都有福氣。那是女人們從來沒有因為婆媳矛盾紅過臉，而讓自己的男人糾結(jié)。
最有福氣的還是我們老兩口。雖然沒有小棉襖，兩個兒子卻給我們帶回兩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女兒，彌補了我們的遺憾。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如今，我們也是兒孫滿堂。經(jīng)濟上，不富有。精神上，不空虛。
我們牢記家訓(xùn)：《涵養(yǎng)怒中氣，謹慎順口言，須防忙里錯，節(jié)用有時錢》。健康、平安、快樂的生活。真誠、善良、勤勞、陽光的做人！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也能過得有滋有味。
50年前，當(dāng)我們領(lǐng)下蓋有萍鄉(xiāng)鎮(zhèn)政府公章的結(jié)婚證，就認定了我們對家庭的責(zé)任，對社會的責(zé)任。就注定了我們要攜子之手，共度一生。
2024年1月16 號，是我們的金婚紀念日?；厥淄?，感慨萬千。50個春秋，歷經(jīng)風(fēng)風(fēng)雨雨，坎坎坷坷，甘苦與共，攜手同行。從兩個人到九個人，三個小家庭，一個大家庭，一路走來，太不容易，我們?yōu)樽约汉炔剩?/span>
金婚在即的日子里，我想說的是：生命進入倒計時，我們雖然不能決定生命的長度，卻能決定生活的質(zhì)量。珍惜時間，珍愛生命，珍重家人，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天。來日不會太方長，且行且珍惜吧！
